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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试着做一个皮球 再次见到冯 ...

  •   再次见到冯雪然,是在去大学报道的火车上。
      火车一路向北,经过起伏的山脉、丘陵,地势越来越平坦,也越来越开阔。
      钟正在卧铺车厢里躺了七八个小时,到处乱哄哄的。离开车厢,来到两节车厢交汇处的过道里,活动一下透透气。
      太阳贴近了地平线,橘黄色的光芒变得不再那么刺眼,但仍然像一支支极细极长的利剑,刺破淡蓝色的天空。
      田地里的农作物涨势大好,浓密的一片片绿色。
      火车的影子经过,绿色变得更浓郁起来,“哐当……哐当……”一成不变的节奏,像一条游龙,穿田地而过。
      钟正看腻了绿色,回过头看向车厢里面。
      卧铺车厢里留出的过道,细小狭长,灰蓝色的地面上七扭八歪的鞋子、行李箱,地上好像永远黏腻腻的不干净。
      在狭长的过道里,窗边坐着一个姑娘。
      她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耳朵里塞着耳机,低着头在看书。
      车窗外电线杆的影子,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身上。
      瘦削、落寞,孤独的侧影,被夕阳拉长在了车厢里。
      钟正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身影,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然后看向了车厢前面。
      冯雪然看到了钟正。
      两个人都不敢认对方,毕竟,中间已经隔了三四年。似乎是一整个青春年少,大家都变了模样。
      冯雪然比以前更瘦了,也比以前更悲伤了。
      她平静的看着车厢前面的钟正,看了半晌,眼神开始闪烁起来,她又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钟正朝冯雪然走过去,她紧张的撮起手来,眼睛不住地看向别处,就是不看钟正。
      他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冯雪然再无法躲闪,只好抬起头来迎接他,露出一个让钟正终生难忘的凄苦的微笑。
      “好久不见……”钟正说。
      “真巧……”冯雪然说。
      “你自己一个人?”
      “嗯。”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对面坐着,沉默起来。
      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面,火烧云瞬息万变,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过道里忙乱起来,来来回回的走动,总是碰到钟正和冯雪然的腿或者胳膊。方便面浓厚的调料包的味道,充斥着车厢,钟正开口说道:“走,我们去餐厅坐坐。”
      冯雪然摇头,“我不饿。”
      钟正不顾冯雪然的反对,拉起她的手朝餐车走。
      两个人坐下来,随便点了几个菜,“你去哪儿?”钟正问冯雪然。
      冯雪然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声音开口:“去找我爸。”
      “去那边上大学?”
      冯雪然摇了摇头,“不是。”
      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听着周围的吵吵嚷嚷,两个人动筷子吃饭。冯雪然夹着自己这边盘子边上的菜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钟正重新拿一双筷子,将菜夹到冯雪然的餐盘里,然后站起来又去拿了两瓶饮料,拧开一瓶的瓶盖放到了她的面前。
      “谢谢!”
      她还是不爱说话不爱笑。
      冯雪然没有和钟正告别,半夜偷偷的下了车。
      钟正到了学校,安顿好一切,给冯雪然打电话,问她在哪里,相邻的省份并不远,钟正准备去找她。
      冯雪然告诉钟正,“你不要过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钟正生气冯雪然的不辞而别,更生气自己,有那么一刻,他后悔自己选择的职业。
      他没有过多自由支配的时间,更不能头脑一热,立马飞到冯雪然的身边。甚至,能打的电话都很少,匆匆忙忙说几句话就要挂掉。
      但是,他总是会向冯雪然报平安,用他自己认为的方式固执地抓着她,不让她再次走掉。
      仅仅几周的春节假期,他跨越几千公里,来到冯雪然所在的城市。
      潮湿寒冷的南方城市——吴城。
      钟正站在人行道的树下,吸着烟等冯雪然从嘈杂的餐馆里下班。快要过年了,街道上到处可见的热闹红色,张扬喜气。
      最后一波客人走掉了,冯雪然将乱七八糟的桌面收拾干净,换好衣服,推门出来。
      她看到了树下的钟正,钟正也看到了她,他将烟掐灭扔在了垃圾桶里。
      他的头发理的很短,穿着军绿色的夹克,整个人结实了,也黑了。
      冯雪然走到钟正身边,对他笑了笑。
      钟正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餐馆,问冯雪然:“暑假的时候,你是不是去找你爸要学费的?”
      冯雪然在前面走着,没说话。
      “你过年不回家吗?”
      “我妈也有家,不方便……”
      钟正追上冯雪然,忽地牵起了她的手。
      带着水渍的手这会儿被冷风吹干,变得冰凉。冯雪然抽了抽,没有结果。钟正掌心的温度包围了过来,她的心也暖了起来。
      他问她:“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谁家有位置就去谁家,死皮赖脸好过很多。试着做一个皮球,圆滚滚的,哪里都能滚过去……”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江南的城市,白墙青瓦,和红灯笼很配。

