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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用流血的脸,换她一条命 ...

  •   消毒水的味道。

      惨白的灯光。

      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麻药正在退去,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开始苏醒。我躺在急诊留观室的床上,手背上连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渗进血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不是我的旧手机。那部手机在直播结束后,就被冲进来的保安“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屏幕碎了,录音文件是否被销毁不得而知。现在震动的,是节目组那个小助理“借”给我的备用机,说是方便联系。

      屏幕亮着,不断弹出通知。

      【星浪热搜:#林晚直播爆录音# 爆】

      【星浪热搜:#宋雨薇台本# 热】

      【星浪热搜:#林晚头破血流对峙制片# 热】

      【您的直播回放观看次数突破800万】

      【私信数量:999+】

      【@晚风不等你发布了新微博……】

      “晚风”两个字像烧红的针,刺进我的瞳孔。

      我猛地坐起,扯到手背的针头,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不管,抓起手机,指尖发颤地点开那个ID。

      @晚风不等你:【晚晚在医院!有人知道在哪家医院吗?严不严重?我快到市里了,带了奶茶和药![定位截图:高速服务区,距市区约60公里] [图片:一杯打包好的奶茶,旁边放着纱布和消炎药]】

      发布时间:22分钟前。

      评论区已经被我的“新粉丝”和宋雨薇的粉丝攻占,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安慰她,有人骂她脑残粉,有人冷嘲热讽。

      没有人知道,这条充满关切和期待的微博,就像一个倒计时的死亡宣告。

      系统冰冷的预告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将在明天下午,前往你所在地的途中,遭遇一场交通事故。”

      明天下午。

      现在已经是深夜。

      距离“明天下午”,最多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掀开身上的薄被,双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眩晕感袭来,我扶住床栏,稳住呼吸。必须找到她。必须阻止她。必须……

      怎么阻止?

      告诉她,你因为反抗一个看不见的系统,所以系统要弄死你?她会信吗?就算信了,系统说的“意外”,是打个电话警告就能避开的吗?

      “林小姐!你怎么起来了?”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站在床边,皱了皱眉,“你缝了七针,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观察!”

      “我要出院。”我的声音干涩嘶哑。

      “不行,医生没发话,而且你现在出去,外面全是——”护士的话戛然而止,眼神瞟向门外,带着一丝紧张和……畏惧?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急诊留观区的走廊不算安静,但此刻,我病房门口那一小段,却诡异地陷入了沉寂。两个穿着黑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像门神一样立在门外两侧,他们没戴墨镜,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推着治疗车的护士都下意识绕开了。

      不是节目组的人。节目组的人只会气急败坏,不会有这种冰冷的秩序感。

      然后,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敲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

      哒。哒。哒。

      一道身影,停在敞开的病房门口,逆着走廊的光,剪影修长清绝。

      苏清晏。

      她没穿礼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件深灰色大衣。长发松挽在脑后,露出清晰优美的下颌线。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眉眼间是那种常年居于高位的、淡淡的倦怠和疏离。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纸质文件袋。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额角的纱布,手背的针头,赤着的脚,病号服上隐约的血渍。她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惊讶,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伤程度。

      “能走吗?”她开口,声音比直播里听到的更低一些,质地清冷。

      护士想说什么,苏清晏身后一个西装男微微侧头,看了护士一眼。护士闭上了嘴,低头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她身上极淡的冷冽香气,像雪后的松柏。

      “苏老师,”我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抵抗眩晕和面对她时莫名的压力,“我现在没空……”

      “为了那个站姐?”她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猛地抬头,盯住她。

      她知道。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在高速上,车速很快,定位显示她正在超车。”苏清晏不急不缓地说,走到床头柜边,将文件袋放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到我眼前。

      是一个实时追踪地图。一个绿色的小点正在代表高速路的线条上快速移动,旁边标注着时速:112km/h。下面有详细信息,车牌号,车型,甚至车主姓名(晚风的本名)。

      我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连这个都能查到?而且如此迅速?

      “你怎么……”我的声音发紧。

      “我有我的办法。”苏清晏收回手机,目光落回我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你的反系统,只告诉你有危险,没告诉你‘意外’会以什么形式发生,对吧?”

