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讨厌我》阴暗奶牛猫

9、Chapter9.演出

　　如果对倪翡来说，拥有合唱团或是早年交响乐团的舞台经验是这次参加音综的底气，那么等到真正站在舞台上时——
　　他才明白，勇气早已具象化为掌心的温度。

　　聚光灯如潮汐般将他淹没，台下两百多双目光灼灼，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内心久违的澎湃在此刻绚烂。
　　而心中的梦想，也终于从过去式，变回了进行时。

　　为了《那年今日》的舞台，倪翡选了立麦。金属支架上特意缠了两圈雏菊花，素白的花瓣在耀眼灯光下，漾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帷幕缓缓拉开，前奏随着追光亮起，缓慢、缱绻，像一声绵长的叹息。

　　倪翡微微侧头呼出一口气，精准卡着拍子，在一段重音鼓点落下的瞬间——

　　一声定音。

　　他的声音刚一出来，台下瞬间静了几分。没有原曲的沉郁厚重，倪翡的声线清透，像是山间清晨第一缕阳光去散了浓雾。

　　那些曾淌过心底的情绪，如今都被他揉进了音符里，一字一句，唱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坎。

　　这份震撼，不止弥漫在现场。
　　后台的休息室内，另外六位竞演嘉宾盯着实时直播的大屏，也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即便在座有资历深厚的前辈，也有锋芒毕露的新生代，却都默契地被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用这段开场牢牢攫住了心神。

　　嘉宾席的角落里，项西泽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锁着舞台中央的人。

　　舞台灯光勾勒出倪翡的侧脸，眉骨清秀，眼尾微垂。换下常服穿上精美的服装，即使点缀着夺目的妆造，却依旧出尘绝艳，跟百人选秀打投出道的余丞言相比，可以说是不甘示弱。

　　但比起那俊美秀丽的容貌，更值得一夸的是倪翡的嗓音与对这首歌旋律上的技巧处理。

　　这不，引得对音乐素养要求极高的邬征，不禁侧目望向坐在一旁的项西泽，语气里藏不住欣赏与吃味：“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原以为会得到对方谦虚的回复，未曾想自己扭头便对上他严肃且真挚的双眸，耳畔也响起项西泽温润却异常郑重的口吻：“不，能站上这个舞台都是他自己凭实力挣来的。只是……我恰好抢先一步，发现了这粒蕴藏着蓬勃生命力的种子。”

　　“你……哈哈哈哈哈。”
　　邬征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捂着腹部，不顾周围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眼光，大笑道。因为经过项西泽的这一番话，他的心中似乎触摸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项西泽识趣地没有接话，只是贴心地递上一杯热水，暗示对方笑得收敛点儿。

　　邬征确实不再笑出声了，却反而神色一变，挤眉弄眼地瞄着项西泽，阴恻恻地话里话外打趣道：“当然当然，我懂你。小倪今天表现很稳，感觉未来可期啊。”

　　项西泽淡淡“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大屏，依旧牢牢黏在倪翡身上，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独家追光。

　　舞台上，前半段渐歇，即将迎来了倪翡改编的第一个转折。

　　底下观众听着原本该沉下去的副歌前奏，突然加入了一段清亮的钢琴华彩，像枯燥的生活里增添了一味生香的调味剂。

　　也在此刻，倪翡抬眼，眼底的迷茫似乎随着芦苇荡那群伯劳鸟展翅高飞而散去，只剩下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却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破茧的力量。

　　——“那年晚风，吹散她的眉眼，吹跑他的身影。”
　　——“今日拥抱，拾起往日旧情，涟起沉寂心海。”
　　——“就让往事如水逝去，懂得那刻难言。”

　　他改了原曲的歌词，把那几句攥着不放的怅惘，换成了温柔的收尾。
　　高音滑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掌声。

　　倪翡没有被掌声打乱节奏，他握着立麦，声音慢慢放柔，后半段的旋律糅合了钢琴的温润和小提琴的婉转，像在轻轻诉说一个故事的结尾。

　　这版的《那年今日》舍弃了原有的沉闷与忧愁，增添了属于他和项西泽，对日记故事新理解后的坦然回首。

　　他唱到最后一句时，目光穿过台下的人群，聚光灯下，他小鹿般的眼眸亮晶晶的，美极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的灯光也缓缓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倪翡身上，立麦上的雏菊花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伴随着观众的掌声，倪翡踩着有些虚浮的步伐离场，但走回后台的瞬间，喧闹的夸赞便将他裹住。

　　方羽茂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他的肩膀：“翡翡你也太牛了！你昨天还跟我谦虚不是专业歌手，中间那段高音明明很赞哦！”
　　“是很不错，完全唱出了属于自己的味道。”周馥语笑着递过一瓶温水，语气里带着赞许。
　　余丞言也颔首附和，连素来内敛的季芷蘅都朝他弯了弯眼，轻声道：“唱得很好。”

