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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叶永基的葬礼 伦敦飞往 ...


  •   伦敦飞往香港的航班登机口前,叶芷薏紧紧握着手提电话,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罗子健嘶吼,声音破碎:“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那是我爹地啊!你知不知道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电话里传来罗子健的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愧疚:“芷薏,我……我怕你受不了,当时警署的事一团乱,我根本抽不开身……”

      叶芷薏的哭声哽在喉咙里,满心都是剜心剔骨的悔,她不等罗子健解释,当即挂断电话,关机的瞬间,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冲进登机口,身后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底。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叶芷薏靠着舷窗,眼泪就没停过。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枚雕花银戒,手指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子里,脑海里全是大年初一那晚,父亲递戒指时,鬓角的白发和沙哑的语气,还有书房内父女间久违的片刻温情。

      飞机降落香港时,已是叶永基葬礼的第二天上午。

      罗子健早早就查好了叶芷薏的航班信息,天不亮就守在了机场到达口。

      他熬了整整两夜没合眼,一边要在警署梳理叶永基遇害的线索,连夜排查嫌疑人、核对证词,一边还要抽空去帮叶家打理琐事,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眼眶,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却还拿着一件厚外套。

      他怕她下飞机着凉,更怕她崩溃到撑不住。

      偌大的机场人潮汹涌,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叶芷薏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到达口,她拖着行李箱,慌慌张张地往出租车停靠点跑,连头都没抬。

      罗子健正踮着脚在人群里焦灼张望,视线被一波又一波的旅客挡住。

      他只看到一个匆匆掠过的熟悉背影,刚想喊出声,就被推着行李车的路人撞得一个趔趄。

      等他站稳再看,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尽头。

      而叶芷薏早已拦下了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师傅,去浅水湾叶家老宅,麻烦快点!”

      浅水湾的叶家老宅,偏院祠堂旁的灵堂里哀乐低回,父亲叶永基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中的他的眉眼温和。

      几个远亲聚在角落,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疑惑:“说起来,永基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昨天到现在都没见人影,莫不是太伤心,病倒了?”

      “谁知道呢,听说这丫头从小就犟,永基两口子都快头疼死了……”

      这些话飘进叶芷薏耳朵里时,她正缓步踏入灵堂的正门,她看着遗像中父亲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两侧坐满的家属与来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上前两步,随即拔高声音,失控地对着周围的人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地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到底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虎叔正垂首站在灵桌旁添香,听到这声嘶吼,肩膀一颤,见来人是叶芷薏,手里的香灰抖落了大半。

      蓉姐则正扶着泣不成声的远房亲戚,闻声转头,眼眶本就红肿,看清来人后更是脸色一慌。

      她连忙推开身边人快步上前,和虎叔一左一右急切地去扶她:“二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叶芷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和身子不停发着颤:“蓉姐,虎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突然沉默的二人,叶芷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她一把甩开他们的手,红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嘶吼着:“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我是爹地的女儿,我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你们说话啊!”

      叶芷薏的情绪濒临崩溃,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叶芷玫站在一侧,从叶芷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冷眼看着她,胸腔内翻涌着悲痛与隐忍。

      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看着她哭喊着质问,积压了两天的悲痛、愤怒和委屈在此刻冲破了防线。

      叶芷玫站起身,快步走到叶芷薏面前,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肃穆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子健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角还沾着汗,胸口剧烈起伏,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心一下子被揪紧,脚步顿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下意识就想上前护着叶芷薏。

      叶永琳和杨素兰几乎是同时起身冲了上来。

      叶永琳脚步急切,一把将叶芷薏紧紧搂进怀里,眉头拧成死结,怒声质问叶芷玫:“芷玫!你怎么能动手打妹妹?!”

      杨素兰也连忙拉住叶芷玫的胳膊,目光落在叶芷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上,眼圈瞬间通红,心疼得声音都发哽。

      叶芷玫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指着叶芷薏,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爹地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你,最亏欠的也是你。从小到大,他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你想做什么,他都依着你。”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去哪儿了,去做什么,能告诉他一声,好让他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你。可你呢?你从来不跟家里说,性格就像风一样,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父亲?有没有这个家?”

      “现在爹地已经走了,你还要跑到这里大吼大叫,半分教养都没有!让爹地连走都走得不体面!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你说啊!”

