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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网络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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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五十分,林墨检查了一遍背包:两个便携式紫外线手电(备用一个),一个光谱调节器(调到385纳米),一个小型能量检测仪(监测程阳状态),还有充电宝、口罩、帽子——后者是为了避免被熟人认出来。
程阳飘在旁边,光团兴奋地忽明忽灭:“我要不要穿正式点?第一次以实体状态出现在公共场合...”
“超市而已。”林墨拉上背包拉链,“穿你平时那件就行。”
“平时那件是光团。”程阳小声嘀咕,但还是照做了——实体化时,他幻化出的衣服和生前常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商标,布料看起来有点“太完美”,像是游戏里的建模。
九点整,他们出门。林墨背着包,程阳飘在旁边,直到进了电梯才实体化——电梯里有灯,但不是月光也不是紫外线,实体化效果会打折。但程阳等不及了,他凝实身体,站在林墨旁边,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看起来正常吗?”他问,转了转身。
“正常。”林墨说,“就是有点...太整齐了。正常人衣服会有褶皱。”
程阳立刻用意念在衬衫上“制造”出几道自然的褶皱。镜子里的人顿时真实了不少。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时,程阳下意识往林墨身后躲了躲——大堂里有个邻居正在取快递,是个中年阿姨,平时就爱打听八卦。
“林律师,这么晚还出去啊?”阿姨果然搭话。
“嗯。”林墨点头,脚步不停。
阿姨的目光落在程阳身上:“这位是...?”
“朋友。”林墨简短地说,拉着程阳快步走出大堂。程阳能感觉到林墨握着他手腕的手很紧,掌心温热。
走出大楼,月光洒下来。程阳深深吸了口气——虽然是模拟的呼吸,但他喜欢这个动作,这让他感觉更像活人。
“紫外线手电。”林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打开,柔和的蓝紫色光柱亮起。他调整角度,让光线正好笼罩程阳。
“能量稳定。”程阳感受了一下,“实体化时间预估...三十六分钟。比昨天长了!”
“月光加持。”林墨看了眼天空,十六的月亮依然很圆,“走吧,超市九点半关门,我们只有三十分钟。”
小区到超市步行七分钟。这七分钟里,程阳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他伸手碰路边的冬青树叶,摸围栏上的铁锈,甚至蹲下来看地上爬行的蚂蚁——但没碰到,因为他记得林墨说过,鬼魂碰活物可能会引起能量紊乱。
“快点。”林墨催促,但语气并不严厉。
超市里人确实少,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在收银台排队。灯光是惨白的LED,对实体化不利,林墨一直举着紫外线手电照在程阳身上。这个举动有点奇怪,但幸好没人注意——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程阳推着购物车,动作有点生疏。购物车的轮子不太灵,总是往右偏,他不得不用力纠正。林墨走在前面,往车里放东西:牛奶,鸡蛋,面包,咖啡豆——都是日常必需品。
“我能选点什么吗?”程阳小声问。
林墨看了眼计时器:实体化已进行九分钟。“想选什么?”
程阳推着车走到零食区。他生前爱吃薯片,尤其是烧烤味。但他现在不能吃,选了也没用。他的手在货架前停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一包棉花糖——林墨从不吃甜食,但这包棉花糖的包装是淡蓝色的,和他衬衫颜色很像。
“这个。”他把棉花糖放进购物车,“摆着看。”
林墨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程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购物车里那包淡蓝色的棉花糖,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太普通了,普通到不真实。两个男人,晚上逛超市,买牛奶鸡蛋和棉花糖。像无数个寻常夜晚里,无数对寻常伴侣在做的事。
但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如果月光实体化的秘密被破解不了,如果紫外线手电有副作用,如果...
“林墨。”程阳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
林墨回头看他,眼神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有些模糊:“谢什么?”
