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密一疏》木子王其

3、怦怦 许遥的鹅叫

　　许遥的鹅叫般笑声传遍走廊，祝星河面无表情地戴上口罩，尽量忽略掉周围人因为鹅叫看过来的视线。

　　许遥：“你是不知道，他一下子就坐端正了，我还心思级部主任来后门巡查了，我看了一圈也没看到，然后我就小声问他，注意是小声，我说：咋回事？星，怎么突然坐这么板正？你猜他说什么？”
　　翟潇挑了下眉：“说了什么？”
　　许遥看了下周围，降低音量：“他让我别搞小动作，会吵到后面的方！同！学！”

　　翟潇：“方同学？”
　　就坐在祝星河后面那个长得挺白的那个男的？

　　许遥：“哦，你还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全校都知道了，他叫……”
　　祝星河：“方寸时。”
　　抢答得格外快。

　　许遥翻了个白眼：“啊，对。方～寸～时～”
　　祝星河抬胳膊锁住许遥的脖子：“恶心恶心恶不恶心！”
　　许遥大笑，但语气丝毫没有悔改：“错了错了，我再也不说这三个字了，哈哈哈哈哈。”

　　翟潇跟在两人后面，他也看到了祝星河在最后几分钟里正襟危坐的样子，但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因为他上一次见祝星河这么坐还是在小学一年级。
　　他那时候在担心祝星河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但听到许遥说不是他就放心了。
　　他这个弟弟自尊心强的很。

　　祝星河快步走出校门口，站在一片白的背景里催促道：“快走快走，好饿好饿。“
　　翟潇闻言快步跟上去，“没吃早饭？”
　　祝星河：“快别说了……许遥，跟紧点！”
　　许遥急忙从兜里掏出学生证挂在脖子上，提速跟着锁他脖子的人，奈何腿短，他气道：“你慢点走啊喂！”

　　三人走后，方寸时缓步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他下意识摸了下耳朵，将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半垂着眼，走出了校门口。

　　祝星河他们是从学校东门出来的，一中的东门旁都是一些开了许多年的老饭店，三人不吃食堂的时候就会来这一条街上吃饭。

　　许遥：“要不咱吃麻将米线吧，里面还有炸串，我好久没吃了……我去！”
　　许遥纠结吃麻酱米线还是吃烤肉拌饭的时候，突然被旁边一辆洗地反光的黑色轿车吸引了视线。

　　祝星河和翟潇同时回头：“？”

　　许遥使眼色给他们看：“红旗国礼！！！”
　　祝星河翟潇：“哦。”
　　哦完转头走进了烤肉拌饭店里。

　　许遥：“…………”忘了这俩货是少爷了。

　　许遥又看了两眼，掏出手机装作自拍偷偷拍了几张几张国礼的侧面照片，这才恋恋不舍的进屋。

　　祝星河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翟潇坐在他对面，拿出手机递给祝星河，祝星河解开手机扫码点单。
　　许遥坐在祝星河旁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点单。

　　祝星河滑动屏幕，抬头问道：“吃甘梅的？”他的羽绒服帽子还没摘，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小半张脸。
　　翟潇看着他淡色的唇：“我都行。”
　　许遥搓搓手：“既然是翟哥请客，那我也都行！但是如果是双拼的话就更好了！”
　　翟潇双手抱臂笑道：“那必须整双拼。”
　　许遥抱拳：“够哥们！”

　　祝星河点了两份甘梅脆皮鸡饭和一份黑椒甘梅双拼饭，点完后将手机还给了翟潇。

　　许遥拿辣椒油的时候，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瞪大了眼，“我去！！！”
　　正是饭点，店里人很多，大多都是学校的学生。
　　他们又双叒叕一次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祝星河摘下帽子，放下筷子：“又怎么了？”
　　许遥：“你看门外，那是谁？不！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从那辆国礼车上下来的……”

