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沉霖lin

1、第 1 章

　　柳云已经在这座山上停留五百年了。

　　选择这座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倒不如说是为了看遍云卷云舒，潮起潮落，便停留了下来。

　　除此之外，就是点化一些狐狸后辈，教他们修炼之法。有柳云坐镇，这一片的狐狸族群得以尽情地繁衍生息，每年都能见到新出生的懵懂的狐狸幼崽。

　　奇怪的是，五百年过去了，连一只资质称得上得天独厚的狐狸都没有出现，这在柳云幼年那个时代是匪夷所思的。
　　柳云撑着下巴，看着几只勉强能化作人形的狐狸仍在牙牙学语，她摩挲了一会自己蓬松的尾巴，望向了远处地平线上人类的村落：“还是不够吗？”

　　柳云性子冷淡，只要她在，小崽子弱一点便弱一点，再怎么风云变幻也翻不出天来，只是，事关道统传承的大事，从来不能够轻易善了。

　　“大王，北冥狐族又来信了。”听雪年岁见长，只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一直不变。

　　“听雪，不用叫我大王，也不要叫我老祖宗。”柳云笑了笑，接过来信，“听说在人间唤未出嫁的女子为小姐。”听雪吐了吐舌头，心道这里又不是人间。

　　信里言辞尖锐，总结了目前狐族整体对人类的看法。是啊，妖修之道日益困难，不仅资质出众者寥寥无几，灵气也越发稀薄，难以催生灵智。与妖族相反的是，人族不需要灵气，天生便有灵智，生存手段也是日新月异，更新换代，活动范围越来越大，就光说那长城，就绵延万余里。建造之时，鸟兽皆惊，搅得他们好不安生。

　　生存带给人的焦虑是最大的。有些族群已把难以修炼之原因归结于人类之作恶多端，残害生灵；也有些族群视人类为天敌，水火不容。还有一些……正在寻找与人类共存之法，他们有些早年受过人类的恩惠，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

　　北冥狐族来信正是想探求，是否有人妖生子之法？也许柳云的上古传承中，能有些消息。毕竟，血缘才是最牢不可破的联盟。

　　柳云沉吟许久，提笔回信。上古之时，确有听说人妖结合之事，只是孤证不立，其中关窍也没有传承下去，其中种种，她打算亲自探查一番：“听雪听竹，人间繁华，你们还没有见过吧？”

　　五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柳云往山下走去。山间的萤火化作了她鬓间的珠翠，云雾化作了她乌黑的秀发，一阵疾风吹过，竹林的落叶扑簌簌朝她飞来，化作了如黄昏一般燃尽的裙摆。

　　几年后，京城的风月场所一位清倌名声大噪，传闻里凡见之真容者，皆茶饭不思，神魂颠倒。传闻有一书生得佳人赏光，秉烛夜谈，第二天便状若痴狂，终身非卿不娶，第三天自嘲已阅遍人间绝色，竟是出家云游去了。

　　这位清倌恰如天上的仙女，从天而降，虽有老鸨担保，说她是从南京远道而来，在此扬名，只是一来，未曾有人在南京听说过此人的名讳；二来，她不慕钱财，只与同道之人清谈娱乐；三来，她从不谈及赎身之事，似是无所谓流连于烟花之地，却从不缺金银珠宝，妆奁珠翠。

　　此人便是柳云，她化名云何，在京城有一处自己的别院。几年以来，柳云虽性子冷淡高傲，在魅惑方面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倾城一笑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只是因为眼里实在冷淡无情，常年用面纱遮掩神色。

　　当然，光是靠一些奇闻异事没有足够的说服力，鉴于此，柳云在每月的十五日会宴请文人墨客。凡是来往过的宾客无不对这处别院啧啧称奇，留恋忘返。

　　明明是在京城最为繁华之处，这里却格外幽静深邃，花厅两旁曲桥贴水穿行，月光洒在水面上，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岸边的太湖石层层叠叠，似是年代颇为久远，有古朴之气。月光映照在花厅的墙面上，柔和的光倾泻下来，岸边竹林的影子便在墙上随风摇曳，疏影横窗。

　　落座以后，侍女持玉壶给众宾客上茶，侍女一个个闭月羞花，香风阵阵，那茶水清冽甘甜，茶汤清亮，只能尝出茶汤用的是山泉水，茶叶却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到月光正盛之时，微风浮动，柳叶迎风飞舞。忽然异香阵阵，雾气缭绕，柳云随着雾气一同出现在了戏台上，她不爱弹古筝琵琶，也不喜演奏靡靡之音，常伴左右的是一张古琴，看不出什么年代，演奏的曲子多是《高山流水》《梅花三弄》这些类型的，除此之外是一些从未听说，但是颇有古意的曲子。传闻有屡试不中者有幸听过一曲之后，豁然开悟，从此之后直上青云。有好事者言，柳云之才今世罕见，于曲艺一道，无人出其右。

　　重头戏是演奏结束之后，侍女重上一次茶水，茶盏之下若有鎏金雕刻的竹叶，就有一次私会柳云的机会。邀请标准是什么样的，众人至今没有明白，几个月下来，有财有势，有权有名者并没有被格外青睐，想要去调查柳云的来历，那又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柳云有些丧失耐心了，这些小把戏她也快腻了。刚刚正兴高采烈得见柳云的男性，此刻正神色愉悦地晕倒在地，像是在做黄粱美梦，脸色却有些灰败。

　　几年以来物色了许多男人，皆是气韵过人，她吸取其中的一些气韵与自己的妖气结合，却从未成功融合。于是她来京城碰碰运气，想看看有龙气掺杂的气韵是否能够解决问题，只是几个月过去了，和之前没有区别。

　　“听雪，听竹，陪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