“谢谢...让我来超市。”程阳笑了,“虽然不能吃,但能选,能放进购物车,能和你一起排队结账。这就像...真的活着一样。”
林墨没接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往收银台走。但程阳看见,他的耳尖有点红。
收银台前只有两个人排队。程阳站在林墨旁边,看着收银员机械地扫描商品:牛奶,鸡蛋,面包,咖啡豆...轮到那包棉花糖时,收银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有点微妙——两个大男人买棉花糖,确实不太常见。
林墨面不改色地付款,装袋,拎起购物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程阳只需要站在旁边,像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伴侣。
“时间?”走出超市时,程阳问。
“二十四分钟。”林墨看了眼检测仪,“还剩六分钟,抓紧回去。”
他们往回走。月光下,林墨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举着紫外线手电照程阳。程阳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经过一个路灯时,他故意踩进灯光和月光的交界处,让自己的影子变得模糊又清晰。
“林墨,你看,”他指着地上,“我有影子。”
“实体化本来就有影子。”林墨说,但声音很柔和。
还剩一分钟时,他们走到了小区门口。保安老张今晚精神很好,正坐在保安亭里看手机。看到林墨,他抬头打招呼:“林律师,买东西啊?”
“嗯。”林墨点头,脚步没停。
老张的目光落在了程阳身上——这次,程阳正好站在月光最亮的地方,整个人清晰得像幅画。
“这位是...”老张眯起眼睛。
“朋友。”林墨还是那两个字。
但老张盯着程阳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奇怪,我怎么觉得您这位朋友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程阳心里一紧。他生前在这个小区住过一年,老张可能真的见过他。
“可能长得像谁吧。”林墨平静地说,拉着程阳快步走过。
老张还在后面嘀咕:“真的眼熟...是不是以前住3号楼的那个摄影师?好像姓程...”
这句话飘进耳朵时,程阳的实体化刚好到了极限。
他感觉身体开始变轻,变透明,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但他努力维持着,至少坚持到走进大楼,走进电梯...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女孩从旁边单元门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自拍。她调整角度,镜头正好扫过程阳。
闪光灯亮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手机自动补光。但在那一瞬间,程阳因为闪光灯的刺激,能量波动了一下。实体化瞬间不稳,整个人从实变虚,又从虚变实——这个过程只有零点几秒,但在手机镜头里,却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一个男人突然变得半透明,能透过他看见后面的绿化带,然后瞬间又恢复正常。
女孩愣住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大。
程阳和林墨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墨立刻拉过程阳,快步走进单元门。电梯刚好在一楼,他们进去,关门,上升。
电梯里,程阳的实体化完全崩溃了。他变回光团,缩在角落,光芒微弱。
“她拍到了。”程阳的声音在颤抖,“闪光灯的时候,我不稳了...”
“不一定。”林墨说,但语气并不确定,“可能只是照片模糊。”
“但那是智能手机,像素很高...”程阳的光团不安地闪烁,“如果她发到网上...如果被人看到...”
电梯到了十七楼。林墨拎着购物袋走出去,程阳飘在后面。开门,进屋,关门。林墨放下东西,第一时间打开电脑。
“那个女孩我见过,”林墨一边敲键盘一边说,“住5号楼,是个网红,在短视频平台有几十万粉丝。如果她真的拍到了,很可能会发出去。”
程阳飘到他肩头,看着屏幕。林墨搜索那个女孩的账号——很容易找,ID叫“小雅探店”,头像是本人。
最新视频是十分钟前发的,标题:《晚上偶遇帅哥,但这照片怎么回事???》
视频点开,是女孩的自拍视角,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谁懂啊,刚下楼扔垃圾,看到两个帅哥一起逛超市回来,本来想偷拍一下,结果拍到了这个...”
画面切换到那张照片。
程阳看见了自己。
月光下,他站在林墨旁边,确实很清晰。但就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出现了诡异的半透明化——腰部以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后面的灌木丛,上半身还实着,但边缘模糊。整体看起来,像是个没渲染好的3D模型,或者...
“像鬼。”程阳喃喃道。
视频继续,女孩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恐惧:“我反复看了十几遍,确定不是PS!当时闪光灯自动开了,就拍到了这个!而且你们看旁边那个帅哥,是不是也很眼熟?像不像之前新闻里那个帮摄影师打官司的律师?”
画面放大,林墨的侧脸被圈出来。虽然像素不高,但熟悉他的人能认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灵异事件?”
“这P的吧?透明得好假。”
“旁边那个真的是林墨律师!我认识他,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所以这个透明人是...那个死掉的摄影师?”
“细思极恐...”
“@平安城市 @警察叔叔 这里有人闹鬼!”
“博主快去要联系方式!鬼男友我可以!”
