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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编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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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热搜?”
林姿晃了晃酒杯,一脸淡然,仿佛热搜的主角不是自己。
“我天,你也太冷静了吧?就不怕是什么大事?”
“要是真出大事,都不用看,我经纪人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她悠哉道:“我还有机会坐在这喝酒?”
经历了赵文朗事件,她实在想象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严重。林姿在娱乐圈属于腥风血雨体质,有点风声就上热搜,但能扒出的黑料为零。她安分守己不乱搞,只是没什么事业心,现在埋在她身边最大的雷赵文朗已经被揪出来了,她更是无所畏惧。
“不逗你了,确实没什么事。”温璐把手机递给她:“你和周书莞今天见面了?你俩被拍了。”
图片抓拍的位置是在风禾里餐厅门口的阶梯,周书莞拽着林姿的手腕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车。林姿伸出两指放大图片,还别说,这一帧抓拍得蛮美的。
“这狗仔是书莞请的吧?”林姿忍不住笑道:“把她拍得那么美,拍的我就略逊一筹。”
“我想起来了,你最近和她在录节目,难怪走得近。”温璐从沙发上扯过一只抱枕,抱在怀里:“不对啊。你们不是在外地录吗?怎么跑风禾里去了?”
林姿把手机归还给她:“今天我和赵文朗在风禾里见了一面,跟他说了分手的事。本来想让我助理接我的,周书莞刚好在附近,就来接了。”
“天啊,这可比热搜劲爆多了!”
温璐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就是我刚刚要和你说的事,你倒好,非要打断我。”林姿不客气地吐槽:“热搜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说的有料。这届狗仔不行啊,光拍到我和周书莞有什么用?有本事把我和赵文朗拍了,才有话题。”
温璐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和赵文朗怎么没被拍到?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失恋的苦闷还是要有亲朋好友陪着才能解,一个人消化只会越憋越郁闷。林姿无比庆幸自己在这孤单的夜晚邀请了识于微时的温璐来家里,有个说话的伴儿,她越聊越开心,那阵烦躁暂时被抛在脑后。
尽管她知道这快乐只是一时的,日后或许仍会有情绪反扑的情况,毕竟她太爱赵文朗了,若痛苦说停就能停的话,她就不是凡人了。她大概会经受反复的折磨,所有曾经美好的片段都触景生情闪回一遍,直到不再突然想起,才算真正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
“哎,分手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什么打算?”林姿觉得莫名其妙:“肯定没那么快发展下一段恋情啊。”
“你个恋爱脑,谁问你这方面的打算了?”温璐在她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我说话难听,我就直说了。你看你恋爱期间,一首歌没出吧?虽然我改行做演员了,但我还是有关注乐坛消息的。你……不考虑考虑回归音乐事业?”
“还关注乐坛,你明明是爱吃瓜吧?”林姿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也不恼:“我心里有数。其实我有重新做音乐的打算,不然也不会接那档音综。当时赵文朗没出这事,我还和他商量了。”
“那就好。”
“下周录节目要唱的歌,我打算待会听一下编曲。”她拍了拍温璐的肩膀:“行了璐璐,我还需要你担心吗?赶紧回家吧,挺晚了,最近不拍戏啊?”
“我上个星期杀青,刚回的家,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使的!”
“行行行,那也早点休息。”
《金曲纪念馆》第一期节目的选曲是节目组安排的,节目需要流量,歌手们的初舞台表演的都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歌曲,是能引起大多数观众共鸣的那种。而第二期由歌手自行选曲,林姿挑了一首不算热门的歌,这首歌是她歌单里的宝藏金曲,叫《伴你》,来自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乐坛教父级别的音乐制作人曾孝忠先生填词作曲、已故的经典歌手汪雪霞女士演唱。
汪雪霞女士一生璀璨,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乐坛,即便斯人已逝,可作品是永恒的,她的音乐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仍然影响着乐坛后辈。她红遍大江南北的传世佳作数不胜数,《伴你》这首好歌却遗憾地沉寂了,在她的众多金曲中成为一颗遗珠。
可林姿偏爱这首歌,这是她的母亲高淑苗女士在她小时候最爱哼唱的老歌,她耳濡目染,也爱得不行。比起演绎知名度高的作品,她更希望让这颗被时代忘记的遗珠重回大众的视野,顺便也能让远在异国他乡的父母听见她的版本。
睡前,林姿戴上耳机,点开节目组发来的网盘,听了一遍编曲文件。
前奏编得恢弘大气,采用了交响乐进行铺垫,副歌的部分有些吵,增加了弦乐、铜管,听感上用力过猛。国内音综追求所谓音乐上的高级感,想提升节目的质感,这是常事。可《伴你》是一首细腻克制的抒情老歌,原作表达的情感含蓄且收敛,并不适用于这种特别满的编曲。哪怕节目要求老歌创新,也不该淹没歌曲原本的特色。
她摇摇头,摘下耳机,露出头疼的神情。
明天再和节目组商量一下修改编曲的细节吧。