      “够了!还嫌不够乱吗?”叶永琳提声反驳着,抬手轻轻抚着叶芷薏的后背,动作温柔。

      一旁叶芷薏被她紧紧搂着,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叶永琳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总是埋怨父亲的忽视,想起三年前在警署,父亲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想起父亲为了不进一步激化她与叶家的冲突,不再被奶奶斥责,让虎叔押着她上了去伦敦的飞机,想起大年初一那晚,父亲递戒指时,眼里的温柔和期盼……

      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是父亲藏在心底的在意,她什么都不计较了,什么忽视,什么隔阂,都抵不过一句“父亲不在了”。

      她只恨自己,恨自己以前为什么总和父亲吵架,恨自己为什么要去英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恨自己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罗子健站在不远处,看着叶芷薏蜷缩的瘦小身影,心疼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自责。

      当时只想着案子缠身,想着她远在英国,怕她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却忘了,对她而言,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噩耗本身,而是连父亲最后一面都错过的遗憾。

      这时,徐家立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沉稳,伸手稳稳扶住了身体摇摇欲坠的叶芷玫,低声劝慰着,眼睛却飞快扫了一圈在场众人的神色。

      杨素兰松开拉着叶芷玫的手,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去叶芷薏脸上的泪水和泪痕,声音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叶承康强忍住眼底的酸涩,缓缓走上前,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叶芷薏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温和又带着力量:“芷薏,来,我带你去后面见见你爹地。”

      叶芷薏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任由叶承康牵着她冰凉的手,一步步往后面走去。

      后面的小房间光线沉得发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烛味,只有徐永邦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叶承康轻轻喊了一声:“大舅,芷薏回来了。”

      徐永邦的身体突然一震,缓缓回过头,心疼地朝门口的叶芷薏伸出一只手,声音沙哑:“孩子,别怕,来大伯这儿,看看你爹地。”

      叶芷薏的目光一抬,就撞进了那方覆盖着的白布,呼吸骤然停住,喉咙里涌上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她松开了叶承康的手,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的脸安静地躺着,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再也没有了温度,脸色苍白得刺眼。

      叶芷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担架边缘,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揉碎的纸鸢:“爹地,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任性了,我以前不该和你吵架的,都是我的错,你醒醒好吗,爹地,你看看我……”

      徐永邦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满是疼惜:“芷薏,你爹地他最疼你,舍不得看你这样。”

      “当父亲的,从来都不会希望听到孩子在他走了以后,还一直跟他说对不起。”

      “你爹地临走前还念叨着,说你那枚戒指,等你出嫁那天,要亲自给你戴上。他心里啊,从来就没怪过你。”

      这些话像一把温软的刀,狠狠扎进叶芷薏的心口,她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着徐永邦的胳膊失声痛哭,哭声里全是撕心裂肺的懊悔。

      叶承康安顿好叶芷薏,转身走出小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在长廊阴影里的罗子健。

      只见他坐在地上,身体靠在长廊的墙壁上,头微微垂着,神色恍惚,周身萦绕着浓重的颓丧。

      叶承康缓步走过去,挨着他坐在了地上,他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劝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事不怪你。”

      罗子健回头看向他,眼神里是掩不住的自责与痛苦:“是我没告诉她,是我让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他心里翻涌着的悔意,像针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扎着。

      当时只想着案子缠身,想着她远在英国,怕她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跪在父亲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恨你,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件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突然了。”

      叶承康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叶芷薏所在的方向,语气平和:“小家伙性子犟,心里再苦,嘴上也不会说。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当时的情况我都清楚,你根本抽不开身,换作是谁都难做。”

      罗子健垂下眼帘,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沉重。

      他看着徐永邦身边那抹蜷缩的身影,他多想冲进去抱住她,想替她分担一点痛苦,可他没有任何勇气走到她面前。

      叶承康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次拍了拍他的后背:“等她缓过来就好了。现在什么都别说,陪着她就好。二舅如果在,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们两个变成这样。”

      罗子健沉默着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灵堂深处,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

      他知道,叶承康说的是对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能做的,只有守着她,陪着她,等她慢慢好起来。

      几个小时后,徐永邦的安抚像一剂温药,慢慢熨帖了叶芷薏那颗破碎的心,她渐渐止住哭声,只是眼底依旧通红,脸上满是泪痕。

      叶芷薏沉默着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她环顾了一下门外的长廊,看到便利店的招牌亮着,便抬脚走了过去。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她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不远处罗子健的身影,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愧疚。

      昨天在电话里,她对着罗子健嘶吼质问,句句都像刀子。

      徐永邦的话也隐隐在她耳边回响,带着几分心疼:“子健其实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为了查你爹地的事情,在警署熬到后半夜,天不亮又赶来叶家帮忙,人都熬得脱了相。他心里苦,不是故意瞒着你,你也平复下情绪,多体谅体谅他的难处。”

      此时的罗子健还坐在长廊的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撑在膝盖上,头深深埋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颓丧。

