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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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内，灯光冷白。几束光落在倪翡怀中透明的文件袋上，映出最上面那张印着“《一拍即合的乐章》综艺音乐创作者报名表”的纸。
他靠墙站立，目光无意识瞥向反光的轿厢壁上。
镜中映出张清隽的脸，眉骨清秀，眼尾微微下垂。不过可惜被一副黑框眼镜遮去了大半神采，只剩眼底的疲惫和茫然。
愣神之际，脑内再次浮现下午面试时的场景。
坐在三位面试官对面，倪翡油然而生紧张之感，手里的u盘像是有千斤重。在轮到介绍创作来源时，那原本烂熟于心的话也突然卡壳。
他记得在勉强说完后，自己攥着衣角的手一直在抖，连带着乐谱都在轻轻晃动。余光瞥见正中间那位面试官始终紧绷的下颌线，眼神平淡，既不赞许也不否定，却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他心慌。
直到面试官说“下一位”，他才仓皇退场。
“还真是没出息……”倪翡喃喃自语，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把差点溢出眼眶的湿意逼回去。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他才意识到楼层到了。面对自己面试失利，倪翡垂头丧气地踏出电梯门，凭着肌肉记忆往自己家走去。
结果刚一转弯，蒙头撞上一个结实的后背。
鼻尖的疼痛和熟悉的气味一齐传至大脑。
倪翡猛地拉开身位，抬眼就撞进一双讥讽的眼睛。
是程弋霄。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套着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张扬与自信，与失利的自己对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程弋霄看着他的眼神十分不屑，开口时语气更添几分傲慢：“你换密码了？”
倪翡穿过他的肩膀，望向被揭开盖子的密码锁，察觉对方差点擅闯自己家，顿时燃起怒意：“我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我换密码很正常，你没资格再进我家。”
“倪翡，你还是这样，自视清高。”程弋霄眉头一蹙，语气里裹着不耐。不等倪翡反应，冰凉的指尖就扣住了他的手肘，力道大得捏得他骨头发疼。
紧接着，对方步步紧逼而来直到他后背抵上冰冷粗糙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自视清高？
倪翡被这离谱的指责气笑了，胸腔里翻涌着委屈和愤怒，猛地用力挣开桎梏：“程弋霄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当初是你提的分手，是你被我撞破和别人搂在一起，现在倒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自视清高，你够了。”
话到嘴边，还有无数质问堵在喉咙里，关于他的敷衍、背叛、可笑的誓言。可想到他处，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程弋霄了，这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多说一句，不过是让自己再被刺一次。到头来，难过的只有他自己，对没心没肺的程弋霄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太亏了，一点也不值。
“你别把自己摘干净，我会做这种事，难道你就没错吗？你一成不变，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我现在还愿意来见你，你该偷着乐才对。”
耳边，程弋霄的话还在盘旋。
他心道，果然还是这个德行。
对方居高临下地晲眼看他，眼里也满是鄙夷。他虽然被动承受着，但是经过一个月的自我调理，他想通了没必要跟这种人继续掰扯。
随即倪翡的视线撇向墙角，刻意避开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后面的语气冷淡又疲惫。
“……你今天来这到底想干什么，说完赶紧走。”
“拿上次我们做的对戒。”
“？”
程弋霄的脸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这话落在倪翡耳里，却荒唐得让他脑子一空。
他怔怔地看着程弋霄，满脑子都是疑惑。
那对银质对戒是前阵子纪念日一起去手工店做的，样式简单，而且手工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记得在发现对方劈腿时，他心寒摘下，随手塞进抽屉最里面。
倪翡自己早忘了这茬，更想不到程弋霄这个通告排满的流量，还会特意抽空跑过来要回这个。
“怎么，舍不得？”
“想太多。”
倪翡注意到程弋霄眼里的玩味，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侧身想绕过他去开门拿东西，赶紧打发人走。
可程弋霄像是故意刁难，猛地往旁边一挡，倪翡躲闪不及，肩膀狠狠磕在墙壁上，尖锐的痛感顺着肩胛骨蔓延开来。
接着，手臂一松，他怀里的简历瞬间掉落在地。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纸张上。
倪翡眼疾手快想要捡起，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不出所料，下一秒他的耳边就响起程弋霄的冷嘲热讽：“哟，看来实在吃不上饭了，都找上糊综了。你知道这档综艺是项西泽办的吗？你不会还以为他在圈内地位很高吧？这两年一首歌都出不来，早就不是什么天王了。他，江郎才尽，你，目光短浅。”
倪翡又被劈头盖脸的言语冒犯。
但不幸的是，这次程弋霄踩到了作为创作者最不能容忍的雷区。他双目睁圆，一股通体的寒意从脚底传至全身，指尖也不由得颤抖、发麻。
他确定，他生气了。
一时间，鼻尖的疼痛、面试失利的憋屈和被前任冒犯的怒意，全部混杂着涌上心头，冲开了他控制自己的枷锁。
“程弋霄，你这些诋毁前辈的话要是被扒出来，你圈里那点人脉和名声，全得烂透！”
倪翡红着眼，长及锁骨的头发此刻也凌乱不少。他强忍着自己泪失禁的冲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项西泽再怎么没出新歌，也总比你写的那些口水歌好！怪我那时被猪油糊了眼，为了哄你硬夸词曲写得好，给了你现在普信的错觉！其实你写的，特别烂！臭！没营养！”