　　祝星河顺着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是方寸时。
　　从车上下来的方寸时。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方寸时从耳朵里取出耳机，把玩了一会儿才放进了耳机仓里。
　　祝星河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着方寸时，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就特别耐人寻味。
　　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肤色和雪融为一体，把玩着泾渭分明的黑色耳机，然后不紧不慢地放进耳机仓内。
　　极具视觉冲击。
　　总之，祝星河感觉自己的心脏盖过了鼎沸人声。

　　他甚至不合时宜得想夸赞一下这家店的玻璃擦的实在是太干净了。

　　许遥在祝星河面前挥了两下手边停下了，耸耸肩，对翟潇说道：“他今早就是这样，像是睡着了但是眼睛还睁着。”
　　翟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他回过头打了个响指：“祝星河？”
　　祝星河回过神来，吃了口饭，心不在焉道：“怎么了？”
　　翟潇看了他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嘴。”
　　祝星河接过纸。

　　方寸时进门的时候看到了祝星河，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祝星河仰着下巴，直愣愣地看着他。
　　翟潇见他没反应，又抽出一张纸，刚要伸手将他嘴角上的米粒轻轻擦掉，被许遥打招呼的声音打断了。
　　许遥：“Hi？新同学，哈哈，好巧，你也来吃饭啊？”
　　祝星河回过神来，翟潇的手顿在半空中。
　　其实全是废话。

　　方寸时还是礼貌的点头当作回应，“是很巧。”说完走向前台。
　　祝星河急忙将嘴里的饭咽下去：“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但方寸时好像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径直穿过了他们。

　　此时正好一个单人桌上的客人走了，服务员过去收拾桌面，方寸时站在原地等待着，可能是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浸着冷意，哪怕是在开着空调人多嘈杂的店里也未散半分。

　　许遥打了个夸张的寒颤，“这么冷的天，反应迟钝也是正常的，哈哈，我再去叫叫他？”
　　祝星河眼疾手快得拉住要起身的许遥，“唉，别！他都要坐下了。”
　　许遥目瞪口呆：“咋滴？你是觉得他走这五步路会累死？”
　　祝星河拽下他：“你快坐下吧。”

　　翟潇收回手，淡淡道：“看着眼熟。”
　　许遥捂住嘴，“可不眼熟嘛！他就是方寸时！我们班新来的。”

　　祝星河继续埋头吃饭，唉，说不失望是假的，鼓起勇气邀请对方却被无视。但只能默默接受，总不能按着他的脖子，说，你过来，陪我吃顿甘梅味烤肉拌饭。
　　吃不吃另说，吃烤肉拌饭也太不优雅了……
　　怎么着也得整个高档餐厅，头顶上是水晶吊灯，餐桌上有烛台，盛着红酒的玻璃杯反射出柔和的灯光，面前是泛着冷光的刀叉和餐盘，旁边有拉小提琴的外国男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
　　早知道就大点声了。

　　一见到方寸时他就紧张，早上那件事可以给自己找理由，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况且对方长得非常好看。
　　不可思议的好看。

　　那现在呢？
　　祝星河边吃饭边想，配合着《多幸运》的旋律。
　　第一口饭，首先，肯定是自己太小声音了。他一定是没听到，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第二口饭，其次，他不会还在生气我给他弄脏了鞋吧？我还没来及看他换没换鞋！
　　第三口饭，然后，以后少吃点醋。
　　第四口饭，饱了。

　　祝星河放下勺子，将桌面上的卫生纸统统扔在垃圾桶里，擦了擦嘴，“走吧咱们。”
　　翟潇跟在他后面，戴上帽子前，祝星河回头扫了一眼，方寸时正坐在椅子上拿着张湿巾擦桌子。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儿做着普通人都会做的寻常小事，但你就是能感觉到有非常明显的壁垒。
　　是不是国礼发力了？祝星河想。

　　匆匆看了一眼便被翟潇和许遥两人推着走出了店外。

　　三人走后，方寸时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打开又关闭，手指摩挲了几圈手里的盒子，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忖什么，片刻后，又放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