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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成小村姑,开局三斗米 ...

  •   雷鸣般的掌声海潮般涌来,舞台中央的沈星晚提着裙摆深深鞠躬。镁光灯在她低头的瞬间暗下,再抬眼时却不是熟悉的退场通道,而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意识回笼时,先闻到的是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草药的苦气。
      沈星晚睁开眼,看见了漏雨的茅草屋顶。月光从破洞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粗布被褥带着潮气。她撑起发软的身子,环顾这间狭小的屋子——土墙斑驳,窗纸破了大半,屋里除了一张歪腿桌子、两个破陶罐,再无他物。
      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
      清河县,沈家,病弱的女儿。母亲早逝,父亲沈大贵嗜好斗虫戏,三天前因与人争执“铁头将军”的输赢,被打断腿抬回家。家里原本就薄的家底掏空请了郎中,如今米缸见底,债台高筑。
      而她,成了这个十六岁病骨支离的少女。
      喉头涌上腥甜,沈星晚咬牙压下去,用尽力气从床上挪下来。脚踩在冰冷泥地上,虚浮得差点栽倒。她扶着墙稳住身形,借着月光在屋里摸索。
      角落瓦罐里,指尖触到底部薄薄一层糙米。
      生了锈的灶台,缺口的铁锅,半罐浑浊的井水。沈星晚蹲在灶前,用火石试了三次才点燃干草,橘黄的火光映亮她苍白的脸。她将最后那把米仔细淘洗,加水熬煮,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腾。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端着温热的陶碗推开隔壁屋门,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沈大贵躺在草席上,左腿绑着粗糙的木板,正哼哼唧唧地呻吟。见到女儿进来,这个四十出头却已头发花白的男人怔了怔,未语泪先流。
      “晚丫头……爹对不住你……”他接过粥碗,手抖得厉害。
      沈星晚沉默地坐在一旁破凳上,看着他狼吞虎咽。等一碗粥见底,沈大贵才断断续续开口,说那日如何信了“铁头将军”必赢的传闻,押上家里最后三百文,输了后如何与人争执,被打手推下土坡摔断了腿。
      “欠赌坊的三百文……月底就要还,不然、不然他们要收房子……”沈大贵说到最后,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肩膀颤抖。
      沈星晚静静听着。
      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硬起来。
      她想起谢幕时那片辉煌的灯光,想起化妆间里待换的第三套戏服,想起经纪人说明天要谈的新合约——那些属于“沈星晚”的人生,像被水浸过的墨迹,正在记忆里迅速模糊褪色。
      而眼前漏雨的屋顶、空荡的米缸、断腿的父亲、三百文的债务,是血淋淋的现实。
      “爹先歇着。”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债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大贵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你一个丫头……”
      “丫头也得活下去。”沈星晚站起身,接过空碗,“睡吧,明天我再找找屋里还有没有能换钱的东西。”
      回到自己那间破屋,她没再躺回床上,而是走到唯一那扇破窗前。月光清冷冷地洒进来,照见她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照见屋里家徒四壁的凄凉。
      舞台或许没了。
      镁光灯、掌声、鲜花,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繁华,像一场醒得太快的梦。
      但——
      沈星晚捏紧了满是补丁的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人生这场戏,只要还活着,就得唱下去。
      不仅要唱,还得在这破败的开局里,唱出个满堂彩!
      她转身开始翻找。破衣柜里只有两套更破的衣衫,掉漆的木箱里塞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半截木梳、生锈的剪刀、褪色的红头绳……最后在箱底摸到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枚铜质长命锁,做工粗糙,但擦干净后还能看见“平安”二字。
      大概是这身体生母留下的遗物。
      沈星晚摩挲着冰凉的锁面,沉默片刻,还是将它塞回箱底。有些东西,不到绝路不能动。
      夜深了。
      她坐在空米缸旁,盯着缸底最后几粒遗漏的糙米,脑子里飞快盘算。明天该去哪里找活计?县城里哪家铺子可能招女工?或者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沈星晚浑身一僵,警觉地看向那扇破旧木门。这么晚了,谁会来?
      “大贵兄可歇下了?”门外传来男声,清越温和,带着三分笑意,“小弟陆清辞,特来探望。顺便……呃,聊聊上次那桩小事。”
      声音透过门缝钻进屋里,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沈星晚屏住呼吸,蹑足移到门边,透过木板一道裂缝往外窥看。
      月光如洗。
      院中站着个身影,一袭青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那人身量修长,负手而立,仰头似在看月。朦胧月色勾勒出流畅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竟是个俊美得不似凡俗的男子。
      深更半夜,美男独访破屋?
      沈星晚心头警铃大作。
      她记得这身体记忆里并没有叫“陆清辞”的亲戚熟人。而对方语气熟稔,明显与沈大贵相识,还提到“上次那桩小事”……
      “大贵兄?”门外人又轻叩两下,笑意不改,“睡这么沉?那小弟明日再来?”
      沈星晚咬住下唇,脑中急转。不开门,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他口中的“小事”是什么债;开门,深更半夜独身女子面对陌生男子,风险太大。
      正犹豫间,隔壁忽然传来沈大贵迷迷糊糊的声音:“谁、谁啊?”
      门外的陆清辞轻笑一声:“大贵兄醒了?是我,清辞。”
      “陆、陆先生?”沈大贵的声音瞬间清醒,甚至带上了惶恐,“您、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等等,我这就起来……”
      沈星晚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心知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沈大贵挣扎着下床前,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破木门向里打开。
      月光流水般泻入,将门外那人的面容照得清晰。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含笑,唇角天然上扬,一身半旧青衫穿得洒脱,手中还摇着一柄纸扇——在这初春寒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陆清辞看见开门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女,明显一怔,随即笑意加深:“这位便是星晚侄女吧?长得真像你娘。”他说话时目光温和,举止有礼,却让沈星晚后背寒毛倒竖。
      那是一种被猛兽注视的本能警觉。
      “陆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她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陆清辞也不恼,合拢纸扇在手心轻敲:“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前几日与大贵兄喝茶时,听他提起手头紧,我恰好有桩小生意缺个搭手的,想来问问他还愿不愿意——”
      “什么生意?”沈星晚打断他。
      “这个嘛……”陆清辞笑吟吟地,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总得先让客人进门再说?”
      四目相对。
      月光下,少女眼神清亮锐利,男子笑容无懈可击。
      沈大贵拄着木棍一瘸一拐挪到门口,慌忙打圆场:“晚丫头,快让陆先生进来!陆先生可是、可是咱们家的贵人……”
      沈星晚沉默侧身。
      陆清辞踏入屋中,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破屋,最后落在空米缸上,轻轻“啧”了一声。
      “大贵兄啊,”他转身,笑容依旧温和,“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实在的。”
      沈大贵满脸窘迫,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沈星晚关上门,转过身,直视这个不速之客。
      “陆先生方才说的生意,究竟是什么?”
      陆清辞在唯一那张破凳上坐下,纸扇“唰”地展开,慢悠悠摇着。
      “很简单。”他抬眼,月光落进他含笑的眼底,却照不进深处。
      “我出本钱和路子,你们出入力和地方。赚了钱,三七分账。”扇尖轻点,指向沈星晚。
      “而你这位侄女,我看……很合适做这桩生意的‘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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