点赞数在快速上涨,评论每秒都在增加。视频发布才十分钟,已经有三万播放量。
林墨关掉视频,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联系她。”他说,声音恢复了律师特有的冷静,“让她删除视频。”
“她会删吗?”程阳问,“这种流量,对她来说可能是机会...”
“那就用法律手段。”林墨打开通讯录,“侵犯肖像权,传播不实信息,造成不良影响...有很多条款可以用。”
他找到号码,拨通。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一个年轻的女声:“喂?”
“你好,我是林墨。”林墨开门见山,“关于你十分钟前发布的视频,里面拍到了我和我的朋友。视频内容不实,对我造成了困扰,请你立即删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女孩的声音变得兴奋:“真的是林律师!那个...视频里那个透明人,真的是程阳吗?那个死了的摄影师?”
“视频是光线问题造成的错觉。”林墨的声音很冷,“请你立刻删除,否则我将采取法律措施。”
“可是很多人已经看到了...”女孩犹豫,“而且我觉得不像是错觉,真的很像灵异现象。林律师,你是不是...能看到鬼?”
这句话问出来,连程阳的光团都抖了一下。
林墨深吸一口气:“王小姐,我提醒你,根据《民法典》第1019条,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你已经侵权了。现在删除,我可以不追究。否则,明天我的律师函会送到你家。”
语气里的威胁很明显。女孩似乎被吓到了,小声说:“我...我删就是了。但已经有人下载了,可能会传出去...”
“那是你的责任。”林墨说,“我希望在一小时内,看到删除结果。再见。”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程阳飘到他面前,光团暗淡:“对不起,我不该不稳...”
“不是你的错。”林墨说,“意外而已。现在的问题是,视频已经传播出去了,即使她删除,也可能有人存了备份。”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果然,已经有人把视频下载后重新上传到了其他平台,标题更惊悚:《实拍灵异事件!律师与鬼魂男友夜间同行!》
评论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
“听说那个摄影师是冤死的,所以回来找律师帮忙报仇?”
“我之前就听说林律师最近老自言自语,原来是在和鬼说话!”
“细思极恐,律师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超自然现象调查协会快来!”
转发量在上升。林墨看着那些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程阳问。
“超自然现象调查小组可能会介入。”林墨说,“那是民间组织,但有些成员有官方背景。如果他们真的来调查...”
“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墨关掉电脑,“但会很麻烦。红七说过,鬼魂的存在不能大规模暴露,否则会破坏阴阳平衡,地府会介入。”
程阳的光团缩了缩:“那我会被带走吗?”
林墨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睡好。林墨一直在监控网络舆论,程阳则飘在充电器旁,试图补充能量,但心神不宁,充电效率很低。
凌晨两点,视频的原发布者“小雅探店”删除了视频,并发了一条声明:“经核实,视频为光线问题造成的错觉,已删除。对林墨律师及其朋友造成困扰,深表歉意。”
但为时已晚。视频已经被下载、转发、二次创作。有人做了分析视频,一帧一帧分析程阳半透明化的过程,结论是“不符合已知的光学现象”。有人翻出了程阳生前的照片,和林墨放在一起对比,猜测两人的关系。甚至有人找到了程阳的社交媒体账号,翻出了他以前拍的林墨的照片。
“他们挖出来了。”程阳看着屏幕上那些自己生前偷拍的照片——林墨在咖啡馆,在法庭外,在办公楼下一张张,都是他珍藏在手机里,从没给别人看过的。
“迟早的事。”林墨的声音很疲惫,“网络时代,没有秘密。”
凌晨四点,林墨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超自然现象调查协会华东分会
主题:关于近期网络流传视频的询问
邮件内容很正式,表示协会关注到了相关视频,认为“可能涉及异常现象”,希望能与林墨“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以“澄清事实,消除公众疑虑”。
最后一句是:“我们理解您可能有所顾虑,但请相信,我们的目的是探寻真相,而非制造麻烦。期待您的回复。”
“他们找上门了。”林墨说。
“怎么办?”程阳问。
林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见。”最终他说,“但只能我单独见。你不能出现,不能被检测到。”
“可是他们万一有设备...”
“那就藏好。”林墨看向他,“红七给的充电器有屏蔽功能,你待在里面,他们检测不到。只要你不出来,不泄露能量,他们就拿不到证据。”
程阳的光团不安地闪烁:“那你呢?他们会不会为难你?”