      我抿紧嘴唇,默认。

      “疲劳驾驶?爆胎?被其他车辆碰撞?或者更‘合理’的,她自己情绪激动,操作失误?”苏清晏每说一种可能,我的心脏就缩紧一分,“系统不会留下把柄。‘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在于它的不可预知和……难以防范。”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可以打电话,发疯一样叫她停车,叫她回去。”苏清晏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的影子笼罩下来,“但她凭什么听你的?凭你刚刚毁了她心目中‘完美受害者’的形象,正在被全网热议?还是凭你那套没人会信的‘系统谋杀论’?”

      她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剥开我无力的幻想。

      “那我能做什么?”我抬起头,直接迎上她的目光。额角的伤口在突突地跳。

      苏清晏安静地看了我两秒。然后,她拿起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不是合同。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报告。标题是《“代价转移”事件模式初步拟合及高风险时段/路段推演》。

      我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坐标。报告基于某种算法,结合实时交通数据、晚风的驾驶习惯(她从哪里得出这些数据?)、车辆状况、甚至天气,划出了几个概率最高的“意外发生点”和“高危时间窗”。

      最醒目的一个红圈,标在了一段高速匝道与主干道交汇处,时间是……明天下午14:30-15:30。

      “你的反系统,给了你‘焦点吸附’。”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我耳膜上,“那是影响‘观众’注意力的。而系统的‘代价转移’,本质是操纵‘背景板’——环境,器械,其他人的无心之失。要对抗它,你需要干扰‘背景板’,或者,强行改变‘事件逻辑’。”

      “说人话。”我咬牙。

      “人话就是,”苏清晏俯身,凑近我,我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理性,“你现在立刻出院,召开一个临时的、简短的媒体见面会。地点,我给你安排。内容:解释你的伤,但重点宣布——你因伤势和舆论压力,决定无限期暂停一切活动,并‘强烈建议’并‘恳请’所有关心你的粉丝,尤其是正在赶来途中的粉丝,立刻取消行程,返回安全的地方。”

      我愣住了。

      “你要我……利用她的关心,骗她回去?”

      “不是骗。”苏清晏直起身,眼神锐利,“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合理’改变她行为逻辑,且不触发系统更高层级修正的方法。你因为‘身心受创’而‘极度担忧粉丝安全’,这个理由,在当前舆论环境下,成立。系统可以制造‘意外’,但无法完全抹杀‘个人主观选择’带来的变量。你要做的,是给她一个足够强大、且符合‘林晚’此刻人设的‘主观理由’,让她自己掉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系统可能会将‘意外’调整到其他时间、其他地点,或者更换目标。但这能为你赢得时间,也为我,”她晃了晃手里的报告,“锁定它的修正模式,争取更多数据。”

      这是一场交易。她用她的情报和分析能力,为我提供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而我,需要按照她的剧本去演,同时,成为她观察系统、收集数据的“探头”。

      代价是什么?我公开示弱,可能被骂炒作、卖惨,刚刚直播积累的一点反抗气势可能付诸东流。而且,这方案成功的概率未知。

      但,晚风的绿色小点还在屏幕上移动,朝着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死亡路口。

      我没有选择。

      “见面会,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苏清晏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预料之中。“一小时后。地方我安排好了,楼下有车。你的造型……”她看了一眼我的额头和病号服,“需要‘修饰’一下,越苍白,越脆弱越好,但眼神要带着强撑的决绝。能演吗?”

      我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我用手指抹去。

      “能。”

      苏清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一个西装男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记住,见面会只说粉丝安全,别提系统,别提宋雨薇录音的细节。保持‘受惊过度、心系他人’的单一情绪。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被系统捕捉,变成新的‘修正’借口。”

      她拉开门,最后留下一句:

      “你的站姐,现在收听的是交通广播。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那条高速沿线几个主要广播频道。见面会开始的同时,他们会插播简讯。这是我能做的‘背景板干扰’。”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冷,胸腔里却烧着一团火。

