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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愿者上钩 “如果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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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龟背放进赵义之构建的水中,很快,随着龟壳的舒展,“雒宓”二字如细砂般散开,最后变成点、圈与线组成的图案,看似简单,又暗藏深意的图案。
“这又是什么?”赵义之看着龟背上显露的图案问。
“洛书。”拉姆解释道,“是一幅有关空间变化的趋势图,所谓‘洛’,即是‘脉络’的意思。另外还有一幅河图,是星象图。两幅图结合,是最初识别‘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也可以说是世界的真理。”
赵义之盯着龟背上的图案看了半晌,抬起满是狐疑的脸:“这是世界的真理?什么真理?”
拉姆不介意赵义之语气中的嘲笑:“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沉默许久,拉姆才好似下定决心,缓缓开口:“世界的本质,是一个疑问。‘这是什么?’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疑问,世界才诞生,宇宙才诞生。”
赵义之摸着下巴:“你这算是唯心论?”
拉姆“看”了赵义之一眼,低头将龟背从水里捞出来,而后,上面的图案乃至龟背本身,化作一只发光的蝴蝶飞向空中。
“第一个本位已经找到。”拉姆漫然说道。
赵义之却不可置信:“这么半天才找到一个?!一个?!”
回答他的是一阵石门打开的轰轰声,准确来说,是石棺移动,露出下行的阶梯。
与萤石充沛的洞府不同,阶梯下漆黑不见光,像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怪物之口,静静期待着。诱饵正中红心,猎物们别无选择,只能乖乖走进陷阱任它蚕食。
来吧,快进来。
拉姆悠悠站起来,身上破烂的衣服掩盖不了他举止间的优雅:“我需要一根鱼竿、一条鱼线。”
“简单。”赵义之将构建出来的渔具交到拉姆手上,“你想做什么?”
“钓鱼。”拉姆拔掉鱼钩扔去一旁,在地道口垂下光秃秃的鱼线。
赵义之笑他:“你这是学姜太公啊,愿者上钩。哪有鱼这么傻。”
拉姆泰然自若,没有应话。
“对了。”赵义之忽然想起来,“我有一个疑问。刚才在棺材里,我那可是腹背受敌,而你在棺材外也跟人……鬼打架,这么算,至少就有三只。那另外两只怎么来的?”
“传说中,雒宓生前是伏羲的女儿宓妃,溺死洛水后成为洛神以及河伯之妻洛嫔。洛嫔转生,则成了甄宓。”
他话音落下不久,垂进地道口的鱼竿便被拉动。拉姆不慌不忙收回线,最后才猛地拽上杆子,将门下的猎物收回来。
那是一条尾巴燃着火焰的红鲤鱼,嘴里衔着没有钩子的鱼线,从地道入口一跃而出,于空中划弧时松开引它而来的线,化作飞龙。
“烧焦的原来是鱼尾……”赵义之仰头看着飞龙呢喃,“不是,它都焦了,不下个锅吗。”
“是你帮了我。”飞龙盘在半空,俯视拉姆,“你想要什么?”
拉姆面朝飞龙仰起头:“本位。”
飞龙听后哈哈大笑,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便来抢吧!”
“这走向不对吧。”赵义之来到拉姆身边,“难道不该送给我们吗。”
“送?凭什么?即使没有你们,我照样能越过龙门。”飞龙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赵义之问拉姆:“这次的本位是什么?龙须?”
拉姆举起手臂,指向飞龙:“龙眼。”
赵义之瞪大了眼:“这要怎么抢?!生挖眼睛太残忍了,虐待动物。”
“哈哈哈!”飞龙大笑三声,雄浑的龙音震得整座墓室都在响,“我只给二位一炷香的时间。”
拉姆微微蹙起眉。十五分钟,要拿龙眼委实仓促了些。
“哎呀!”赵义之没由来地拔高声音,“只有十五分钟,像我们这种没什么能力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龙神大人嘛。”他故作出苦恼的样子,偷偷戳了一下拉姆的后腰,“拉姆,要不我们还是认输吧。”
拉姆没能成功接收到赵义之的暗示,满脸困惑:“我知道很难,但——”
赵义之恰时打断他:“你也觉得很难对吧。唉!谁都知道龙神法力无边,从古至今都是中国人的信仰。”
拉姆对赵义之的言行倍感疑惑。
飞龙对这番吹捧十分受用,得意地扬起龙首:“这话我爱听。”
“我们得好好想个办法,不然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龙神大人。”他一边说,一边搂着拉姆走到角落,两只脑袋凑一块儿,悄声说,“一会儿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扑上去压住它,谁里龙眼近,谁来取。”
“你不是说虐待动物。”
“我有这个。”赵义之拿出一支针剂。
拉姆抬手捏住针管:“这是……?”
赵义之附在拉姆耳边悄声说:“□□,麻药。用寻常的方法,十五分钟内很难解决掉那条龙,我知道你不在乎茧房中这些生物的性命,但还是别做得太残忍。”
“他们只是信息拟态。”
“我知道。就当是为了满足我的圣母心吧。”
沉默半秒,拉姆点点头:“好,听你的。”
赵义之将手里的麻醉剂交给拉姆:“我们一人一支。你拿好,千万别戳到自己,这东西连老虎大象都招架不住,虽然要看剂量,但还是小心点好。”
“我会的。”
“机会只有一次,被它发现就不灵了。”
说话间,赵义之已然构建出一支武器端在臂弯中,灵感源于网抢。但对手是龙,这只网枪的量级自然就大许多。
“一……”赵义之大声数,“二……三!”