“我是律师。”林墨说,“我知道怎么应付。”
他说得很平静,但程阳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林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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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林墨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很特别。男的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女的年轻些,三十出头,短发干练,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背包。
“林墨律师?”女人微笑,“我是苏晴,超自然现象调查协会的调查员。这位是我的同事,李博士。”
“请进。”林墨侧身。
两人进屋,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李博士手里的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有波形图跳动。
“抱歉,这是环境能量检测仪。”李博士解释,“例行检查,希望您不介意。”
“请便。”林墨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晴在沙发坐下,李博士则拿着设备在各个房间走动。程阳此刻正“躲”在充电器里——那个改装过的磁场稳定器被林墨放在了书房最隐蔽的角落,外面还套了一个铅盒(从医院朋友那里借来的),理论上能屏蔽所有能量信号。
“林律师,”苏晴开口,语气温和但直接,“我们就开门见山了。关于网络上的视频,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光线问题造成的错觉。”林墨说,“我已经发布声明了。”
“但很多人不相信。”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几张分析图,“您看,这是我们技术团队的分析。视频中的半透明化现象,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光学反射、折射或衍射规律。而且...”她放大图片,“这个人的轮廓,和已故摄影师程阳的相似度达到87%。”
林墨看了一眼分析图:“相似的人很多。”
“但程阳生前和您关系密切。”苏晴调出另一份资料——是程阳社交媒体上那些偷拍林墨的照片,“这些照片显示,程阳先生生前对您有特别的关注。而他去世后,您接手了他的案子,并且表现得异常执着。这让人不得不产生联想。”
“我是律师,为委托人尽力是职业操守。”林墨的声音很冷,“而且这些照片,程阳从未公开发表过,你们是从哪里获得的?”
“网络时代,数据很难彻底删除。”苏晴不置可否,“林律师,我们不是来指控您的。事实上,我们协会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例——生者与逝者之间因为强烈的情感纽带,产生某种...连接。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相反,我们认为是人类情感的珍贵体现。”
她在试探。林墨听出来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有工作。”
“等等。”李博士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的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平息,“环境能量读数正常,但有轻微的能量残留痕迹,像是近期有过高能量活动。”
他看向林墨:“您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电器自己开关?物品自己移动?或者...感觉房间里还有别人?”
林墨面不改色:“没有。”
“是吗?”李博士推了推眼镜,“可是根据我们的数据,这个地址在过去一个月里,用电量有异常波动,尤其是夜间。而且...”他调出一份报告,“您楼下的邻居反映,最近经常听到您家里有说话声,但只有您一个人。”
“我在家工作,经常需要模拟对话。”林墨说,“律师的职业习惯。”
苏晴和李博士对视一眼。显然,他们不相信,但也没有直接证据。
“林律师,”苏晴换了个策略,“我们协会的宗旨是帮助和理解。如果您真的在和程阳先生的灵魂沟通,我们可以提供支持。有些灵魂因为执念滞留人间,如果没有正确引导,可能会产生能量失控,甚至对生者造成伤害...”
“我说了,没有这种事。”林墨站起身,“如果你们没有搜查令,请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语气强硬,不留余地。
苏晴叹了口气,也站起身:“好吧,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但林律师,请理解,我们的工作不会停止。如果真的有异常现象,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而且...”她意味深长地说,“如果程阳先生的灵魂真的在这里,长时间滞留对他也不好。鬼魂需要的是安息,不是纠缠。”
这句话刺痛了林墨,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送走两人后,林墨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了闭眼睛。然后他快步走向书房,打开铅盒,取出充电器。
“出来吧。”他说。
程阳的光团飘出来,看起来很虚弱:“他们走了?”
“嗯。”林墨把充电器放回窗台,“但他们还会再来。那个李博士的设备很先进,可能已经检测到能量残留了。”
“那怎么办?”
林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晴和李博士上了车,但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商量什么。
“我们需要准备。”林墨说,“如果他们申请到搜查令,或者用其他手段,可能会强制检测。你需要学会彻底隐藏能量。”
“红七教过隐藏技巧,但我还没完全掌握...”程阳的光团缩了缩,“而且如果他们在屋里长时间检测,我可能藏不住。”
林墨沉默。他走回客厅,拿起苏晴留下的名片。超自然现象调查协会,华东分会,高级调查员苏晴,联系方式...
“也许...”他喃喃道。
“也许什么?”
