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回收》也桦

58、第 58 章 月亮知道。

　　林珺瞥了一眼祝希青，他正在厨房收拾，问奶奶没吃完的菜放冰箱还是放厨房，林珺缩成一团，扒拉自己的手机，

　　“看什么呢？”祝希青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林珺马上收了手机，“没看什么。”
　　“我要洗澡。”

　　“洗呗，我去收拾东西了。”

　　“哦。”
　　“好好收啊，别让我发现你偷懒。”

　　“好的皇帝大人。”

　　“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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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珺出来的时候祝希青站着凳子刚刚把棉被放进柜子，她自觉地把床单什么的扔进洗衣机，自己和祝希青相处得太久，一起做什么事根本不用多说，明明还没到20岁，难道我们的相处模式就已经成平淡如水了吗，林珺不禁想到。

　　“愣什么？”祝希青看着林珺站在洗衣机旁一动不动，路过的时候伸手弹了下她的脑袋。

　　“滚。”

　　“生什么气。”

　　“才没生气。”

　　“那我能去洗澡吗小珺？”

　　“洗。”

　　“好的。”

　　祝希青看着她对床单生闷气，以为是戒断上来引起的烦躁，自己待一会，玩玩这个玩玩那个就好了。

　　等到他收拾洗完，爷爷奶奶都睡下了，叮嘱两个人玩手机别玩到太晚，客厅的灯就关了，只剩两边林珺的卧室和祝希青的卧室灯亮着。

　　只是林珺只开了自己屋里的小台灯，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林珺坐在小沙发前桌子旁边的地毯上，借着光读一本文学小说，头发比以往更长了些，坐在地上她的头发已经能够着地了。

　　没想到这样的夜晚，林珺也还有心思读书。

　　祝希青想着。窗外又是一声虫鸣。

　　他坐在她旁边，看了眼她的侧脸。林珺不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着书，祝希青什么也不想做，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她旁边听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夜晚的声音，头发上滴下一滴水，他才察觉到有点冷。起身去沙发上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祝希青？”林珺声音有点哑，咳了一声就恢复了正常。

　　“嗯。”他转头。

　　林珺认真地盯着他说道，“你说我俩是不是太熟了？”
　　“要不以后这样，你我都不许进对方房间，隔几天才可以。”

　　“你在惩罚我吗？”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祝希青的表情有一时的茫然，他是真不明白林珺在说什么了。

　　“不是没新鲜感吗？”她嘟囔着，耳朵又红了。

　　“噗，我说小珺啊。”
　　“我有时候真想敲开你脑袋，看你脑袋什么构造。”
　　“拐拐拐，拐到另一个维度了。”他把林珺的脑袋转过来，拿手轻轻敲了敲，

　　“哦，那不用了。”她嘻嘻笑了两声。

　　祝希青沉默了会，回自己卧室拿来了几本画本，坐回林珺旁边，拿走了她的书，从第一页开始，翻给她看，这本的纸页有些旧，封面还破了皮，初中时第一次见林珺，她趴在桌子上，脸上是拼图的印子，然后她去上学，上高中，去图书馆，写字，读书，试衣服，吃糖，喝饮料，和别人庆祝运动会得奖，考第一，和别人打架，受伤，看见令人动容的事情流泪，为一些事情抓狂愤怒，吃到喜欢的食物，打篮球，做学生代表，玩游戏大放厥词，发呆，生气……祝希青看见所有的一切。

　　接着，他拿起笔，在第三本画本上，画下来今天的林珺，在考场的林珺，接受采访的林珺，吃冰淇淋的林珺，趴在车窗的林珺，还有现在，坐在地毯上读书的林珺。

　　祝希青的笔唰唰地不断描绘，他早就熟悉了如何刻画她，不过一会儿，这些全部被他呈现了出来，递到了林珺的面前，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祝希青在那一页写下日期，林珺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擦，又掉，最后只能吸溜吸溜地，整个人一抽一抽地。

　　祝希青抬起她的脸，弯起指节，轻轻帮她擦眼泪。林珺几乎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她很少在爷爷奶奶面前哭，因为她不想他们担心，却好像在祝希青面前哭过无数次，想父亲时哭过，不会做题哭过，看到感人的影片哭过，难以面对分别哭过……

　　林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好想抱一下祝希青，但林珺没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祝希青有些支撑不住，率先避开了眼神，林珺也起身，拉起祝希青，推他出去，“换件外套，我们出门。”