她熄灭了床头的小灯,拉上被子平躺在床上。
这一天天的倒霉事儿太多了,感情不顺,工作也犯难。睡前喝了点小酒助眠,林姿本就累得不轻,她闭上眼,意识马上开始模糊起来,在睡意的包裹下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在她坠入梦乡的前一秒,脑瓜突然灵光一现,闪过一个念头。她不顾打架的眼皮,撑开双眼,迫不及待摁下床头灯的开关,爬了起来。
凌晨十二点,家家户户的灯光都熄灭了,万籁俱寂。
客厅是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书房门缝透出隐隐约约的微弱光线,在门前的地面上洒了一小块。鼠标按键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谢易摘下戴在头顶的银灰相间耳机,暂停了电影。
烂片出好曲,这部片子不算精彩,但插曲和片尾曲倒是令他惊喜。兴许他是音乐人的缘故,他对音乐总是特别敏感,听到感兴趣的旋律总会停下来多留意几分。他关掉视频,用搜索引擎查找了这几首插曲的歌名,还关注了一下作词人和作曲人的名字。
躺在电脑旁的手机安安静静,直到消息提示音弹出,他才舍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手机。两个小时没碰的手机消息很多,他随意地扫了两眼,却看到一条意外的消息。
“谢哥,之前你说的一起做音乐,还算数吗?”
昏黄的床头灯闪了一整晚,林姿眯着眼,在刺眼的灯光下撑开眼皮。她翻了个身,瞥见窗帘缝隙的白光才意识到已经是早晨了。她掀了被子,刺啦一声拉开窗帘,日光泻进昏暗的卧室,整个空间变得明亮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七点整的时间,还早。可是她莫名没什么困意,再怎么睡也睡不着,干脆晚睡早起。说到底,还是失恋害人,心里装着事影响睡眠。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她抓过来,指纹落在屏幕解锁手机,点开查看新消息。
谢易回复了。
看着聊天框里的内容,林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即便九年前就知道谢易话少,但只回一个“算”字,未免也太冷淡。既然对方没有想寒暄的意思,她也有急事相求,就不拐弯抹角了。
编曲文件和原曲链接在她的操作下分享给了谢易,她怕打字说不清楚,直接摁下语音键。
“是这样的,谢哥。”她说:“你可以听一下这首歌,是汪雪霞老师的《伴你》。文件是一个新版本的编曲,不是原曲那版。但我和我的团队商量了一下,这个编曲不是很符合我想要的感觉,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编一个版本吗?具体的方案可以见面讨论。”
说完这段话,林姿松开手指,发了出去。
明明上一次和谢易接触还是多年前做第二张专辑的时候,一恍隔了这么多年,她和他又不是很熟,但和他聊起音乐的事,她却没有半分不自在。
好像冥冥之中觉得他不会拒绝一样。
“可以。”
他也跟了一条语音。
定下时间和地点后,林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编曲的事情总算有着落了。
人要忙起来才充实,这个道理大家都会说,却在不忙的时候很难亲身体会。林姿却在此刻和这句话共情了,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出现赵文朗的身影,在她的脑子里跑来跑去,怎么甩也甩不掉。还是忙起来好,这样就没心思想他了。
歌迷都说她恋爱脑,她承认,却又不全认。
她为了爱情,事业丢了,成天围着赵文朗转,把最爱的音乐压在箱底,只为了把时间留给赵文朗。可若她真是为了爱能容忍一切,就算赵文朗犯错她也会痛心疾首地原谅吧?且不说事实确实如赵文朗所言,只是抱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林姿叹了口气,她哪有那帮吃瓜群众说的那么伟大,什么牺牲自我,顶流不惧掉粉为爱官宣,都是狗屁。只要对方有点儿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她便失望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自己的自私。
她窝在沙发上,脑子里是赵文朗穿着围裙给她做饭的样子,她总爱悄悄潜入厨房偷亲他,他会说姿姿别闹,然后转过身亲回来,又拿起厨具忙碌。
她甩甩头,好不容易赶走那画面,又浮现出赵文朗对她笑的模样。在她开心时,他会笑着与她同乐,说他最喜欢看到她开心的模样。她难过时,他也会笑着安抚她,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论任何困难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她困难到心碎了,他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在模糊的梦境里,赵文朗的笑容却那样清晰。她最喜欢赵文朗的笑,笑起来阳光又温柔,好像任何难题都会在他的微笑里化作一阵风,把烦恼驱散。恋爱初期,她时常和赵文朗复盘那段还没在一起的暧昧期,她反复告诉他,她多幸运,她的恋人是她的理想型。
大抵是受父母爱情的影响,林姿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成长,被滋养得勇敢又单纯。她的父母恩爱,母亲高淑苗开明且温和,热爱生活,从不给她施压;父亲林松望和不善言辞的传统父亲不同,他个性开朗,从不吝啬表达对妻女的爱,还烧得一手好菜。
她认为她的理想型会像母亲一样,找一个像父亲这样阳光开朗又疼爱妻子的好男人。
那时她天真地庆幸,赵文朗就是她理想中的样子。
在思绪纷飞的下午,林姿不自觉地走到钢琴前,弹出一段凌乱的旋律。在没出作品的三年里,她不怎么创作,却没少练琴。她修长的手指麻木地落在琴键上,溢出的音杂乱无章,拼凑成一段忧伤的曲,低音区的深沉裹着一股钝痛,颤得她闷闷的胸口都开始发疼了。
合上琴盖,她忍不住给前公司的朋友蔡锦婷发一条语音。
“我发现你们这帮人有点东西啊。”
蔡锦婷大概是今天没通告,很快就回了消息:“什么意思?”