      叶芷薏轻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边,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喝点吧,暖暖身子。”

      罗子健闻声后,缓缓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伸手接过那瓶温热的牛奶,牛奶的暖意顺着指腹蔓延开,却怎么也暖不透他冰冷的身躯。

      “芷薏……”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道歉,“对不起。”

      叶芷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才惊觉,自己从回来到现在,竟从未仔仔细细看过他的样子。

      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几乎要坠下来,衬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愈发憔悴,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泛着青灰色,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埋怨,在此刻都化作了密密麻麻的心疼,愧疚更是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抱住罗子健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她搂得特别紧,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痛苦、委屈、愧疚和想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失去父亲的锥心之痛,姐姐那一巴掌的刺骨委屈,不明情况怒斥他的满心愧疚,还有这些日子分离的想念,全都化作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好想你……”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的心好痛……我再也见不到爹地了……”

      罗子健浑身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发间,带着他迟来的愧疚和心疼。

      “我在,我一直在。”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对不起,芷薏。”

      微弱的晨光透过长廊的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给这满是悲伤的清晨,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外面里的哀乐还在隐隐回荡,蜡烛的火苗明明灭灭,映着叶芷薏消瘦的背影,也映着罗子健眼底化不开的疼。

      叶承康正想给罗子健端杯刚泡好的热茶,目光掠过长廊,正好撞见角落里相拥的两人。

      晨光薄薄地覆在他们身上,冲淡了叶家此时的几分悲戚,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脚步放轻,端着手上的茶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叶承康突然想起蜡烛存量不多了,昨天徐家立主动说过备了些新的放在车里,便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他心里本就因二舅突然离世,还有徐家立近日过分殷勤的态度存着一丝审视,总觉得这个姐夫看似沉稳,眼底却藏着他说不清的异样,便想借着拿蜡烛的机会,多留意几分。

      “家立哥,你说放在车里的蜡烛,我拿几盒进去补上。”叶承康语气平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内,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徐家立没多问,直接把车钥匙丢给他:“后备箱里,自己去拿吧。”

      叶承康道了谢,接过钥匙打开后备箱,香烛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侧,他弯腰搬蜡烛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的杂物堆。

      这是他刻意的举动,想看看徐家立的车里是否藏着什么异样。

      只是手指刚触到一摞纸盒,就被一个硬壳物件硌了一下,他伸手捡起来,看清瓶身标签的瞬间,心里的疑云陡然生长。

      那是二舅叶永基生前常年服用的降压药,瓶身还印着他习惯买的药房标识,二舅的药从不离身,书房也备着一瓶,怎么会出现在徐家立的后备箱里?

      他没声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巾纸,仔细把药瓶包好,揣进了西装内袋,随后他搬了几盒香烛,锁好后备箱,把钥匙还给了徐家立。

      一切都做得不动声色,长廊里的晨光依旧,只是那份暖意里,悄悄藏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灵堂的哀乐不断在叶家老宅的上空盘旋,将满室的悲戚揉得愈发浓重。

      就在灵堂内众人沉浸在哀伤中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拐杖触地声,节奏缓慢,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每个叶家人的心上。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叶老爷子叶胜拄着乌木拐杖,正从门口缓步走来。

      他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满头银丝凌乱地贴在鬓角,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霜无情刻过,沟壑纵横,面色憔悴得近乎透明。

      每走一步,身体都止不住地摇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却偏偏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往前挪。

      “老爷!”

      蓉姐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就冲了上去。

      虎叔也紧随其后,两人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惶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您不能来啊!快,我扶您回去,您身子骨扛不住的!”

      虎叔也着急得很,双手往前虚扶着,生怕老爷子摔倒:“老爷,听我们的,赶紧走!二少爷的事我们会打理好,您回去歇着,千万别出事!”

      谁知叶胜突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人的手甩开。

      他的动作又急又冲,反作用力让他自己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直直栽倒,拐杖重重撑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喘着粗气,却硬是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肯退后半步。

      “爸!”

      叶永琳见状,立刻拨开人群了上去,杨素兰也紧随其后,姑嫂俩死死架住叶胜的胳膊。

      叶永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急又疼:“爸!您怎么能来这里?程医生千叮万嘱,让您好好静养,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快,我们扶您回去!”

      “放开!”

      叶胜用力挣扎着,枯瘦的手死死握着拐杖:“我要见我儿子……我要在永基上山前……见他最后一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世间最残忍的痛。

      可叶胜年迈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悲恸冲击。

      叶永琳和杨素兰死死拦着,眼泪不住地砸落在手背上:“爸,您别这样,您身子吃不消的!永基他也不想看到您这样啊!”