　　祝希青站在大门等林珺，似乎微凉的晚风才能带给他点平静，他没穿外套，但手里拿着，其实太过紧张，对于温度完全没感觉，甚至他希望这夏夜，能够再凉一些。

　　林珺的头发散着，还没有完全干透，见她出来，祝希青把她头发揽了一下，塞进了衣服的帽子里，让她戴上了帽子，

　　“吹风头疼。”

　　要是平常，林珺肯定反驳他，说吹吹就干了，今天只是任由他帮忙塞头发，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到西香县这里的大广场，这个广场毗邻文化馆和体育馆，算是县中心，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圆舞台，对面是大约十排的看台。

　　接近凌晨，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林珺看了眼，自己站在了舞台上，祝希青站在舞台前面那块空地。林珺认真地看着他，“祝希青，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紧接着，林珺的手机就响起了伴奏，是钢琴曲，不是她的电子琴，是钢琴曲。
　　起耳是夏日的微风，好像烈日炎炎但树荫匆匆，

　　“我在阳光下做梦”
　　“像勇士披荆斩棘”
　　“睁眼却见少年风清”

　　接着是流水般的平淡，但又蓬勃生机，

　　“我要书写一个承诺”
　　“失败是自己的捉弄”
　　“成功却只是验证”
　　“或许拥有缘分”
　　“风会吹动你的影子”
　　“把你送到我身边”
　　“而只有月亮知道我靠近了它。”

　　少女的帽子被风吹掉，一缕发丝粘在她嘴角，被林珺一下拨掉，祝希青笑着看她，手上帮她打着拍子，没有什么样的景色比此刻更美丽，没有什么比她的眼睛她的笑容更美丽，祝希青满脑子都是林珺的声音，几乎来不及思考任何。一切都出于本能。

　　“我不向任何祈祷”
　　“理想和爱都由我们铸造”
　　“月亮知道我们的勤勉”
　　“于是送我们到未来”

　　“世界是我们的游乐场”
　　“无边无际的新鲜体验”
　　“参透无数的酸甜苦辣”
　　“星星伴我月亮伴我”
　　“它们会知道”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春去秋来”
　　“我看见 你的一切。”

　　祝希青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可自拔地爱上一个人呢？他记不清是哪个瞬间，每一个瞬间他都觉得眼前人如此可爱。她见到他身上的红色伤疤时，眉头会皱成一团；第一次一起考试时获得第一的林珺却生气他的名字为什么没和她的在一起，林珺一瞬间地冷脸；去给奶奶买菜还要来来回回争几毛钱，然后把那几毛钱存进存钱罐，在他离开的时候塞给他，让他吃早餐；吃起肉来圆鼓鼓的，明明吃不了太辣却总是要放很多辣椒；别人看见她没写的卷子却一点也不担心，会骄傲地说‘我们第一名就是这样的’；看书，写题，练琴时认真地盯着眼前的东西，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她。

　　又或许，是她的眼睛。

　　一双好看，澄澈的眼睛，有无比的天真和自信，有珍贵的骄傲和善良。

　　她太诚实，想要什么就去争，讨厌什么会痛骂，喜欢什么就把一切珍藏。

　　好懂，明明白白。

　　祝希青在那些时候会想，林珺的未来和理想完全不需要他来说什么，但他或许可以努力，买一个更大点更好看质量更好的存钱罐给林珺，让她装得下所有珍贵的东西；或许会有一种辣椒，辣到味觉但不会让她的嗓子肿起来；林珺可以买很多架钢琴，他也可以送她一架……

　　那双眼睛不仅看着别处，看着世界好的坏的一切，看着身边朋友的悲伤和快乐，也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一切。

　　一切过去与未来。

　　一切幸福。

　　一切渴望。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像林珺一样，祝希青无比确信。

　　钢琴声停下，风吹动林珺的发丝，她有些紧张，身体微微颤着，祝希青没有停顿，从下面直接跳上了舞台。

　　祝希青越靠近，林珺的脸越红，“祝希青。”

　　“嗯。”

　　林珺看到祝希青的脸也红了起来，一时安定许多，风变大，祝希青走到她面前，把自己手里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祝希青牵起林珺的左手，她的手有些冷，把林珺的手机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林珺往后一退，拉着他的手摆起了pose，祝希青歪头，闭眼笑了下，看着林珺，林珺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她跳起了舞，祝希青拉着她的手，任由她转圈圈。