      钟正第一次没回洛南和家里人一起过春节。
      冯雪然陪着他,在这座婉约的城市里走走停停,吃吃逛逛,就像一对来这里旅游的情侣。
      木船在河上划开水波,古色古香泛着青苔的住户人家,小小的木质的窗框里,透出的灯光,散发着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息。
      天空一轮明月,在青黑的树梢,渲染出一层层的光晕。船头的红灯笼,倒映在水里,晃来晃去。
      “看我!”钟正举着手机,对认真看着窗外的冯雪然说。
      冯雪然回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钟正按下了快门。
      “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往后的春节,两个人都会起了大早,去城外的山寺上香,排队敲钟。看到路边的乞讨者,明知道是骗子,还是会给他们的碗里放钱。
      绕了一圈下来,两个人在锦鲤鱼池边停了下来,冯雪然看着胖的不成样子的锦鲤,咧嘴对钟正笑笑,也过去凑热闹。
      她蹲在池边,伸手去摸张着嘴浮上来的滑溜溜的鱼,不知不觉湿了袖子。
      旁边的小孩子不老实,不管不顾往前挤,推了一把蹲在池边的冯雪然,冯雪然没得抓扶,整个人向前栽去。
      紧急时刻,被钟正一把抓住衣服,揪了起来。
      “哟,小伙子身手了得!”旁边的大爷打趣。
      冯雪然被钟正揽在了怀里,被水浸湿的袖子像冰一样凉,麻木的手被钟正踹在了他的怀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环抱着钟正的腰,冰凉的唇被钟正轻轻的啄了一下又一下。

      跨越南北,二三十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冯雪然从来不觉得辛苦,她不想让钟正在蓝天上分心,他希望她永远平安。
      她喜欢“哐当”一声被他踹开的门,喜欢他热情生动的脸庞,喜欢他坚实温暖的怀抱。她会迫不及待的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起,热烈的亲吻他。
      她的手冰凉,需要很久才能暖热。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凑近亲吻她的额头。
      他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雪然笑着摇头,伸手抚平钟正紧皱的眉头。
      她越来越爱笑了。
      钟正将她紧紧抱在胸前,再次低头亲她。她喜欢这种安全感,满足充实,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只皮球。
      “我们结婚吧!”钟正说。
      “嗯。”

      雪然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钟正了,路边的栾树枝头已经开始变红,北方的秋天,来的更早。
      电话说断就断,她过生日的时候是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阖家团圆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思念是甜蜜的,痛苦的是身不由己。
      他驾驶着最快的交通工具搏击长空,却也不能飞到她的身边,终究还是抛下她独自一人。
      时光总是匆匆,相聚总是短暂,让人来不及说再见。
      树上的叶子终于掉光了,又是匆匆几个小时,似乎连雪然的手还没捂热,钟正就被紧急召回。
      她的脸色很不好,整个人蔫蔫的。
      雪然去送钟正,她看着他,眼睛忽闪,最终还是化作一个笑容,“一路平安。”
      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分神。

      连续阴沉的天气,冬天的大雪终于来了。
      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的夜里,三五个男人破门而入,雪然遭受了几个小时非人的折磨。
      她恳求他们,“求你们了,不要……”
      男人听到这句话,像是碰到了某个神经,眼神更加邪恶下流起来。
      钟正在地震灾区的上空盘旋……
      雪然的生命,在最美的年华,戛然而止。
      哪怕是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身上依旧被烟头烫满了伤疤。冰冷的冯雪然被抛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外。
      雪一直下,像是一层白纱,轻轻裹在了满身血污的雪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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