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放过你》白拧书

60、特殊任务 十二月三日

　　十二月三日，上午十点零八分，C市地府协调员办公室。
　　程阳的光团悬浮在办公桌前，颜色是严肃的深蓝色。他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七份报案记录，时间跨度三个月，地点遍布C市三个区，但作案手法惊人地一致：独居老人、深夜、“已故亲人”显灵、索要钱财、转账后“鬼魂”消失、老人积蓄被骗光。
　　“第七起了。”程阳把档案投影到墙上，对围坐在桌旁的三个鬼魂说，“陈奶奶，七十二岁，独居。上周三凌晨两点，她‘去世三年的老伴’突然出现在卧室，说在阴间缺钱打点，要五万块。陈奶奶连夜转账，第二天发现是骗局，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
　　阿飞吹了声口哨——虽然他作为鬼魂吹不出声音，但口型很到位：“活人冒充我们死人？这太过分了吧！”
　　“根据概率计算，”小艾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连续七起类似案件，随机巧合的可能性低于0.003%。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团伙所为。”
　　老陈用锅铲敲了敲桌子——锅铲穿过桌面，没发出声音，但他很认真：“拿死人骗活人钱，这比用地沟油还缺德！”
　　程阳的光团边缘泛起愤怒的红色波纹。这三个月，他处理了各种各样的灵体案件，但活人利用“灵异”诈骗，这还是第一次。更可恨的是，这些骗子专门挑独居老人下手，利用他们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和恐惧，手段卑劣至极。
　　“地府监察部很重视这个案子，”程阳调出地府的指令，“周正亲自批示，要求一周内破案。因为这件事如果闹大，会影响公众对灵异现象的态度，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反灵异’舆论，对地府工作不利。”
　　“那还等什么？”阿飞摩拳擦掌，“今晚就出去巡逻，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充我们！”
　　“没那么简单。”程阳摇头，“这些骗子很狡猾，每次都选没有监控的老小区，用技术手段屏蔽手机信号，转账账户是海外虚拟货币，追查难度大。而且...”
　　他调出陈奶奶家的现场能量检测报告：“最奇怪的是这里。地府技术部检测到，案发现场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灵体能量，是某种模仿灵体频率的电磁信号。骗子可能用了高科技设备。”
　　小艾眼睛一亮：“全息投影加上定向声波？理论上可行。如果能模拟特定频率的电磁场，配合心理暗示，确实能让目标产生‘见鬼’的幻觉。”
　　“不仅如此，”程阳又调出转账记录，“七个受害人，被骗总金额八十七万。钱在到账后十分钟内，通过十七个中间账户转走，最后消失在暗网。骗子懂技术，懂心理学，还懂洗钱——这不是普通诈骗团伙，是专业团队。”
　　办公室陷入沉默。四个鬼魂——一个前赛车手，一个学霸少女，一个退休厨师，一个死了才一年多的前摄影师——面对的是一个高智商、高科技、高隐蔽性的犯罪团伙。
　　“我们需要计划。”最终，程阳说，“硬碰硬不行，得用策略。”
　　“钓鱼执法？”阿飞挑眉。
　　“差不多。”程阳的光团闪烁了一下，“但钓鱼的‘饵’，得是骗子无法拒绝的那种。”

　　十二月五日，傍晚六点半，C市“夕阳红”老年社区。
　　王大妈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回三号楼。她今年六十八岁，独居，丈夫五年前去世，儿子在国外。社区工作人员都知道，王大妈最近总念叨“老伴托梦”，说在下面过得不好。
　　这一切，当然都是程阳团队安排的。
　　三天前，程阳通过地府系统筛选出合适的“诱饵”——王大妈，独居，有一定积蓄，最近确实常思念亡夫，但精神正常，愿意配合。小艾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阿飞踩点规划了逃跑路线（虽然鬼魂不需要逃跑，但演戏要演全套），老陈负责...给王大妈做了顿灵能加持的晚餐，说是能“壮胆”。
　　此刻，程阳以隐形状态飘在王大妈家客厅角落，阿飞、小艾、老陈分别埋伏在卧室、厨房、阳台。四个鬼魂之间用微弱的精神连接保持通讯——这是程阳最近特训的技能，虽然距离远了还是会卡顿，但短距离内很稳定。
　　“演员就位，”程阳“说”，“王大妈，记住流程：正常生活，晚上十点上床，假装睡着。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按我们排练的来。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全程在。”
　　王大妈点点头，小声说：“放心，我演过社区话剧的，拿过奖。”
　　晚上十点，社区陷入寂静。王大妈按时上床，关了灯，但没睡——床头柜下藏着紧急呼叫按钮，直连社区警务站。程阳团队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十一点，没动静。
　　十二点，没动静。
　　凌晨一点，阿飞不耐烦了：“骗子今晚放假？”
　　“根据犯罪心理学模型，”小艾冷静分析，“这类犯罪通常选择凌晨2-4点，目标处于深度睡眠边缘，意识最模糊。”
　　“我饿了。”老陈说。
　　“...”