　　“你要不要转一个？”林珺笑着说，眼睛亮亮地。

　　祝希青笑着，绕了一圈，结果是自己的手绕了一圈，但是林珺拉着他的手绕到他前面来，探出一个头，“嘿嘿。”她仰头望着他。

　　“祝希青，十八岁生日快乐！”
　　“嗯……你有什么愿望吗？”
　　“暂时没有蛋糕，你就向我许愿吧。”

　　林珺的一只手还被祝希青牵着，看着对面的祝希青，想来第一次认识他时已经四年过去，身形比那时更加挺拔，眉眼俊俏，着实是造物主美丽的雕刻，不再只是瘦，手臂的青筋有些凸出，棱角分明。

　　“我很快乐，小珺，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他盯着她，抬手拂去了粘在她脸上的发丝。

　　没等林珺反应过来，祝希青就弯下身子，正视林珺的眼睛。

　　“我希望，”

　　林珺紧张得咽了下口水。

　　“月亮知道，”

　　她和他对视，一切都明知。

　　“我每一天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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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珺的心跳得很快，感到自己脸和耳朵都红了，全身上下像是被一股小小的电流贯穿，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身体像是无力，但脑袋很清醒，清醒地知道祝希青说的每一个字。

　　祝希青也是，在夜里，他都能听见自己和林珺的心跳声，和微微乱掉的呼吸声，可他还是难以抑制地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对他无数的感情，他想要，他承接得住，他同样也做得到。

　　“你……你这心愿……”
　　“我回收了。”两个人都愣了几下，林珺才别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了句。

　　“哦。”
　　“那你知道了吗？”祝希青轻笑了一声，

　　“今天有没有月亮啊？”林珺佯装，抬头想找找月亮。

　　脸却感觉到被捧起，祝希青扶过她的脸，和她对视着，轻轻上前，在她嘴角吻了一下。

　　感觉世界一下子爆炸了，林珺脑海只有一片白光。

　　这个吻轻轻的，凉凉的，但林珺全身都穿过一股电流，那点飘忽忽的感觉快把她吞噬了。

　　“知道了吗？”祝希青又问，他也有些害羞，说出这话的时候音节都不稳，为了掩饰，抬手轻捏了下林珺的脸。

　　“嗯。”她答道，不敢抬头看他，拎起披在身上的祝希青的外套，把自己的头蒙住了，可衣服是祝希青的衣服，鼻腔里虽然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可林珺在其中就是闻到了祝希青的味道。

　　“这么害羞。”他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往舞台边缘走下去，林珺任由他牵着，冷静了一会，

　　“十八岁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她不服输，必须调侃。

　　“……”祝希青转头，想要弹林珺的脑门。但听到林珺接下来的话愣住了，

　　“那你当我男朋友还是我当你女朋友？”

　　“我当你男朋友，这样你就当我女朋友了。”

　　“哦~早恋！”林珺笑着指着祝希青说道。

　　“……”
　　“你早过了早恋的年纪了。”他握住她的手指，放下来，

　　“什么意思！”
　　“那你应该去年就和我表白。”林珺把衣服穿好，

　　“哦，早恋啊。”

　　“算了吧，懂什么叫君王不早朝吗，青妃太过貌美，怕本王直接荒废朝政。”

　　“那我考虑周到。”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赏。”

　　“赏什么？”他突然转身，盯着林珺。

　　林珺想起刚刚那个吻，一时又热起来，伸手推开祝希青的脸，“赏早起两小时。”

　　“噗。”祝希青笑了下，只觉可爱。

　　“你背我。”

　　“我想看着你小珺。”

　　“不许看。”说着林珺就跳上了祝希青的背，他熟练地接住她，林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林珺下来，祝希青顺势公主抱起她，林珺没说什么，耳朵贴近，能听到他的心跳，有些心动，但也安心。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刚刚的画面，祝希青红着脸也要把话说完，新的一面。

　　她曾经想，总要当祝希青的爱人。

　　坠入爱河的瞬间，也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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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时，院子漆黑一片，客厅有月光照下来，祝希青拥抱了下林珺，有些贪恋，“晚安小珺。”

　　“嗯，晚安祝希青。”

　　“明天见。”

　　“嗯明天见。”

　　“是今天早上见。”

　　“早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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