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此生别过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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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清晨，天朗气清，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倾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边的梧桐枝繁叶茂，风一吹，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裹挟着淡淡的花香，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春日盛景。可这般明媚的光景，却丝毫照不进沈念的眼底，更暖不透她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房。
距离她彻底相信伊万离世的消息，不过短短三天。这三天里，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乖乖听父母的话，按时吃饭睡觉，不再哭闹，不再挣扎，不再提及伊万半个字，温顺得让沈父沈母心疼，又让他们隐隐不安。他们以为女儿终于慢慢走出了伤痛，却不知，这极致的平静之下，是早已酝酿好的绝望，是生无可恋的决绝。
她的心，随着伊万的“离去”，彻底死了。世间万物，于她而言，再无半分牵挂，再无半分留恋。父母的恩情，她记在心里，可这份恩情，再也撑不起她活下去的勇气；曾经热爱的舞蹈，曾经向往的未来，没了伊万，全都失去了意义。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睁眼闭眼，全是两人过往的回忆，全是他温柔的笑颜，全是那句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与其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中麻木度日，不如就此解脱，去另一个世界，寻他而去。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日渐清晰，最终变成了无法动摇的决定。她选了舞蹈室，这个她最热爱，也藏着她和伊万无数回忆的地方。伊万曾在这里看她跳舞，眼神里满是宠溺与惊艳，说她跳舞的时候，像坠入人间的天使；他曾在这里陪她练习，耐心帮她纠正动作，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这里的每一寸地板，每一根把杆，都留存着他们的气息，是她最后想停留的地方。
这天一早，沈念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更衣。她没有穿平日里素净的衣服，而是翻出了那条伊万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那是他陪她一起挑选的，说她穿白色最好看，纯净又温柔。她细细地换上裙子，对着镜子，第一次认真打理自己，梳了整齐的发髻，甚至轻轻描了眉，抹了淡淡的唇釉，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秀，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吓人，唯有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藏着赴死的平静与释然。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缓缓写下遗书。字迹清秀，却透着无尽的悲凉，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对父母的愧疚，和对伊万的执念。她写道：“爸，妈，对不起，女儿不孝，不能陪你们到老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没了伊万，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去找他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原谅我的自私，女儿来世，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短短几行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泪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却没有丝毫犹豫，将遗书轻轻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拿起背包，像往常每一个去上课的清晨一样，轻声跟父母道别：“爸，妈，我去舞蹈室上课了。”
父母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当她渐渐恢复了常态，笑着叮嘱她路上小心，下课早点回家。沈念看着父母慈祥的面容，深深看了一眼，像是要把他们的模样刻在心底，这是最后的告别，她在心里默默道歉，然后转身，推门离去。
脚步轻快，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这是她最后一次走在这条去往舞蹈室的路上，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周遭的喧嚣与热闹，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早已一片荒芜。
抵达舞蹈室时，学生们还没到，空旷的房间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一地斑驳，把杆、镜子、地板，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沈念放下背包，缓缓走到房间中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伊万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轻轻踮起脚尖，舒展手臂，做出了舞蹈的起始动作，身姿轻盈，依旧优美，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尽的悲凉。没有音乐，她便凭着记忆起舞，旋转、跳跃、抬腿、回眸，每一个舞步，都藏着对伊万的思念，藏着对过往的眷恋，也藏着此生最后的绝唱。
这支舞，是她当初为伊万编排的，取名《归期》，满心期盼着他早日归来，与她共舞。如今，归期无望，爱人已逝，这支舞，便成了她的挽歌，舞尽此生尘缘，舞尽所有深情，舞罢，便是永别。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要带着最美的样子，去见他，不能狼狈，不能哭泣。
没过多久，学生们陆续来到舞蹈室，看到沈念，纷纷笑着打招呼：“沈老师早！”平日里的沈念，总是温柔笑着回应，可今天，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依旧空洞，声音平静无波：“换好练功服，我们开始上课。”