　　凌晨两点十七分，异常出现了。
　　首先是客厅的智能音箱自动开机，播放起哀乐——不是普通的哀乐，是王大妈丈夫葬礼上用的那首。接着，空调突然启动，冷风直吹卧室。然后，卧室的穿衣镜表面泛起水波纹，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
　　“全息投影，鉴定完毕。”小艾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响起，“频率是...找到了，信号源在对面楼，402房间。阿飞？”
　　“得嘞！”阿飞瞬间穿墙而出，直扑对面楼。
　　与此同时，镜子里的人影清晰起来——正是王大妈去世的丈夫，老张。但程阳一眼就看出破绽：这个“老张”太年轻了，用的是老张十年前的样貌，而且表情僵硬，像劣质的3D模型。
　　“秀兰...”假老张开口，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我在下面好苦啊...没钱打点，投不了胎...你要帮帮我...”
　　王大妈按照剧本，颤抖着坐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老张？真的是你？”
　　“是我...我需要钱，五万块...不，十万...现在就转，账号是...”
　　假老张报出一串数字。王大妈假装慌乱地找手机，实际上在拖延时间。程阳飘到窗边，看到对面楼402房间的窗帘缝隙里，有微弱的蓝光闪烁——那是全息投影设备的光。
　　“阿飞，就位了吗？”
　　“已潜入，嚯，这设备够专业的！三个投影仪，一套声波发射器，还有电磁干扰装置...等等，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操作电脑。”
　　“小艾，能黑进他们的系统吗？”
　　“正在尝试...对方有防火墙，但不是地府级别的。给我三十秒...二十五...十...搞定！已接管控制权。”
　　就在这时，假老张的影像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开始鬼畜：头三百六十度旋转，胳膊扭曲成麻花，嘴里重复“打钱打钱打钱”像坏掉的复读机。
　　402房间传来惊呼：“卧槽！设备出问题了！”
　　“快重启！”
　　但已经晚了。小艾的手指（如果能看见的话）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接管所有设备。现在，给他们看点‘真东西’。”
　　402房间，一男一女两个骗子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设备完全失控了。投影仪自动转向，对准了他们自己。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假老张，而是...
　　一张巨大的、惨白的鬼脸，七窍流血，正是他们上个月骗过的李大爷“已故的妻子”。鬼脸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笑：“还我钱来...还我钱来...”
　　“啊——！”女骗子尖叫。
　　“是病毒！快拔电源！”男骗子手忙脚乱。
　　但电源拔不掉，插头像焊死了一样。不仅如此，房间里的所有电器都开始发疯：电视自动打开，播放殡仪馆广告；冰箱门一开一合，里面的食物被无形的力量扔出来；最恐怖的是，空调出风口开始渗出血红色的液体——其实是小艾远程操控的色素水，但在恐慌中效果翻倍。
　　“救命！有鬼！真的有鬼！”女骗子崩溃大哭。
　　“报警！快报警！”男骗子掏出手机，但手机自动拨号，接通后传来阴森的声音：“这里是地府投诉热线，请按1键转接阎王爷...”