“之前你不是说,你那些爆款伤感情歌都是失恋的时候创作出来的吗?”林姿翻了翻茶几上的玻璃果盘,剥了根香蕉,接着说道:“不是说苦难是创作者的摇篮吗?”
“对啊,怎么了吗?”
她忿忿不平:“那怎么我一弹奏忧伤的曲子,就难过的要死,然后根本没心情写歌?”
“……可能因为,你是恋爱脑吧。”
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林姿顶着黑眼圈,一大早搭车去百舰娱乐公司总部。昨天和谢易约好一起讨论编曲构思,时间紧任务重,下周就要彩排了,再加上她对这首歌的重视,因此她希望这首歌能达到她能做到最满意的效果,不然也不会考虑邀请和她不算熟的谢易帮忙。
说是不算熟,可好歹谢易也帮她制作过两张专辑,他是最了解她音乐风格和特质的制作人,她也十分欣赏他的创作能力,所以要解这燃眉之急找他是最合适不过的。
还好那天加了他微信,她想。
车子停在马路边,林姿推开门,拎着包匆匆下了车。她戴了顶黑色帽子,脸庞被口罩遮蔽了大半,压低帽檐后眼睛也不明显,上身是一件短袖圆领灰T恤,搭配下半身的米白色直筒裤,整体朴素,像是附近高校聚集区里跑出来的女大学生。
百舰娱乐大楼的门口,谢易的助理余沛豪已经提前在楼下等候,他见到被口罩捂的严严实实的人还没认出来,直到听见林姿的声音才认出。
余沛豪很热情,一路上给林姿介绍着嵌入这栋办公楼的各个场所,恰好林姿也爱热闹,听得很开心。
“林老师,这里就是谢哥的专用工作室。”
余沛豪把她带到工作室门口。
林姿点点头,笑着说道:“麻烦你了,小余哥。”
她握着把手推开那扇玻璃门,内部装潢的视觉冲击很强烈,是融合了不同风格的设计。墙壁是具有年代感的旧红砖,墙面上贴着赛博朋克风格的插画,贴墙摆放的胡桃木唱片柜里展示出一张张颇有收藏价值的限量版黑胶唱片,棕色沙发旁立了一架老式麦克风的模型,被环形LED灯一圈一圈缠绕着。她忍不住停下来欣赏,科技感与复古风的交融不显凌乱,反而碰撞出一种独特的美。
本以为谢易的工作室会是以黑白灰色调为主的简约风布置,她完全没想到,他的艺术空间是如此丰富。
一阵开门声响起,谢易从隔间里出来,门后是录音间。他的衣着是上白下黑的颜色,行走在视觉冲击强烈的场景里,显得简单利落,比工作室的装饰更加符合他的气质和风格。
“你来了。”谢易走到棕色沙发前,示意她坐下:“聊聊你的构思吧。”
林姿也不客气,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单刀直入:“我和我的团队讨论了一下,我的想法是,能不能做一个轻爵士风格的编曲?采用低音贝斯和鼓刷,副歌可以用轻微铜管乐器点缀一下。”
谢易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做过爵士。”
她承认道:“是,但我认为这首歌很适合改编成爵士。《伴你》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所以我希望在保留经典的基础上对它进行创新。原曲是一首情感细腻含蓄的歌,它不适合轰轰烈烈的表达,而爵士的那份松弛正好能够帮助歌曲回归到细水长流的从容之中。”
得知她新颖的想法,他沉默了片刻。半晌,他开口询问。
“你知道《伴你》背后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