47、糖雪球 薄何说他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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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徊夏在H市住了三天。
薄何的养父母很忙，年假七天都没有休满，便又出差去工作了。
索性也没剩下几天就开学了，薄何跟向徊夏一起回了季城。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补作业，向徊夏这几天在H市都没有写作业，尤平已经在群里点名他了，再不交怕是要家访了。
寒假作业多，向徊夏昏天暗地补了两天，又狠狠抱着薄何连睡十五个小时。
很奇怪，抱着薄何睡没几天就习惯了，快一个寒假没在一起睡，竟然还没有适应回来。
睡醒又补了三天，才算补齐了进度。
正好这时候休年假的也休完了，商铺饭店之类的在陆陆续续地开业，向徊夏预约了季城唯一一家做心理咨询的工作室，准备带薄何去看。
本来是要去医院的，可是薄何拒绝了，向徊夏一想，医院也就是开个诊断证明，或让你住院，或给你拿药，建议你找心理咨询。
既然如此，他们不如跳过这一步，直接去找心理咨询师。
“不用紧张，我初中的时候找过一次这个咨询师，我感觉还不错，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就好。”
找心理咨询师那天是个晴天，温度还是冷的，但是有阳光照下来。
薄何出门之前特地将小太阳木雕挂件从书包上拆下来，挂在了钥匙上面当钥匙扣，然后又将它踹进大衣口袋里。
向徊夏莫名心里一动，用他粉丝说过的话来说，可能是被萌到了，他扬唇笑道：“我会陪着你的，你还要带着它干什么？”
“就带。”薄何说，语气有点倔强。
“好好，带着就带着吧。”
他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工作室在离家有点远的地方，他们还是坐公交车去。
咨询师姓谢，看起来三十多岁，很年轻的样子，一见他们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问：“是哪位要做咨询？”
薄何坐下来，向徊夏指了指，“他。”
“哦，好。”谢询微笑，给两人倒了两杯温水，“您也请坐。”
谢询很专业，先问了薄何一句：“他需要回避吗？”
“不需要。”薄何说。
向徊夏坐在一旁，出门之前他还安慰薄何不要紧张，现在坐在这里了，真正紧张的反而是他。
谢询简短地阐述了心理咨询的保密原则，而后拿起笔，在一份档案上记录：“你叫什么名字？”
“薄何。”
“好的，我是谢询，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不用紧张。”
“嗯。”
薄何看起来倒是真的不紧张，三个人里最紧张的应该是向徊夏，他一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观察，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总之就是忍不住去看。
谢询又进行了一些温和自然的谈话，然后才进入主题：“在线上的谈话中我已经了解到，你是对黑暗怀有恐惧，希望在我这里得到专业的脱敏，对吗？”
“对。”薄何说。
“那么，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怕黑的原因是什么呢？”
怕黑的原因。
听到这句，向徊夏看向薄何。
薄何已经做足了准备，陈述起这件事时毫无波澜，他开口，语气平直：“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那时候是冬天，绑匪有三个人，把我绑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子里，在一个乡下的自建房，为了防止我哭出声被人听见，他们就把我关在了地窖里。”
地窖的环境可想而知，低矮，狭窄，黑暗。
那时候还是冬天，黑暗伴着寒意，不知道要怎么熬过来。
薄何简单说完，谢询张了张嘴，问：“关了多久呢？”
“可能有很久。”薄何说到这里，用了模棱两可的词汇，“绑匪绑架我是为了要钱，我父母一天没有凑够钱，他们就会打我一顿拍照给我父母看，我被打了三次。后面又有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等我被救出来，并且可以留意到时间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我估计我被关了四五天。”
谢询没有继续问，只用眼神示意薄何继续说。
“警察把我救出来以后，我才知道我父母已经死了，在路上出的车祸。”薄何抬起眼睛，黑眼珠平淡无波，“再后来，我就去了福利院，然后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一直到现在。”
工作室里一阵沉默，可能有半分钟过去，谢询才继续问：“那个时候你几岁呢？”
“六岁。”
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可是照进来的阳光似乎变得很冷，叫人忍不住打寒战。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向徊夏站起来，低着头，很突然地走了出去。
谢询到底三十多岁，见过各种各样的咨询者，他听完了也只是神色微微沉重。
向徊夏不一样。
向徊夏直接听哭了。
一米八多的男生，站在工作室外面的走廊上，对着墙上贴着的心理健康小告示不停抹眼泪。
