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沧巫云染

3、回忆3

　　时间回到几年前，那时墨故渊刚进到这个世界还不太适应 ，直接搞了个黑户上了个学 ，打算玩几天再走。那天消毒水味漫进鼻腔时 。墨池俞正蹲在操场角落处数蚂蚁有人踢了踢他的鞋跟，是新来的转校生 ，很奇怪的是对方和自己长得很像。校服的袖口卷到上方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喂挡路了 ！″转校生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
　　墨池俞仰头，看见对方领口上别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徽章，是手工捏的陶片，刻着一个金色的翅膀 后来他才知道这枚徽章会在无数个黄昏硌着掌心，像颗没能融化的糖 。

　　第一次搭话是在食堂。转校生端着餐盘撞翻了他汤。褐色的油渍漫过作业本，对方却只是挑眉"赔你本新的 。″墨池俞盯着他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的美工刀，突然想起昨天在巷口看到的野猫也是这样的，浑身带刺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这使他一笑 "好，我等你 。″

　　后来墨池俞知道他身份后 ，两人真正熟起来是在天台 。墨故渊总在午休偷爬上去抽烟 。那时他就一只手提溜着 烟盒，另一只手点燃时的火苗舔着指尖 。
　　″为什么抽烟？″墨池俞乖乖的坐在一旁看他 。
　　墨故渊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盯了他几分钟 ，突然勾唇一笑 "不开心嘛，麻痹一下自己 ″。
　　"你们那儿是什么样子的 ？″墨池俞问
　　"我吗？我跟你不一样我本身是有家人的只是…″墨故渊垂眸说不出话 。这时墨池俞轻轻抚上他那只攥紧的手 。用真诚的眼睛盯着那双灰眸 。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
　　"嗯"墨故渊笑着，那时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正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青涩而又真诚 。墨故渊向池俞旁边靠了靠 ，"悄悄告诉你我以前还干过审判员呢！那枪比你胳膊还长 ！″墨池俞蹲在他的身边笑着侧头看着他笑着侧头看着他 。听他讲追逃犯时踩碎的瓦片将审讯室里突然大笑的犯人，讲某次任务结束后同事递来的烟烫穿了手套 。
　　"你不怕被他们抓起来 ？"墨池俞戳了戳他脚边的烟蒂 。
　　"怕什么″墨故渊弹掉烟灰 "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反正没有人等我回家 。″
　　"那…我以后等你，你别干这行了行吗 ？"墨故渊盯着墨池俞那张单纯的脸笑出了声 。
　　"行，听你的。″

　　后来墨池俞被数学老师留堂，走出校门口时天已经全黑 。墨故渊靠在铁门旁，校服外套随搭在肩上 。手里攥着串钥匙 。"送你，他把其中一把抛过来 。"我家阳台能看见你家卧室灯 ，这是我房门钥匙，有需要找我 。"
　　转校生的出租屋在楼顶。天花板漏水的痕迹像幅抽象画。墨池俞第一次进去时看见厨房台面上摆着三盒泡面，窗台上种着捏头耷脑的仙人掌 。墨故渊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 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 "会做饭吗 ？″
　　"会一点 。"
　　墨故渊本想说你做吧。但是想了想，将到口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改口道"一起做吧"
　　"好啊"

　　他们后来总在放学后绕远路。墨故渊带他去废弃工厂，在布满铁锈的管道上走平衡木，有时会拉着他的手翻墙进公园 ，坐在秋千上看月亮，后来躺在树下 。墨池俞渐渐发现故渊校服领口总沾的颜料，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 。有一次翻照夹子的照片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抱着小孩。背景里的梧桐树和学校操场上的那棵一模一样 。
　　"他们说我爸是畏罪自杀 "墨故渊的声音混着酒气 接过照片。"可他明明在电话里说还要给我买生日蛋糕的 。"墨池俞听着没说话 ，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背 ，墨故渊突然猛的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的惊人，将他拉近 。
　　"你说，活着还有意思吗 ？″
　　墨池俞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但我会陪你到永远，只要你愿意，哪怕死我都陪着你一起 。"
　　那天晚上墨池俞第一次尝到了血腥味 ，墨故渊咬破了他的嘴唇，低头吻他 。在酒精和消毒水的气息中他听见对方说:
　　"别死，至少别比我先死，我只剩你了。″

