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沁国的女帝》冖井

3、叁 垂拱元年五

　　垂拱元年五月初，天气已经渐渐暖了起来，风拂在脸上都是软的，带着初夏独有的温润，吹得人周身都松快了不少

　　日光透过街边枝叶洒下斑驳光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市井间的烟火气随着暖风四处飘散

　　冖井想着近日天热，原先的衣物已不合时宜，便打算添几身轻便透气的夏衣，于是带着陆羽、陆亭二人，往城中口碑最好的绸缎庄走去，她本是抱着寻常采买的心思出门，未曾想半路会撞见偷盗之行，这般窃取他人财物的行径，在她看来既失德行又可耻至极

　　冖井刚走出院门，步履轻缓，衣摆被微风拂得微微晃动，街边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赶路的行人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

　　冖井还未迈步走远，身侧便飘来两位妇人闲谈的声音，语气轻松，满是对夏日新衣的期盼

　　妇人甲：“这天儿热得越来越快，早晚都闷得喘不过气，我得去绸缎庄挑几匹轻薄料子做夏衣，再瞧瞧新到的丝线绣品，顺便看看有没有精巧的扇子和香囊，随身带着既解暑又体面”

　　妇人乙：“可不是嘛，我也惦记好几天了，前阵子就听人说，那家新上的素色纱最是凉快，料子软还不贴身，今日正好一同去挑上几匹”

　　这番话不过是市井间的寻常闲聊，冖井也只是淡淡一瞥，并未放在心上，她收回目光，回头示意身后的陆羽与陆亭，声音清淡平和：“既然如此，今日咱们也去绸缎庄走一趟，挑些合用的布料与小物件”

　　陆羽与陆亭齐齐应声，脚步轻快地跟上，护在她身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三人缓步往街市中心走去，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糕点铺的甜香、胭脂铺的幽香、杂货铺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冖井慢慢走着，目光偶尔扫过两侧商铺，神色平静淡然，她性子素来素雅，不喜张扬艳丽的纹样，心里只盘算着挑几匹素净耐用的布料，再选一把轻便的团扇、一个淡雅的香囊，夏日用着舒适便好

　　行至人潮最拥挤的路段，行人摩肩接踵，喧闹声盖过了细微动静，众人皆只顾着自己的事，无人留意角落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身影骤然落入冖井眼中，让她平缓的脚步骤然一顿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衣衫破旧不堪，面色蜡黄瘦弱，缩在人群缝隙里不敢露头，他眼神躲闪，紧紧盯着身前买果子的妇人，趁妇人低头挑拣、与摊贩讨价还价的间隙，手指飞快地往妇人腰间的荷包探去，动作熟练又隐蔽，一看便是惯于做此等龌龊事的人

　　周围行人往来匆匆，妇人毫无防备，竟无一人察觉，冖井脸色微微沉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光天化日、闹市之中行窃偷盗，拿别人辛苦挣来的钱财满足一己私欲，不仅可耻，更是毁了自己的前路

　　她没有大喊大叫引来围观，不愿让少年在众人指责中无地自容，也没有视而不见纵容恶行

　　冖井轻轻上前一步，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恰好传入少年耳中：“住手”

　　少年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仓皇与恐惧爬满脸庞，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陆羽与陆亭立刻察觉不对，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冖井护在中间

　　冖井看着他窘迫害怕的模样，没有厉声斥责，只淡淡规劝：“别人辛苦挣来的东西，不是你伸手就能拿的，今日若是贪了这一时之利，日后只会越走越歪，趁早收手，还能走回正路”

　　少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地缩回手，把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被偷的妇人这才惊觉，连忙捂住荷包，对着冖井连连道谢，冖井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也不再为难少年，转身继续往绸缎庄走去

　　陆羽跟在一旁轻声道：“主子，心善，既拦下恶行，又给那少年留了颜面”

　　冖井望着前方飘扬的绸缎幌子，各色丝缎在风中晃动，语气平静坚定：“偷盗本就可耻，能拦一次，便让他少错一次，也让旁人少受一份损失，这是应当的”

　　说话间，三人已到绸缎庄门前，门口木架挂满各色布料，素纱、软绸随风轻扬，台面上摆着绣品、香囊、折扇，做工精巧雅致，方才的小插曲如石投湖面，涟漪转瞬即逝，周遭重归平和

　　踏进店内，轻柔的丝缎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宽敞明亮，采光通透，两侧木架整齐挂着素纱、锦缎、绣罗、软绸，多宝阁上摆满精巧绣品、各色丝线与团扇，看得人眼目清亮

　　掌柜见有贵客上门，连忙笑着迎上：“姑娘里边请，新到的夏布轻薄透气，绣品也是刚出的新花样，保准姑娘合意”

　　冖井微微颔首，正欲上前细看，目光无意间一转，忽然顿住

　　靠窗处立着一位男子，身着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他轻拈一柄素面折扇，慢条斯理地打量架上绣品，全无富家子弟的张扬跋扈，只一派沉静文雅，周身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男子似有所觉，缓缓转头，四目相对，他先是微怔，随即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颔首致意，笑意礼貌克制，并无半分唐突

　　冖井看了他，也点头回礼，收回目光继续挑选布料

　　许是审美相近，两人数次在同一款素色暗纹纱前驻足，那料子轻薄素雅，暗纹低调细腻，正合两人心意

　　男子见她指尖轻触布料，温声开口：“这款料子夏日穿着最是舒服，只是质地略脆，需轻洗轻晾，不可用力揉搓，否则容易勾丝破损”

　　冖井看他轻声道谢：“多谢提醒，举手之劳”

　　他笑意温和：“在下常来此为家中长辈挑选绣品，一来二去，便对这些布料习性略知一二”

　　陆羽与陆亭安静侍立一旁，恪守本分不曾插话，店内静谧柔和，丝缎摩擦的轻响混着窗外隐约人声，气氛平和又微妙

　　男子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移开，转而拿起一柄绣着兰草的素扇，扇面清新雅致，与他气质相得益彰

　　他看向冖井，轻声道：“此扇素雅清淡，倒与姑娘气质相合”

　　冖井看了一眼扇子，没有接话

　　此人看着顺眼，说话得体，知进退、懂分寸，没有半分轻浮，并不惹人厌烦

　　满室丝缎温柔，日光透过窗棂洒下暖光，不过一次萍水偶遇，几句浅淡交谈，却像一丝极轻极软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悄悄系起了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牵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