话音刚落，倪翡余光捕捉到程弋霄被吼得一愣，倔强地扶了扶眼镜框，飞快从他的手中夺回简历。
“哈？！”
几乎同时，倪翡耳边充斥着程弋霄对他，勃然大怒地质问：“说，项西泽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那么帮他说话？还是说，你其实早就变心了，那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劈腿？！”
又犯病了。
倪翡早已习惯对方这样的态度，转身想走。
可是程弋霄看到他如此平淡的反应，心中怒火更胜，拳头高高的挥起，冲着那瘦小的脊背砸去！
倪翡有预感到不对，已经准备好扭身躲开了。
却突然被第三方的力量牵引，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那人还顺势将他护在了安全的身后。
“不好意思，程先生。我并没有给他任何好处，反倒是你的行为已经在违法的边缘了。”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倪翡的思绪被一下拉回面试时。是他，是那个坐在正中间且神色严肃的面试官——项西泽。
项西泽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攥着程弋霄想要施暴的拳头，直到看见对方惶恐的脸色，他才十分嫌弃地扔开。进而，堂而皇之地拿出了一张纸巾，细细擦拭着自己触碰过的指腹。
倪翡见此，心中一阵畅快，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你、项老师，你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一边听着程弋霄谄媚的话，一边又注意到对方背至身后的拳头，心想他肯定不服气，但迫于圈内前辈的威压。
倪翡听他询问突然到场的项西泽，顿时心中也燃起了好奇的想法，跟随着投去视线。
而项西泽神色冷淡，回头看了眼藏在自己阴影里的倪翡，目光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半秒，悠悠解释道：“我的嘉宾面试完忘记带走自己的u盘了，担心他会着急赶过来，没想到有幸见到了程先生的……另一面，很活泼。”
在场的两人都听到了他在最后的停顿，也懂了活泼评价里的不言而喻。
只不过，一个幸灾乐祸，一个咬牙切齿。
程弋霄在人前装也得装好，无奈忍气吞声：“哈哈哈，项老师真会开玩笑，您真亲和还亲自送u盘。不过，同样作为歌手为了您综艺的收视，我建议还是不要让像他这种人进去。”
话说一半，他故意眯着眼瞟向项西泽身后的倪翡。
倪翡顿时被戳中关键，他很想参加这档音综录制，不只是为了赚钱生活，更是为了音乐创作，所以他绝对不能让程弋霄给自己搅黄。
立马跳出来反驳：“程弋霄你别胡说八道。”
可惜，他堵不住程弋霄火上浇油的嘴。
“项老师，我了解倪翡的创作，很一般。哪里够得上这档综艺的门槛啊，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程弋霄！”
倪翡怒声制止，心中不安，也不敢去揣度项西泽此刻的想法。只是无助地指尖攥紧衣摆，直到触到冰凉的西装料子，才惊觉自己竟捏错了……
他攥住了项西泽的西装衣角！
项西泽察觉到身后的小动作，回眸将一切纳入眼底，让三人都有些错愕的是，他冷不丁伸手，安慰似的按在倪翡的指尖上。
倪翡一怔，指尖的温度瞬间烧起来，他的触碰比程弋霄以往的亲昵更让人慌乱。
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项西泽西装革履，挺立在他与程弋霄中间，像一颗青松。
接着他又看到后者嘴唇上下微动，随之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压：“程先生似乎很闲，或者做歌手已经不满足你了，想要当我老板，替我做决定吗？我想，在开头我说的足够清楚了，倪翡是我节目的嘉宾。关于他创作能力，那更不需要程先生来告知了。面试时我就在现场得到了答案，就是想要进一步沟通，我才亲自赶来送u盘。”
项西泽横眉冷对程弋霄的挑拨，说话圆滑却暗藏锋芒，刺得后者闷声不吭只能呆呆看着。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倪翡，不仅浑然不觉，心中还猛地被欣喜填满，一扫前面所有阴霾，连带着看程弋霄也顺眼不少。
他激动地站到项西泽身侧，语气也染上兴奋：“真的吗？我面试通过了！”
那目光清澈而充满希冀，让项西泽为之一愣。回过神后，他轻咳两声：“嗯，今晚合同会发邮箱。”
说完便从西装内袋取出u盘，递给倪翡。
倪翡兴致冲冲地接过，像对待寻常朋友一般的情绪表现，全然忘却了对方在圈内天王级别的身份。
紧接着，他眼尾的余光扫到了还矗立一旁的程弋霄，顿时拉下脸嫌弃地驱赶：“你还不走？你要的东西我早就扔了，下次再来家门口堵我，我立马报警！”
程弋霄眉头怪异地跳动，明显气坏了，但没办法还有项西泽在场自己不能再失态了。最后瞪了眼倪翡，眼底藏着不甘的阴翳，才咬着牙飞速消失在视野中。
项西泽又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默许了倪翡隐约的“仗势欺人”。
在人走后，走廊里一下寂静无声，只剩他们两人循环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倪翡先打破了沉寂。
其实他在心底犹豫、纠结了许久。
说来也巧，在今天面试时，并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的见面。前一个月自己失恋又失业，偶然替受伤师兄顶岗，没想到正好是在项西泽名下的乐团里，担任钢琴手位置。
不仅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专业能力还被人看上，多次邀请合作。
现在倪翡想想，嗯，但凡是个人都会同意吧？
他又挠挠脑袋，心虚。
因为他拒绝了，还不止一次。
甚至，他面试时紧张的原因，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项西泽会刁难他。
结果，对方此刻不仅通过了他，也还在诋毁他的人面前认可了他的创作能力。
“嗯、那个，项老师，谢谢你……你，你吃饭了吗？”倪翡不知所措，瞄了眼窗外渐暗的天空，下了个决定，鼓足勇气再次开口，“刚好饭点，为表谢意，请项老师赏个脸一起出去吃饭？”
说完，他又紧张地搓捻着衣角，不敢看人。
项西泽则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寻找着还在不断躲避与他对视的眼睛。
直至倪翡破罐子破摔，终于肯正视他一眼了，才心满意足，慢悠悠开口道：“可以啊，倪制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