　　客厅里，王大妈看着镜子里鬼畜的假老张，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程阳对她竖起大拇指（虽然她看不见），然后“说”：“老陈，该你上场了。”
　　402房间，两个骗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时，厨房突然飘来一股香气。是红烧肉的味道，浓郁，诱人，但在这情景下显得格外诡异。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胖大叔鬼魂飘进客厅，系着围裙，拿着锅铲。
　　“两位，”老陈和蔼地说，“晚饭吃了吗？”
　　“鬼啊啊啊——！”两人再次尖叫。
　　“不要怕，我不是坏人。”老陈飘近，锅铲指了指灶台，“我生前是厨师，最看不得人糟蹋食物。你们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骗老人，良心不会痛吗？今晚，我给你们做顿饭，吃完好好反省。”
　　他飘向厨房——实际上是用灵能操控厨具。菜刀自己飞起来切菜，锅自己飞到灶上，油瓶倾斜倒油...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在骗子看来就是“鬼魂在做饭”。
　　“吃完这顿饭，”老陈一边“做饭”一边说，“自己去派出所自首。不然...”他突然转身，脸变得狰狞，“我就天天来给你们做饭，做到你们这辈子都不想吃饭为止！”
　　“我们去！马上去！”两人哭喊着。
　　五分钟后，C市派出所来了两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一进门就喊“我们要自首！我们诈骗！我们不是人！”，还主动交出了电脑、设备、账本。值班民警一脸懵，但看到证据后立刻立案。
　　与此同时，程阳团队在402房间汇合。阿飞正在研究那些设备：“嚯，进口货，这一套得几十万。骗子下血本了啊。”
　　“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小艾推眼镜，“再高科技的设备，在真鬼魂面前都是玩具。”
　　“饭做好了，”老陈端着锅铲，“可惜他们没口福。程阳，要不要尝尝灵能红烧肉？我新研究的配方。”
　　“...老陈，我们现在在犯罪现场。”
　　“犯罪现场也需要补充能量。”
　　程阳的光团变成了温暖的金色。他看着三个队友，突然觉得，这三个月在C市的经历，也许不是惩罚，而是馈赠。他遇到了这些人，组成了这个奇怪的、但无比默契的团队。
　　“任务完成，”他“说”，“收工。明天向监察部汇报。”
　　“有奖金吗？”阿飞问。
　　“应该不少。”
　　“能兑换实体化时间吗？我想去新开的赛车场看看。”
　　“能兑换‘灵能飙车体验’，一小时。”
　　“耶！”
　　回办公室的路上，程阳给林墨发了条加密消息：“案子破了，骗子自首了。团队配合完美。”
　　几分钟后，林墨回复：“恭喜。手法合法吗？”
　　“完全合法。骗子自己吓自己，然后良心发现去自首。”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那晚，程阳在充电座上，回想着整个行动。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作为协调员的意义：不只是处理灵体事务，还要维护阴阳两界的平衡，保护活人免受假灵异之害，也保护真灵体的“名誉”。
　　骗子用科技冒充鬼魂，他们就用灵能配合科技反制。公平合理。
　　窗外，C市的夜晚很安静。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两个骗子在拘留室里瑟瑟发抖，而四个鬼魂在小小的地下办公室里，分享着胜利的喜悦。
　　程阳想，这样就够了。不，是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死了的鬼魂，都觉得“工作”是件有意义的事，哪怕在远离爱人的城市，哪怕每天面对的都是鸡毛蒜皮。
　　但鸡毛蒜皮里，也有正义，也有温暖，也有需要守护的人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