“也许可以合作。”林墨看向程阳,“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探寻真相’,而不是要消灭鬼魂...也许可以达成某种协议。”
“但红七说过,不能暴露给人类组织...”
“已经暴露了。”林墨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暴露的后果降到最低。”
他坐下,开始思考。程阳飘到他旁边,光团暗淡,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程阳,”林墨忽然问,“如果你必须和人类组织接触,你希望他们怎么对待你?”
程阳想了很久:“我希望...他们把我当人看。不是怪物,不是研究对象,而是一个...有感情的存在。”
“好。”林墨点头,“那我们就朝这个方向努力。”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超自然现象调查协会的资料。这个组织成立二十多年,表面上是个民间兴趣团体,但据说有政府背景,处理过不少“无法解释”的事件。他们的公开宣言是“科学探究超自然,理性对待未知”,看起来还算正派。
但资料有限,真正核心的内容查不到。
“需要更多信息。”林墨说,“我需要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底线。”
“怎么获取?”
林墨看向窗外,那辆车还停在楼下:“他们肯定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他们眼里。”
程阳的光团紧张地闪烁:“那我们现在...”
“正常生活。”林墨关掉电脑,“该做什么做什么。越是紧张,越容易露馅。”
话虽如此,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里的气氛明显不同。林墨在书房工作,但每隔半小时就会起身看看窗外。程阳在充电,但能量波动不稳定,导致客厅的灯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调暗。
晚上七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不是调查协会的人,而是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
“林律师,不好意思打扰。”经理表情尴尬,“有住户反映,您家里可能有...安全隐患。我们需要例行检查一下,您看...”
林墨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什么安全隐患?”
“就是...电器异常,声音异常之类的。”经理不敢看他的眼睛,“您也知道,最近网上那些传闻...我们也是为了整栋楼的安全考虑。”
很明显,是调查协会施压了。物业没有搜查权,但可以用“安全隐患”的名义要求检查。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请进。但请不要动我的私人物品。”
经理和保安进屋,装模作样地检查了电路、煤气,还看了看各个房间。李博士的设备可能给了他们什么指示,他们重点检查了书房和卧室的角落——正是程阳平时待的地方。
程阳此刻躲在充电器里,但充电器在书房书架的顶层,很显眼。保安搬来梯子,准备上去查看。
林墨的心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开了。
不是慢慢亮起,而是“啪”地一声,屏幕亮起,音量调到最大,播放的是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正在说:“...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非法侵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安停下动作,经理表情尴尬。
电视继续播放:“根据《民法典》第1032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
林墨看向电视,又看向经理。经理额头冒汗:“这个...可能是电视故障...”
话没说完,电视“啪”地又关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检查完了吗?”林墨问,声音很平静。
“完...完了。”经理擦擦汗,“没什么问题,打扰您了。”
他们几乎是逃出去的。门关上后,林墨快步走到书房,看向书架顶层的充电器。
程阳的光团飘出来,很虚弱,但带着一丝得意:“我干的。附在电视上,临时学的。”
“很及时。”林墨难得地表扬,“但消耗很大吧?”
“嗯...”程阳的光团暗淡下去,“需要充很久的电。而且我好像...把电视弄坏了,关不掉了。”
林墨看向客厅,电视虽然屏幕黑了,但指示灯还亮着,遥控器按了没反应。
“小事。”他说,“明天找人来修。”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物业经理和保安正在和苏晴、李博士汇报,两人摇头,显然一无所获。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调查协会不会轻易放弃。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他和程阳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程阳。”他转过身。
“嗯?”
“从明天开始,你尽量不要实体化。”林墨说,“也不要影响电器。尽量降低能量活动,让他们检测不到。”
“那要持续多久?”
“直到他们放弃。”林墨说,“或者...直到我们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程阳的光团轻轻波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林墨打断他,“是我们运气不好。但既然发生了,就面对。”
他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这次,他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加密邮箱,给一个地址发了封邮件。
收件人:红七。
内容只有一句话:“情况紧急,需要咨询。关于人类组织介入。”
发送。
接下来,只能等待。
等待地府的回复,等待调查协会的下一步,等待这个突然失控的局面,能有个解决办法。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依然喧嚣,网络依然沸腾。
但在这间公寓里,一个律师和一个鬼魂,在沉默中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电视的指示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注视着一切。
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可能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