　　墨池俞第一次先天病发作是在体育课，他重重的摔倒在跑道上疼的痉挛，墨故渊二话不说背起他去医务室，校医掀起他的衣服时 。墨故渊瞳孔缩了一下——青色的瘀伤蜓延在皮肤，像条丑恶的蜈蚣 。"很难看吧 "墨池俞将衣服向下拉拉试图遮挡这些伤口 。
　　"你是不是…″墨故渊咬了咬牙继续补充到 。"总被人欺负 ？″
　　墨池俞别过脸，没有说话 。墨故渊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脖颈处有道伤疤 。"这是我爸葬礼上，仇家划的。我们都是被欺负的人 。″他指腹抚过墨白伤口

　　"以后我当你的防弹衣 。″从那之后，墨故渊开始教墨池俞打枪。他们在城郊废车场练习，墨故渊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姿势，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
　　"3 点1线呼吸要稳 ″他紧紧搂着墨池俞的腰 "这里放松一点 。″墨池俞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背后传来，像匹野马在胸腔里奔腾 。

　　后来某个暴雨夜，墨故渊突然闯进墨池俞的卧室，他浑身湿透，怀中护着一个箱子——全是药 。
　　"你的病能治一定能 。″他把药一瓶瓶放在桌上全都是，激素类的副作用大的不是墨池俞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可以承受的 ，但墨池俞只是笑了笑，没有告诉故渊。他转身拿毛巾给墨故渊擦头发。
　　"没用的 。"墨池俞攥紧床单，"医生说我活不过30岁 。
　　墨故渊突然掐住他的后颈，强迫他直视自己 。"那我就把这30年，活成300年 。″他的指尖在墨池俞的膝盖上轻轻摩挲。
　　墨故渊扯着嘶哑的喉咙小声说 :"从明天开始我陪你去一定能治好的别走 …″墨故渊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
　　墨池俞这一次没回答他 ，只是沉默着，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
　　傻子来不及了 ！

　　墨故渊说到做到，每周三下午，他都会请假陪墨池俞去医院，消毒灯在头顶惨白的亮着 。墨故渊会把墨池俞的手握在掌心 。任刀扎进脊椎上神经时 ，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的手背 。
　　"疼吗？"做完治疗，墨故渊会买只糖葫芦递给他糖壳在阳光下 亮晶晶的 。墨池俞含着山楂含糊的说 :″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凉 ？"
　　"因为要给你捂热呀 ！"
　　后来他们开始同居 ，墨故渊学会了熬中药，药香混着硝烟味飘满了屋子 。墨池俞有一次发现他偷偷住药里加糖，质问时，对方只是垂眸搅着砂锅 。"你疼的时候，我这儿也疼 "他指了指心口 。

　　快18岁生日的前几天墨池俞收到了改装过的手枪 。扳机处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那天墨故渊喝的微醺，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等你病好了我们去北极看极光。"墨池俞不语，只是摸着他后颈的碎发 。他并未告诉墨故渊——他自己悄悄签了遗体捐赠协议。那晚他疼的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故渊，让他每天为了自己的病四处奔波 。墨故渊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他的腰间 ，墨池俞怕吵醒他忍痛装睡 。却在刚闭眼后感觉脸颊被人亲了一下 他听见故渊沙哑的声音:
　　"我爱你″那一夜墨池俞悄悄哭了一晚上 … 墨池俞生日那天，刚好过年 ，可他的病却突然恶化 。墨故渊背着他冲进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墨池俞能听见对方在和低声争吵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用我的骨髓我查过配型 。″
　　于是，手术同意书上墨池俞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个签名 。故渊握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 。"别怕，我在 。"麻醉剂生效池俞看见故渊从口袋里摸出个盒子 ，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是两人的生日也是新年。
　　"等你醒了，成人礼物我们去登记。 "墨故渊的声音越来越远 ……
　　可惜，墨池俞没能等来那一天 ，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心跳监护仪突然伴着新年倒计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墨故渊在手术室门口疯狂捶打着金属门。指缝里渗出鲜血，最后却只等到护士递出来的那张死亡证明。这个病有很多种死法可他偏偏是最疼痛的那一个 。
　　墨故渊抱着那枚戒指在门口坐到天亮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过年了啊…美丽的烟花炸出动人的美色痛苦的人生炸出无限悲鸣。"这时手机里的口袋，突然震动 。是墨池俞的定时短信。"其实那晚我没睡我也喜欢你 ，爱你天赋张扬卑劣，用同一双眼睛能看见双线的世界 。所以勿忘我，故渊"

　　墨故渊猛的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中，自己的倒影正抱着一个透明的灵魂，那个灵魂穿着蓝白校服，领口别的自己送的陶土徽章正对他笑像他们初遇的那样 。
　　"终止于衰竭的是死亡 ，的圆满却终止于无穷 "(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