学生们察觉到老师的异样，却不敢多问，乖乖换好衣服，站好队形。这一堂课，沈念格外耐心，手把手教孩子们动作，纠正她们的姿势，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舞蹈技艺，都在这最后一堂课里，尽数教给她们。
她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看着她们眼里对舞蹈的热爱，看着她们鲜活的生命力，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充满希望与美好，而她的人生，却早已走到了尽头。曾经的她，也如她们一般，眼里有光，心中有爱，对未来满怀憧憬，可这一切，都随着伊万的离去，彻底化为泡影。
舞蹈室里，音乐悠扬，孩子们的舞步稚嫩却认真，沈念站在前方，亲自示范，身姿优雅，舞步娴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她最后的力气，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快要将她吞噬。
她一遍遍带着孩子们练习，从基础的站姿，到简单的舞步，再到连贯的舞蹈片段，全程没有休息，没有停歇，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教学时光，都浓缩在这短短的一节课里。学生们累得气喘吁吁，却都咬牙坚持着，她们喜欢这位温柔又优秀的老师，愿意跟着她，好好跳舞。
时光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一节课，终于接近尾声。
沈念停下舞步，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孩子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这是她这几天来，唯一一次真心的笑容，温柔却悲凉，带着最后的不舍与告别。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很棒。”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微沙哑，“回家之后，好好练习，要一直热爱舞蹈，好好生活，平安喜乐。”
话语里，满是叮嘱，满是祝福，那是对孩子们最后的期许，也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学生们纷纷鞠躬，齐声说道：“谢谢沈老师，沈老师再见！”
她们背着背包，蹦蹦跳跳地离开舞蹈室，跟沈念挥手道别，没有人察觉，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位温柔的舞蹈老师，最后一次上她的课。
很快，舞蹈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念一个人，空旷的房间，显得格外孤寂。她缓缓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拉上了窗帘，原本明亮的舞蹈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营造出压抑又死寂的氛围。
她没有丝毫留恋，缓步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着她平日里备用的美工刀，锋利轻薄，是她用来裁剪舞蹈道具的。她轻轻拿起美工刀，指尖冰凉，没有丝毫颤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奔赴爱人的坚定。
她走到舞蹈室的角落，缓缓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空旷的场地，脑海里，全是和伊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时，他惊艳的眼神；第一次牵手时，他掌心的温度；第一次拥抱时，他温暖的怀抱；离别时，他不舍的泪水与郑重的承诺。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帧帧，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温暖又刺痛。
“伊万，我来找你了，你等我……”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带着满满的期盼，“等我，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下辈子，换我跨越山海，去寻你，我们再也不要经历战火，不要经历分离，要一辈子在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美好。”
说完，她缓缓抬起左手，将锋利的刀刃，对准了手腕，没有丝毫迟疑，狠狠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朵凄美的血色花朵，红得刺眼，红得悲凉。疼痛感传来，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心口的疼痛，早已盖过了身体上的痛楚，此刻的她，只觉得解脱，只觉得轻松，终于不用再承受思念的煎熬，终于可以去见她心心念念的人了。
鲜血越流越多，蔓延在地板上，染红了她白色的连衣裙，像绽放的彼岸花，指引着往生的路。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呼吸渐渐微弱，视线渐渐模糊，可她的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是奔赴爱人的笑，温柔又凄美。
她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伊万站在白桦林下，朝她伸出手，笑容温柔，眼神宠溺，轻声说道：“念念，我来了，我们回家。”
“好……”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回应，声音微弱，却满是幸福。
手臂无力地垂下，鲜血依旧缓缓流淌，舞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渐渐消失。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温柔而静谧，仿佛在为她送别。
她终究是追随他而去，在这个藏满他们回忆的地方，舞尽了此生最后一曲，斩断了世间所有牵绊，从此，阴阳相隔，再无分离，魂归一处，永不离散。
而此刻的家里，沈父沈母还在期盼着女儿下课回家，想着给她做她爱吃的饭菜，丝毫不知，他们的女儿，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离开了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世间。
那封放在书桌上的遗书，静静躺着，承载着女儿最后的愧疚与决绝，等待着被发现，等待着揭开这场令人心碎的悲剧。
暮春的风，依旧温柔，吹过街巷，吹过舞蹈室的窗台，却再也吹不醒那个沉睡的女子，再也唤不回那段穿越战火，最终以悲剧收场的深情。
舞尽弦断，此生别过，从此，世间再无沈念，再无那份执着等待的深情，只留下一段令人扼腕的遗憾，和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色，诉说着她极致的爱，与极致的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此生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