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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剑挑姑苏十里春 姑苏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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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的夜,是被花浸透的。
时值三月暮春,整座城池沉睡在绵软的暖风中,花瓣被风从百里桃林卷来的花瓣,纷纷扬扬,碎红成霰。
护城河漂着一层胭脂色的薄云,那是白日游春人遗落的残英,此刻随波缓流,宛若城池微醺的呼吸。
更漏三响。
万籁俱寂时,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姑苏城最高处——望仙门的鸱吻脊上。
那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白衣如雪,未染纤尘,袖口与衣摆却在风中猎猎展开,像深夜陡然绽放的一朵昙花。
他名卓远安。其剑名“无尘”。
三尺七寸,剑身窄而薄,出鞘时没有龙吟虎啸,只一声极轻的叹息,如春冰初裂。月光流过剑锋,竟比月光更冷三分。
初时极慢,一招一式清晰可辨,是江湖最常见的“春风拂柳式”。
但渐渐地,剑势变了。剑尖划过空气的轨迹开始纠缠、叠合,越来越快…
当剑锋快到极致时,将月光、星光、远处灯笼的暖光,全部绞碎、揉匀、再绽开的光晕。光晕中偶尔闪过一道更刺目的亮线,那是无尘剑真正的锋芒,一现即隐。
风,忽然改变了方向----原本自西向东的夜风,此刻竟以望仙门为中心,开始旋转。漩涡卷起了城中的落花。
点点残英脱离水面,街道石缝里的花瓣,成泥的春色,此刻都从尘埃中挣脱,一片片重新舒展,翩然飞起。
姑苏城醒了。
临河的窗户一扇扇推开,睡眼惺忪的百姓探出头,随即瞪大眼睛。
“那是……什么?”
可无人能答。
整座姑苏城的上空,花瓣汇成了海。所有暮春的残艳,此刻全部重生,在夜空中流淌、旋转、上升,形成一道直径逾百丈的、缓缓转动的花之飓风。
而风眼中心,那道白影渐渐清晰。
卓远安的剑势已至巅峰。
无尘剑的每一式,每一缕剑气缠住一片花,让它们随剑意游走。
终于,他纵身一跃,脚踏虚空,如登无形阶梯,直上九霄。
花海随之升腾。
在离地三十丈的空中,卓远安陡然变换招式,无尘剑笔直刺向下方翻滚的花海中心。
亿万彩瓣同时纷扬,像一场温柔到极致的暴雪,覆盖长街短巷,瓦檐窗棂。
卓远安轻轻落下,足尖点在望仙门脊上,白衣未乱,呼吸平稳。
花落为何总是零落成泥?为何不能逆天而行,让凋敝重焕光华?
今日,他以剑作答。
“江湖春深……”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雪后初霁,“原来如此。”
姑苏城下了一场花雨。
当最后一瓣梨白落在护城河心,漾开圈圈涟漪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望仙门脊上,白衣少年早已无踪。
只余满城芬芳,与一个口耳相传、终将震动江湖的传说:
昨夜,有仙临姑苏,剑挑十里春。
一片花瓣,从城墙垛口的阴影里飘了出来。那片黑色花瓣被卷起,打着旋儿,飘向下方依旧沉浸在花雨里的姑苏城。它混在漫天粉白嫣红中,毫不起眼。
这是是蜀地特有的“夜昙”——花瓣漆黑如墨,只在子夜开放,翌晨即凋。
忽有一枚针,贯穿一朵昙花。
风起了。
可它所代表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两年后,蜀中,毒针贯目。
再两年后,江南药庄,盲眼医师萧不染将收留一个自称“阿措”的少年。
而此刻,月光依旧清明。
姑苏城沉浸在十年未有的盛大花梦里,无人知晓——
这一剑挑起的,不止是十里春花。
还是一个即将纠缠半生的,关于恩仇、关于救赎、关于不染与千策的故事开端。
像一滴墨,滴进了即将沸腾的江湖。
江湖的春,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