　　倪翡受宠若惊，回应他们几人的夸赞后，视线又不自觉撇向项西泽他们那边。

　　下一秒，他便对上了项西泽和邬征一同投掷过来认可的目光。

　　倪翡心中像是尝了糖块般的甜蜜，嘴角微微上扬好看的弧度，回应来自圈内前辈们的称赞。最后又心满意足地回到原位，与一边凑上来的方羽茂畅谈。

　　后台的喧闹渐渐淡去，轮到下一位嘉宾登台。

　　邬征率先登场，他选了一首经典的老情歌，成曲风格老道沉稳。
　　配上其低沉的嗓音裹着岁月的厚重，像一壶浸泡了十多年的醇香烈酒。入喉温润，余味悠长，将听众缓缓拉入独属于旧时光的温柔情愫里。

　　紧接着是第三位，余丞言。他一改往日的唱跳风格，却依旧将舞台魅力拉满，引得台下观众频频低呼太帅了。

　　基于前三位不俗的表现，完全拉高了观众们对接下来登场表演人员的期待。终于，在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等待中，等到了第四位，也就是天王项西泽的登场。

　　倪翡也跟他们一般无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心底的期待就要溢出来了。

　　只见那几束聚光灯下，项西泽身着简约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跟着镜头的推进，倪翡比起平常更加看清那张脸——他的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时透着淡淡的矜贵，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气场。

　　项西泽甫一开口，优雅的声线便漫满演播厅，低沉却不压抑，温润又带着力量。
　　他将一首老歌重新诠释，每一个音符都藏着细腻的情感处理，这不是一时间的发挥，是经久的沉淀与提炼。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项西泽的歌声里。

　　倪翡心中感叹：这便是乐坛前辈独有的魅力。

　　随后登台的是周馥语与方羽茂，两人师承一脉，歌声里的情感都格外充沛。

　　不过，最让在场几人感到惊艳与不可思议的，还要是最后登场的季芷蘅。

　　她长相原先是清秀温婉那挂的，谁也没料到，她竟大胆地将一首小情歌改成了热情似火的摇滚版。就在前奏响起时，强烈的鼓点便瞬间点燃全场。
　　她的嗓音也一改往日的轻柔，变得沙哑又有力量的粗嗓。

　　舞台上的季芷蘅眼神凌厉，气场全开，与清秀的长相形成强烈的反差。结束后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这大胆的改编，无疑是整场演出的一大亮点。

　　所有嘉宾的表演结束后，评审团依次进行点评，对每位嘉宾的改编与演唱都给出了专业的评价，或肯定亮点，或指出不足，言语间皆是专业与中肯。

　　点评结束，最令人期待的分数公布环节终于到来。

　　主持人拿着分数卡，语气郑重：“本次《一拍即合的乐章》第一期演出，经过统计现场观众与评审团老师综合票数显示，有两位创作人竟然是同分并列第一！让我们一起恭喜——项西泽老师与季芷蘅老师！恭喜！”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项西泽微微颔首，季芷蘅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这份成绩，是对二人实力与勇气的最好认可。

　　分数陆续公布，大家也都默契的在心中悄悄排序着。在轮到自己时，倪翡的心跳声加快了不少，面上却依旧不显山露水，只是安静地听着。

　　主持人为了节目效果，刻意拖了长音，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好半天才公布最后的票数。

　　本次评分共计223张观众票，评审团五人每人代表十票，总计273票。

　　等待成绩的间隙，倪翡的脑海里，又回响起评审团对自己的评价——完美的一次改编尝试，胆子极大，敢于选择场上嘉宾的经典作品进行重新诠释。
　　立意新颖，旋律巧思十足，是非常优秀的创作；美中不足的是，演唱过程中部分气口的处理还不够到位，演唱技巧仍有提升空间。

　　所以，隐约间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拥有的票数，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毕竟后面大家的表演都很稳，而且出彩的也不少。

　　直到主持人清晰地宣布：“倪翡，最终得分——232票！”
　　几乎是说完的瞬间，众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低调站在一边的倪翡，眼里满是祝贺与期许。

　　这个票数其实并不低，要知道并列第一的项西泽与季芷蘅，票数也只是265票；此前公布的邬征，比他高了十票，方羽茂则比他低了六票。

　　最终，所有人的票数都公布完成，倪翡幸运地排到七人里的第四。

　　没有意外的失落，反而满心都是释然与欢喜。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真正属于他的起点。

　　从被程弋霄奚落，到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上；从面试卡壳失利，到收获项西泽的认可与鼓励；从没有对歌曲的著名资格，到如今用自己的改编打动观众与评审。

　　倪翡直至停止录制，众人接连退场下台后，他的脑内依旧充斥着一个念头：终于……他终于靠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听到了属于倪翡的音乐。

　　下台时，项西泽也特意等在侧幕，见他走来，递过一瓶温水，声音里满是欣慰：“恭喜你，倪制作。”

　　倪翡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身边猛然窜出来一道声音，愣神一息后才堪堪回神，脸上绽放出一种释然的笑容。

　　这一次，他配得上这一声倪制作了。
　　他想着，心情甚好地接过温水，随后坚定地点头，也对着项西泽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最后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就在第一的位置上等着我来踢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