卫生纸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在他刚才出来的屋子里放着，他就用手背胡乱地抹。
六岁啊。
六岁。
可想而知薄何小时候，是多安静多乖巧的一个小孩，学习好，长得好看，身边所有人肯定都会喜欢他，不知道会得到父母多少的疼爱。
然后在冬天被绑架了，从此失去了爱他的父母，留下了伴随他十几年的应激障碍。
向徊夏心里像破了个窟窿，走廊里的风似乎能够直接穿胸而过，疼得他呼吸不上来。
这个故事似曾相识，向徊夏又想到网友，两个人有太多相似，不过向徊夏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
他并没有在外面站多久，不过一分钟，他又回到了工作室里陪着薄何。
“所以，在寒冷幽闭的环境中，你会更加害怕黑暗，并且害怕的时候，会出现记忆闪回，对吗？”
“对。”
刚才的一分钟不知道聊了什么，向徊夏再次坐下来的时候，他们聊到了这里。
没想到他刚坐下，谢询就cue了他，“你刚才说，之前这位向徊夏同学陪你做过一些脱敏，具体的效果是怎样呢？”
薄何如实陈述：“我可以在有他的陪伴下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待二十分钟。”
“那没有他呢？”
“五分钟都不行。”
谢询在档案上记录着，同时看了一眼向徊夏泛红的眼眶，开玩笑道：“看来他对你影响很大。”
他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了一圈，又问：“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室友。”向徊夏回答，声音里还有鼻音，说完了他又觉得概括得不太准确，又说：“朋友，同学，同桌，好兄弟。”
谢询笑了一下，“那看来是很稳定的关系。”
“我会制定一份脱敏计划，这份计划里还是需要向徊夏同学的帮助，你愿意吗？”他问向徊夏。
向徊夏忙不迭点头，“我愿意。”
“好的。”
心理咨询做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预约了下一次的时间。
心理咨询师做的方案确实比向徊夏做的专业很多，前期还需要向徊夏的帮助，到了后期，就是循序渐进地让薄何自己面对。
向徊夏拿着那份方案在外面等，谢询留薄何单独说话，他站在门外，并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谢询问：“你完全信任他吗？”
薄何说：“对。”
刚才向徊夏在场，谢询就已经问过了这个问题，现在不过是再确认一遍。
“你们的关系稳定吗？”他又问。
薄何说：“稳定，未来打算一直在一起。”
“好的，我只是单独跟你确认一下，毕竟脱敏治疗要让另一个人介入，如果你不信任他，或者你们之间要发生什么变故，脱敏可能会进行的不顺利。”谢询喝了口水。
这是薄何第一次做心理咨询，本着不浪费钱一次说清楚的原则，刚才谢询问什么，他都倒豆子似的全都说出来，这次也不例外，他开口，严谨地询问：“我喜欢他，未来可能要谈恋爱，算变故吗？”
说得太直白，谢询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一口，他咳嗽两声，道：“不分手就不算变故……不过，还没谈吗？我以为你呢已经在早恋了。”
薄何倒是不解了，“刚才不是说是室友？”
“……对，你们是室友。”
从工作室出来，太阳已经没了，风一吹，向徊夏吸了吸鼻子。
他将薄何的手牵住，都不忍心去回想薄何刚才说的话，一回想心里就一阵绞痛。
“疼不疼？”他攥着薄何的手，问。
“不疼。”薄何说。
那么小一个孩子，被绑架，绑匪还要打他，怎么下得去手？怎么可能不疼？
他又把人抱住，简直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要再怎么对他好，才可以和他经历过的痛苦平衡。
工作室对面是一条商业街，此时正要开始热闹，有很多小摊位。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辆三轮车，玻璃窗里，插着红灿灿一大束糖葫芦。
向徊夏吸了口气，带着薄何走过去，“给你买糖葫芦吃，走。”
他过去要了两大串山楂加豆馅裹瓜子仁的，还要了一大包糖雪球。
向徊夏拿着这些东西，给薄何尝了个糖雪球，自己也塞嘴里一颗。
酸糯的山楂裹着一层绵脆的厚糖霜，在口中嚼碎了是微酸偏甜的味道，咽下去后唇齿留香。
吃了一个，向徊夏就收起来往家里走，边走边说：“我第一次吃糖雪球是在初中，我自己赚钱买的，也是冬天，我觉得特别好吃，你觉得怎么样？”
薄何是第一次吃糖雪球，他六岁之前的日子都很幸福，可是年岁太短，他也还没有尝过。后来在福利院，更是吃不到，再被领养，被养父母严格要求，也不会买这些零嘴吃。
向徊夏问出这一句，他以为薄何会说“好吃”，或者说“还行”，以薄何的性格，再怎样也不会说难吃的。
结果他严谨开口：“不太好说。”
语文成绩一百三十往上的人来评价一个糖雪球，竟然会说，不太好说。
他侧头看薄何，薄何正巧也在看他。
红围巾衬得他脸颊粉白，脸上表情很淡，可还是能看出眼底有笑意，他唇角微微鼓起一块，是舌尖去尝了一下唇齿间留下的酸甜。
向徊夏一时间没有移开视线。
这副模样太鲜活可爱，向徊夏简直想当场双击太阳穴，把薄何这样子印在自己脑子里。
“尝起来很幸福吧。”薄何看着他说完，又将视线偏到一边，抬手很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愧是语文一百三往上的人。
不说好吃，也不说还行，竟然当场出了一篇阅读理解，说这个糖雪球尝起来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糖雪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