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相公我来养》晚风叙旧笺

38、第38章 沉着应对 苏晴来到县

　　苏晴来到县衙时，并未如寻常妇人般哭喊叫屈，而是请门房通传，求见王县令，言明有要事关乎林清河一案。
　　她一身素净布衣，发髻整齐，神色平静得不像丈夫正蒙受不白之冤的妇人，唯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深处，蕴藏着锐利的光。王县令在二堂偏厅见了她。
　　“民妇苏氏，拜见大人。”苏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不待王县令询问，便开门见山，“民妇为丈夫林清河蒙冤一事而来，有几处疑点，恳请大人明察。”
　　王县令端起茶盏，略感意外。寻常百姓见到官，尤其是涉及官司，多半战战兢兢，语无伦次。这林苏氏，倒有几分不同。“讲。”
　　“第一疑，关于所谓购买密卷的时间与地点。”苏晴声音清晰，语速平稳，“举报信称，我相公于三日前未时三刻，在城南墨香斋购买夹带试题的锦盒。然而，三日前未时正至申时初（下午一点到三点），我相公一直在东城青石巷家中温书，未曾出门。”
　　“哦？可有凭证？自家人的证词，恐难取信。”王县令淡淡道。
　　“民妇明白。故此，并非仅我一人之言。”苏晴早有准备，“当日未时二刻，隔壁张家婶子曾来借绣样，在院中与我相公打过照面，还闲聊了两句科举之事。未时三刻左右，收潲水的李老汉按时到来，我相公亲自去后院开的门，李老汉可证明我相公当时在家。申时初，对门陈家的幼子玩耍时毽子掉进我家院子，是我相公捡了归还。这三件事，前后衔接，街坊四邻皆可询问印证。从东城青石巷到城南墨香斋，步行最快也需两刻钟（半小时），往返则需半个多时辰。我相公如何能在这一个多时辰内，分身前去墨香斋购买物品，而又被多位邻居证实始终在家？”
　　她顿了顿，看向王县令：“此为其一，时间对不上。”
　　王县令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真如她所言，有至少三位无关邻人可作证，且时间点连贯，这确实是一个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举报信上的时间，就成了致命破绽。
　　“你继续说。”
　　“第二疑，在于墨香斋孙掌柜的证词。”苏晴继续道，逻辑严密，“孙掌柜言道，那购买锦盒之人‘神色慌张’、‘匆匆离去’。大人，若我相公当真有心舞弊，购买此等要命之物，必然慎之又慎，掩人耳目尚恐不及，怎会做出‘神色慌张’这般惹人注目的举动？此不合常理之一。再者，孙掌柜自称当时觉得那锦盒底层有被揭开重粘的‘痕迹’，既然心生疑虑，为何当时不拆开查验，或至少记住买家特征以便事后报官，反而在接到举报后才‘恍然大悟’？此不合常理之二。”
　　“你的意思是，孙掌柜作伪证？”王县令目光微凝。
　　“民妇不敢妄断。只是觉得，孙掌柜的证词，与其说是提供线索，不如说更像是在迎合举报信的内容，坐实一个‘购买行为’。此中巧合，未免太多。”苏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第三疑，”她微微吸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副本——这是她今早匆匆去书铺买的往年科举范文集，又去抄了几份公告，“民妇略识得几个字，也听闻过科考规矩。敢问大人，乡试考题由学政衙门严密保管，直至开考当日方由主考官在场启封。墨香斋区区一个书铺，如何能提前数日得到所谓‘密卷’？此其一。即便真有泄露，得到题目之人，无不小心翼翼，抄录默记后即刻销毁，谁会大费周章将其藏于锦盒夹层，留下如此明显的实物证据？此其二。举报信言之凿凿说有‘密卷’，却对密卷内容、来源只字不提，只纠缠于购买行为，岂非舍本逐末？”
　　苏晴将手中的文书副本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大人，民妇不懂大道理，只知凡事需合情理，讲证据。如今，举报信时间存疑，人证证词不合常理，所谓物证‘密卷’更是虚无缥缈。仅凭一封匿名信和一份疑点重重的证词，便要断送我相公苦读十年的前程，民妇……实在难以心服。恳请大人详查，至少，在查无实据之前，莫要剥夺我相公进场应试的机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考场之上，文章方能见得真章！”
　　她说完，再次深深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王县令沉默着，审视着眼前这个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的妇人。她提出的三点疑问，确实戳中了此案最牵强的地方。尤其是那时间上的矛盾，若邻里证言属实，几乎可以推翻举报信的核心指控。
　　他原本对此事就存有疑虑，只是程序上必须调查。如今苦主家属不仅没有胡搅蛮缠，反而提出了如此清晰的反驳思路和调查方向……
　　“你所言的几位邻居，本官自会派人核查。”王县令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至于墨香斋孙掌柜，本官也会再行细问。林清河暂停应考之事，乃循旧例，本官不能因你一面之词便擅自更改。”
　　苏晴心中一紧，但面色不变。
　　“不过，”王县令话锋一转，“若你所述邻里证言查实无误，本官可酌情考量，在开考前重新议定。在此之前，林清河仍需居家，不得随意外出。你可明白？”
　　苏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这就是转机！没有一口回绝，就意味着有机会。
　　“民妇明白，谢大人！”她再次行礼，“民妇与相公，静候大人明断，相信大人定会还我相公清白。”
　　离开县衙，苏晴快步往回走。她脸上平静，心中却飞速盘算。王县令的态度有所松动，但还不够。邻里证言必须尽快落实，而且必须确凿无疑。
　　另外，那个墨香斋的孙掌柜……还有那封匿名信。陷害者不会只安排这一步。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必须尽快找出幕后黑手，以及他们可能的后招。
　　相公的科举路，谁也别想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