      “让开!”

      叶胜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佝偻的身子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浑浊的眼底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顺着眼角滑进皱纹里。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不能让我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不能……”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气息也变得急促。

      他依旧执拗地朝着安放叶永基遗体的小房间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鞋底擦过地面,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叶家其他亲戚,和方才前来吊唁的徐坚夫妇围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个个红了眼眶,却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与女儿、儿媳拉扯,心疼又无措。

      叶承康站在人群最前,眉头紧蹙,右手微微抬起,想扶又怕刺激到情绪激动的爷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叶胜的身子晃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略显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让爷爷去看看爹地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芷玫站在人群中。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却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让爷爷也留下遗憾……爹地走了,爷爷已经够苦了,我们不能连这最后一点心愿,都不满足他。”

      这话一出,浇灭了所有人的争执。

      叶永琳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父亲憔悴到极致的脸,又抬眼望向叶芷玫含泪的眼睛,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

      杨素兰也慢慢松开了手,眼泪掉得更凶,却对着叶永琳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叶胜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的力道逐渐卸去,只是用拐杖死死撑着身体,朝着小房间的方向,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去。

      叶承康立刻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抵着老爷子的手臂:“爷爷,我扶您。”

      叶胜没有拒绝,近乎脱力的手轻轻搭在叶承康的胳膊上,借着他的力气,一步步挪向那间光线沉闷的小房间。

      香烛的光影映着老爷子佝偻的背影,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短短几步路,走得何其艰难,又何其悲凉。

      而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空气比灵堂更显压抑,香烛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徐永邦依旧坐在叶永基的遗容旁,脊背渐渐垮了下来,透着一丝落寞,他抬手轻轻拍着身旁人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带着安抚。

      叶芷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缩在徐永邦身边,头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双手死死抓着徐永邦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罗子健垂眸站在两人身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底满是心疼,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任由叶芷薏宣泄情绪。

      忽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叶承康低声的提醒:“爷爷,慢点。”

      徐永邦拍着叶芷薏的手当即顿住,当视线撞进门口的叶胜时,眼中浮起些许复杂的情绪,有惶恐,有局促,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叶胜被叶承康扶着,缓缓踏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叶芷薏身上,看着孙女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他眼里蓄满的泪水忍不住滑落,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徐永邦身上,四目相对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底几十年,却始终未能光明正大认下的私生子,叶胜的嘴唇动了动,枯瘦的手指却僵在了半空,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面对至亲的无措。

      叶胜手里的拐杖再次重重地撑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这满室的哀伤里,还藏着一段从未宣之于口的父子情。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眼底的泪光。

      叶胜被叶承康扶着,目光死死钉在覆盖白布的担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白布,双手抖得厉害,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像是被生生掐断的呜咽。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往旁倒去。

      “爷爷!”

      叶承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老爷子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呼吸微弱,脸色虚白如纸。

      “快!快送医院!”

      叶永琳听到小房间里的动静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杨素兰也慌了手脚,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灵堂里乱作一团,虎叔和蓉姐立刻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要去抬人。

      叶芷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快步冲上前,她看着昏迷不醒的爷爷,焦急得哭喊:“爷爷!”

      叶芷玫也快步冲了进来,看着爷爷毫无生气的脸,满眼惊惶:“爷爷……”

      “我陪爷爷去医院。”叶芷薏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转头看向叶芷玫,语气坚定,“姐姐,你们留在家里守着灵堂,我去医院。”

      叶芷玫看着妹妹眼底的坚持,又看了看昏迷的父亲,最终点了点头:“好。”

      “我陪你。”罗子健立刻上前,扶住叶芷薏的胳膊,“案子的事我先放一放,爷爷这边要紧。”

      叶承康将叶胜小心地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转头对罗子健道:“子健,你带芷薏先去医院,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晚一点就过来。”

      “好。”罗子健点头,扶着叶芷薏,跟着医护人员往外走。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半山的寂静,一路驶向养和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叶芷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急诊室的门,心脏悬在半空,一刻也不敢放松。

      此时,罗子健接到警署打来的电话,说叶永基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需要他立刻回去。

      他看着叶芷薏苍白的脸,满心愧疚,却又不得不走:“芷薏,警署那边有新进展,我必须回去一趟。你在这里等着,我处理完马上过来,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叶芷薏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你去吧,注意安全。”

      罗子健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匆匆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叶芷薏一个人,冷白的灯光映得她的影子单薄又孤寂,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爷爷倒下的模样,还有父亲安静躺在白布下的脸。

      此时此刻,叶芷薏才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叶家,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叶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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