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删的对话框，两难的心动》南加仑的凌微微

6、晚风里的试探，藏不住的慌乱

　　暮色缓缓漫过杭州城，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揉碎在微凉的晚风里。下班高峰的车流缓缓挪动，喇叭声与市井喧闹交织在一起，构成城市最寻常的黄昏。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目光看似专注地望着前方，思绪却早已飘远，整个人陷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紧绷里。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车子安静地停在林晚星画室楼下的路边。车内空调温度适宜，音响里放着她喜欢的轻柔音乐，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等待的傍晚一模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自清晨到此刻，始终绷得紧紧的，没有一刻真正放松。

　　手机安静地放在支架上，屏幕暗着，他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去，每一次光影晃动，都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他怕苏清颜的消息突然弹出，怕共同朋友再提起她的状态，更怕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在下一秒就被不经意戳破。越是想表现得平静如常，越是控制不住细微的慌乱，连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的力度，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没过多久，车门被轻轻拉开，林晚星带着一身晚风与颜料淡淡的气息坐进副驾。她脱下外套，随手放在后座，脸上带着作画后的柔和倦意，却依旧笑得明亮：“抱歉呀，收尾多花了几分钟，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陆时衍侧过头，语气自然温和，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动作熟练又亲昵，像每一次相处那样自然。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靠近她的瞬间，心底掠过的不是平日的温柔，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与闪躲。

　　林晚星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着白天的画作，讲新调配的色彩，讲客户的认可，讲画室窗外那棵开满小花的树。她的声音轻快柔软，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全然沉浸在安稳的幸福里，对他心底的暗涌与隐瞒，一无所知。

　　陆时衍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注又温柔。可每当她毫无防备地靠近，每当她的目光真诚地落在他脸上，他就会下意识微微错开视线，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一次次涌上来。他明明拥有着最干净的信任，却亲手在这段感情里，埋下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轻声问道：“对了，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没什么事吧？看你好像有点累。”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关心，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陆时衍最紧绷的神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呼吸也下意识顿了半秒。他强装镇定地目视前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刻意带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没事啊，就是有点加班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能察觉到语气里细微的不自然。

　　林晚星没有多疑，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心疼：“那你别总熬太晚，工作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拿过他的手机，帮他调一个更舒缓的歌单，“我帮你换首歌吧，你最近听的都太闷了。”

　　“别……”陆时衍几乎是本能般开口，声音快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空气在这一刻，莫名静了半秒。

　　林晚星的手停在半空，微微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怎么了？”

　　陆时衍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连忙放缓语气，掩饰性地笑了笑，把手机往自己这边轻轻挪了挪：“没什么，刚在回工作消息，还没锁，怕你误触。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也尽力柔和，可那一瞬间的抗拒与慌乱，依旧像一颗细小的石子，落在林晚星心底。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想，只是轻轻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只是眼底那毫无保留的明亮里，悄悄多了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她依旧信任他，只是那层信任之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尘。

　　陆时衍看着前方路况，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失态，已经留下了痕迹。他拼命告诉自己，必须稳住，必须藏好，不能再出现任何破绽。可越是强迫自己平静，心底的秘密就越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

　　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车子安静地向前行驶，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表面依旧温和如常，对话依旧细碎温柔，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隐瞒带来的裂痕，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藏在每一次闪躲的眼神里，藏在每一句不自然的解释里，藏在每一个下意识抗拒的瞬间里，慢慢蔓延，慢慢扩大，直到某一天，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