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四月 ...
-
『四月一日』 晴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那个人。她穿着校服，头发梳得整齐，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一个可以表达真心而不被发现的节日。
我想对杨洛安说点什么。
比如，我喜欢你。
如果她当真了，我就笑她：“今天愚人节啊，你不会以为是真的吧？我又不是同性恋。”
然后一切如常。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同学，还是那种在走廊上遇见会点头微笑的关系。
但这不是我的真心。
我是同性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学校里热闹得像在过节。走廊上，有人在起哄，有个男生红着脸对隔壁班的女生说了什么，女生笑了，点了点头，周围爆发出欢呼声。另一边的楼梯口，两个男生互相拍着肩膀，一个说“儿子”，另一个回“孙子”，笑得前仰后合。操场上，有人在放那种整人的小玩具，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我穿过这些声音，走进教室。
“修苏！”朋友们围上来，有人在我耳边讲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笑话，有人拉着我的袖子让我看手机里的整人视频。我听着，看着，嘴角恰到好处地上扬，发出那种“哈哈，真有意思”的笑声。
我很擅长这个。
擅长到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在模仿一个会笑的人。
然后，在人群的缝隙里，我看到了她。
杨洛安。
她就站在教室后门旁边，靠着墙，怀里抱着几本书。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吵，可我的眼睛像被什么牵引着，一下子就落到了她身上。我不知道是她太过显眼，还是在我眼里，她本来就是唯一的光源。
她也在看我。
隔着大半个教室，隔着那些嬉笑打闹的人群，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东西，很复杂，我看不懂。她总是说我情商低，听不懂她的暗示。对，我是听不懂。我不懂她有时候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不懂她那些话里有话的句子，不懂她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我只懂一件事。
我喜欢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又碰不得。
“修苏？”有人推了我一下，“发什么呆呢？”
“没事。”我收回视线，继续笑。
课间的时候，我鼓起勇气去找她。从座位走到她的桌子，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想好了，就今天，就趁着愚人节，把那些话说出来。
“杨洛安。”
她抬起头看我。
我的嘴张开，那九个字就在舌尖——
我喜欢你，我是同性恋。
“吃了吗？”
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吃了。”
“哦……那，去玩吗？”
“去哪？”
“随便，就……随便走走。”
她看着我，那个复杂的眼神又出现了。过了几秒，她说：“不了，我还有作业。”
“好。”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很稳。坐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对啊学霸的家人多严
不像我...
晚上回到家，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很黑，很安静。我挽起左手的袖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手臂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痕迹。新的，旧的，快要愈合的，又被划开的。它们像某种奇怪的纹路，刻在我的皮肤上，抹不掉。
疼。
当时很疼。
但现在看着，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记得第一次用刀片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划下去的那一下，疼得我差点叫出声。血渗出来，细细的一条，我看着那条红线，心里忽然就安静了。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随着那点血流走了。
后来就越来越容易了。
不开心的时候，划一下。想起她的时候，划一下。觉得自己恶心的时候，划一下。血流出来的时候，那些吵个不停的声音就会暂时消失。
有时候血流得多一点，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我看着那些深色的圆点，会觉得它们有点像玫瑰。红色的，绽放的，玫瑰。
房间里只有血腥味，和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些滴答滴答的声音。
安静，又不安静。
吵，又不吵。
耳鸣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很远，远得好像我漂浮在某个虚空里，什么都碰不到。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我真他妈狼狈啊。”
脑子里的声音又开始了。
——没有感觉，全靠装。
对啊，装了一整天，装得真好。
——就这样过一辈子？
不然呢？
——可笑。
是挺可笑的。
——我真他妈恶心。
嗯。
——我为什么会是同性恋。
我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我更不知道。
——我是不是病了。
可能是吧。
——我肯定病了。
……也许。
——我怎么会是同性恋，我不会喜欢一个女孩子。
可我就是喜欢。
——艹。
——血腥味真难闻。
我知道。
——让小刀划开旧伤，让旧伤变成新伤，让它们一直循环。
这样比较安静。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永远解脱了。
……
——让人找不到你。
我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吵。吞药，割腕，跳楼，抹脖，去丛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一个不用假装自己不是同性恋的地方，去一个不用每天想着她却又不敢说的地方
……
太多方法了。
多到我听不清它们在说什么。
多到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想死，哪些只是想让这种难受停下来。
多到我只能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等着这阵耳鸣过去，等着那些声音自己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白天她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深，我想了这么久还是想不明白。
也许我真的很笨吧。
笨到只懂得喜欢她，却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笨到只敢在愚人节这天，把真心藏在谎话后面。
笨到把自己弄成这样，却还是会在人群里第一眼就找到她。
愚人节已经过了。
所有的真心话，都可以当作是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