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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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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温惠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一方长案,上列着四五个盛着或肉羹或点心的小碗。她倒是每样都用得差不离了,却还是愤愤地一甩筷子。
“我不爱这个,我明日要吃扬州的菜花鲈。这糕点也不好,我平日最喜欢水晶龙凤糕,你不晓得吗?”她翻了个白眼,微扬着下巴说。
“鲈鱼已不时兴了,鳜鱼正肥美,吃这个可好?”姜裨蹲在地上捡起被她丢下的筷子,情绪不见起伏。
“可。”
“昨日你还说你平素最喜欢玉露团,前日说的是玉胜奴。”
“哼,”姜温惠冷哼一声,“你不是说我想怎样都行吗?既伺候不了我,便放我走。”
“没这回事,明日会给你送来。”
“行了,我吃好了,你可以滚了。”
“我多坐一会也不行吗?”姜裨坐在床沿上,话说的可怜兮兮,神情倒不显,一如既往的冷漠阴森。
“你装什么?”姜温惠恨恨地掐住他的脖颈,“你在与不在不都是一样?我做了什么不是全有监视的人向你汇报吗?”
姜裨任由她掐着,直到他有些喘不上气,才环住她的手腕,轻松地移开了她的手。
姜温惠看着他脖子上一圈红紫的指印,半点不觉得解气,更咬紧了后牙槽。
“那我走了。”姜裨将饭菜收进食盒,案子也擦净收了起来,闲庭信步般地走了。
姜温惠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鲈鱼过时,鳜鱼正好,原来已经三月了。
她已被囚小半月了,她婚期定在四月初,眼瞧着也快了,父母亲该急着找她才是,怎么还没人找到此处。
经过近几日的旁敲侧击,她猜自己还在姜府之中,所以更变本加厉地在饮食上为难他。按理说,三房饮食上如此奢靡过分,定会惹人生疑,就算母亲忽略了,大嫂也会留心此事。
不过,看来她这三哥比她想的还要有“本事”,又让她的谋划落空了。
姜温惠起身沿着床边踱步,百无聊赖地甩着细链,砸在床沿木板上咚咚作响。
*
“哎——”姜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她的大儿媳正为她捏着肩,不免又放轻了手劲。
“娘,您可别叹气了。”姜袒大咧咧地坐在圈椅上,捻起一块茶菓子吃着。
“你也是个没心肝的。如今已三月了,你妹妹还没见踪影,可怎么跟吕家交代。”
“这也还早呢,等四娘尝尽了苦头,自然会回家的。”姜袒不以为然。
“二弟,父亲可吩咐你多留心京郊,你别松懈了。”姜衿眉头紧锁,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
“我看光京郊也不行,周围的几州边县也要去找找才是。”姜老夫人愁得头疼起来,又指挥着儿媳帮她按头。
“娘说的是,只是这样一来动作太大,难免被宫中注意到。我再去与爹商量一番。”
“给夫人请安。”姜裨按例来请安,晨昏定省他是不会落下的。
姜老夫人听到他的声音,更是不耐烦,皱着眉头睁开眼。
“天热起来了,你怎的还穿这样高领的旧袍子,外人瞧了还会以为姜家苛待庶子,委屈了你!大郎媳妇,你没为你弟弟定新衣吗?”