      我换上了苏清晏让人送来的一套衣服——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灰色阔腿裤,外面是一件宽松的燕麦色针织开衫,颜色素净,衬得脸色更加苍白。额头的纱布故意没有完全覆盖伤口边缘,让一点暗红的血痂露出来。头发松松扎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没有化妆,嘴唇干裂起皮。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压着东西。

      我被西装男护着,从医院侧门离开,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苏清晏不在车里。

      车子驶向未知的地点。

      我紧紧握着那个“借来”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与晚风的私信界面。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晚风,无论你在哪里,先停车。等我消息。一定要等我消息。】

      她没有立刻回复。

      也许在开车。也许看到了,不知道回什么。

      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私人艺术画廊的后院停下。西装男引我进去,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个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四五家媒体架好了机器,灯光打得很亮。人数控制得很好,没有喧哗,但每一双眼睛都带着探究和灼热。

      我看到有人的镜头,特意对准了我额角的纱布和干裂的嘴唇。

      苏清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端着杯水,仿佛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她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走到简易发言台前,灯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手心全是冷汗。

      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我努力让眼底氤氲出水光,声音放得轻而颤:

      “谢谢大家这么晚还过来……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镜头咔嚓作响。

      “我的伤……没有大碍。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停顿,目光看向正前方的镜头,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某条高速公路上那个焦急的女孩。

      “我知道,有一些关心我的人,因为担心,正在赶来。特别是……晚风。”

      我念出这个ID时,喉咙有些哽。这不是演的。

      “请你们,停下。掉头。回家。”

      我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清晰的、强忍的颤抖和恳求。

      “我现在……很害怕。不是害怕别的,是害怕任何一个因为我而处于危险中的人。今天的直播,我说了一些话,做了一些事……后果我来承担。但请你们,不要靠近我。”

      泪水终于滑落,不是完全演技。我想起那份报告上的红圈,想起绿色小点的速度。

      “拜托了……取消所有来看我的计划。待在安全的地方。等我……等我真正处理好这一切,我会告诉大家。”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不再说话。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问题开始涌来,关于伤势,关于录音,关于宋雨薇,关于未来……我按照苏清晏的指示,只是摇头,重复着“抱歉,今天我只想说这个”,在西装男的护卫下,迅速离场。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回到车上,我像虚脱一样靠进座椅。苏清晏不知何时也上了车,坐在我对面。

      她递给我一个平板。上面是几个分屏画面:一家广播电台的监控(显示正在播报路况,并插播了“艺人林晚因伤恳请粉丝勿前往”的简讯),晚风的微博界面(没有更新),以及……那个实时追踪地图。

      绿色的小点,速度慢了下来。

      从112km/h,降到80,60……最后,停在了高速路旁的应急车道上。

      停了。

      她停车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不再移动的小点,几乎要窒息。

      然后,我看到代表她车辆状态的一个小图标,从“行驶中”变成了“双闪警示灯开启”。

      她在应急车道,打开了双闪。

      私信提示音响起。

      @晚风不等你:【晚晚,我听到广播了。你别怕,我不过去了。我在应急车道,马上掉头回去。你好好养伤,我等你。】

      后面跟着一个哭泣的emoji,和一个拥抱的emoji。

      绷紧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上来,我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成功了?暂时……成功了?

      “别高兴太早。”

      苏清晏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透过指缝看她。

      她看着平板,眉头微蹙。屏幕上,地图旁边又弹出一个新的小窗口,是一则刚刚生成的本地社会新闻快讯标题:

      【突发:绕城高速东段发生多车追尾事故,涉及一辆银色大众轿车,一名女性司机受困,救援正在进行中。事发路段临近匝道口,时间:下午14:47。】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车流中,隐约可见一辆银色轿车的轮廓。

      苏清晏将那张照片放大。

      虽然模糊,但车型,颜色……与晚风的车辆信息,有七八分相似。

      地点,绕城高速东段。时间,下午14:47。

      与我们推演的高危地点不同,但时间……就在晚风停车、掉头之后不久。

      如果她没有停车,如果她继续往前开向市区的方向……

      我的血液再次冻结。

      苏清晏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深沉的、验证了某种猜测的凝重。

      “系统的‘代价转移’,没有取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我的耳膜。

      “它只是……更换了目标。”

      “那辆银色大众里的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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