“三”字重重落下,需要赵义之用双手才能举起的网枪与拉姆同时发射。飞龙正眯着眼睛自鸣得意,被巨大的渔网拢住身体时还浑然不觉,直至拉姆扑过去握住龙角骑在龙背上,将它狠狠压制在地面,突然的坠体之痛,才令它回过神来。
可惜晚了。
拉姆手中的针管重重落下。
铿,的一声,针头与龙鳞相撞后,断了。里面的麻醉剂没能注入飞龙体内。
异样的声音与触感引起了飞龙的注意:“你做了什么?”
“压好它!”赵义之扔下枪壳冲过去,手里多出一支一百毫升的□□。只要让飞龙丧失部分行动能力,其他就都好说了。
看见那粗大的针头对准自己的眼睛,飞龙终于慌了,它疯狂甩动身体想摆脱骑在背上的拉姆,顺势躲开赵义之的攻击。拉姆悄咪咪放出触须将自己与飞龙缠绑在一起,以免被甩下去。飞龙挣扎无果,索性迎上赵义之的针头喷出一股火,继而遁入来时的地道逃走了。
赵义之满地打滚压灭身上烧着的火,再起身时,墓室中已经没有拉姆与龙的身影了。
“拉姆!”他朝地道内大喊一声,等不及拉姆的回应,也钻入地道,打着手电往前追。
穿过地道,尽处是空无一物的山洞,洞壁上满是烧焦的痕迹,显然刚经历一场激烈的大战。
“拉姆,你没事吧?”
“我没事。”
赵义之四下张望一眼,有些意外——飞龙盘在洞顶垂下的石笋上,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拉姆,伤得不轻。而拉姆,浑身上下没有分毫刚经历过恶战的狼狈。
“你……弄的?”赵义之指着上方的红龙。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石笋下,向龙伸出手掌:“龙眼,拿来。”
紧攥的兽抓倏地松开,滚出一颗鲜黄的大龙眼掉在拉姆掌心间,还带着一片绿叶。
无声无息的墓室内,只有彼此的沉默。
沉默,是无话可说。
赵义之收起针管,端正站姿,深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问:“这颗龙眼,就是本位?”
攀在石笋上的龙骄傲点点头:“正是。”
“你知道?”赵义之又问拉姆。
拉姆沉着回答:“知道。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但你似乎玩得正起劲。”
赵义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我哪里是在玩,明明是在想办法!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害我忙半天!”
“吃吗?”拉姆将龙眼递给赵义之。
赵义之还未从混乱中回过神:“吃什么?”
“龙眼。”
“这……也可以?”
“嗯。”
“不了,你吃吧。”
拉姆收回手,剥开龙眼,吃了。他扔了皮,将果核攥在手心:“走吧。”
的确是要走的。赵义之最后看了一眼石笋上挥手送别的龙,跟着拉姆继续往前走。
而今,赵义之才有闲情问起:“之前在墓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进的棺呃……那里头,你又是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受蛊惑,非要自己跳进石棺。我想救你……”拉姆不禁叹口气,“你挣扎得很厉害,我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无法阻止,不得已,只好砸碎棺盖。”
赵义之惊诧转头,打量着拉姆:“所以你这么狼狈……是我弄的?”
换而言之,他在棺材中所感受到的束缚,其实是拉姆在救他?
“所以根本就没有另外两只鬼?”
拉姆并未被衣着的狼狈影响,正如寒霜不败傲雪梅,身姿挺拔:“镜子照太久,容易受蛊惑。”
他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叫赵义之觉得不好意思了。赵义之摸摸后脖子,尴尬地笑:“我就是觉得那面镜子的样式很特别,以为有什么玄机。”
算不上长的洞道连接着一扇高大的青铜门,门上的雕花被切分成三十五个方格,线条杂乱、纹样无章,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图案
“是个拼图。”赵义之不禁笑了,“来这套。”
拼好的图案是一条龙,龙眼的位置恰好有个窟窿,不大不小,正是龙眼果核的大小。
赵义之无语地盯着锁孔看了片刻:“核呢?”
拉姆摊开手掌,赵义之从掌心拿起果核,插入龙眼处的窟窿里。
推开青铜门,最先出来的并非鬼怪猛兽,而是一股寒气,冻得赵义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寒冷的石洞洞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在探照灯的灯光下晶莹剔透。
“居然有宝藏。”
洞中一角堆放着上百只大大小小的木箱。
赵义之走过去,仔细观察:“这里面有本位吗?”
“没有。”拉姆淡然回答,走向山洞另一方。
听到这个答案,赵义之顿时也对那些木箱中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山洞另一方,宏伟的石门格外惹眼。石门外,风声飒飒,赵义之贴耳听了听,喜不自禁。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总算是让他走到头了。
石门大而方正,上面的雕花壁画更是美妙绝伦——一幅星辰浩瀚的渺渺宇宙图。若是看得再仔细些,便能发现每一粒星尘都在变化,闪烁、移动,和消失。而宇宙中央,是一颗连光芒都雕刻出来的巨大星星,或者说,是“太阳”。
赵义之对巨大的星星莫名感到熟悉,不由自主仰望着它,高举起手臂,想要触碰。
轰隆——
面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外面飘着雪。
“咦?”门外的人先开口,“竟已有先来人。”
苍劲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却比风雪更缥缈。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华发长须,与一双神闲自如的带笑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