“娘错怪我了,新衣裳上月便都送去了,各房都没有差的。”
“你大嫂办事我向来放心的,那就是你又拿乔了?莫要丢了姜家的脸面,穿些体面衣裳才是。罢了,你退下吧。”姜老夫人一口气指责完,又长叹,随即挥挥手赶人走。
于是乎,进屋还没半柱香功夫的姜裨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娘,您别为妹妹的事情发愁了,多少人派出去了,总有消息的……”
屋里隐隐约约又传出姜袒的宽慰声。姜裨摸上自己的脖颈,就这样轻触还是会有些痛感,但他却笑了出来。
晴光遍洒万枝新,他从未觉得春日是这样令人心旷神怡啊。
*
“霜红啊,你多用些。事多食少,这样可不行。”柳儿将菜往霜红处又推近了些,温声劝道。
“我只恨自己没用。找不到娘子,我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心安。”霜红眼窝深陷,近日早没了以前的神采。
“所以你就这样弃了自己了?你跟在姜老四身边这么多年,可没学到她一星半点。”林芃芃打帘入内,自然地坐在两人身旁的空椅上。
“林夫人。”霜红礼数周全,连忙起身。
“你坐下,”林芃芃将人按下去,拍着她的手,“从前我觉得她是个傻子,瞧不出姜家只当她是个玩应,还上赶着讨人欢心。也瞧不上她那副轻狂样子,不过也幸好她是这么个性子。无论处境如何,她断不会气馁,也断不会低头的。
“所以你也不能泄了气,只一心埋冤起自己了。我拿她当姐妹,她是你主子,我也得顾好你。别等找到她了,你却倒下来,她可不会放过我。”林芃芃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圆月般的眼睛愈发讨人喜欢。
“好。”霜红强扯出一抹笑来。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你别勉强了。”林芃芃撇撇嘴。
“三夫人,宁国公府的华夫人来了。”小婢女在房外喊道。
“知道了,带华夫人到侧厅,我这就来。”林芃芃起身,示意柳儿和霜红两个也跟上。
“可是有消息了?”林芃芃将院子里的人都指使出去,贴近了华见素问道。
华见素垂首摇头,“姜家这两日派的人也渐多了,不过也怕惹人注目,低调得很。”
“这两边都派人找,就是只苍蝇也跑不走了!我看还是要从姜府下手才是。”
“我们也是这样想。这才来问问霜红姑娘,可有法子联系上府内的人?这样总比派人潜入快些。”华见素看向后面立着的霜红。
霜红只在第一日,被松风带回宁国公府时急忙见过华见素一面,这次细细端详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世子夫人。
迎着华见素关切的眼神,她没由头觉得心安了一些,华夫人像是温水一样柔和的人,淡然却不冷漠。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府上的奴仆都是家生子,皆是世代在姜府和庄子做工的。少有像别的府上那样还有不少外来卖身的奴仆。各个人都连着父母姊妹,谁敢轻易做这样吃里扒外的事呢?”
霜红她是父母早亡,又无兄弟,这样无牵无挂,才一颗心全系在娘子身上。
华见素明白她不愿拉别人下水,略沉吟了一番:“如此是不好办。那便只好派人潜入探听一番。不过此事风险太大,我不能贸然决定,还要问过松风自己的意思。”
林芃芃拽住华见素的手,劝阻道:“松风当真能行?我不是说她功夫不到家,只是暗卫和护卫总还是两码事。那话本子里都说暗卫会什么轻功隐身的,松风能做的来吗?”
“暗卫?”华见素灵机一动,被这词触发了些记忆。她身边不是有两位现成的暗卫吗?
华见素猛地起身,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快言道:“我知道谁能做的来了。林姐姐,我先走了。霜红姑娘,你且安心在国公府,有消息了我会派人来知会。”
“你要去找公主吗?”林芃芃追出去几步,提声问道。
“不好麻烦公主。姐姐安心吧。”顺风而来的回答。
“珠儿也是愈发风风火火,有了主意便一刻也不得闲了。”林芃芃扶在门框上,探头目送她。
“是。华娘子从前总是慢悠悠的。”柳儿点头附和。
“时间不等人啊。再说她家世子便够慢悠悠了,想来一家有一个这样慢的就行了,互补一些。”
“娘子,可你和三爷都挺急的。”
林芃芃威胁般的回头看着柳儿,“我还好吧。”
“是,娘子很沉稳妥帖的。”柳儿郑重地点头。
*
崇贤坊,华府。
“姑姑,此事凶险,我本不愿你涉险……”华见素欲言又止,心里有些莫名的愧疚。
“娘子,这有什么凶险的?你可是小瞧我了。”月竹倒爽朗地笑了,她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求她去姜府打探一番,这对她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了。
“当真吗?听说姜府守卫周密,我们可不好打草惊蛇。”
“哈哈哈,”月竹笑得更开怀了,“姜府要是算铁桶一个,那世上便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了。”
月竹摸摸华见素的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华见素从中窥得了几分她年轻时的飞扬神采来。
“好孩子,你早来找我不就好了?我虽不再年轻,但也没生疏了武艺。再说了,永宁坊我都去过多少次了,十拿九稳的!”
“姑姑,你何时去过?”华见素敏锐地捕捉到这半句。
“咳咳,就是你成亲前吧,去宁国公府转了转。”月竹那点意气风发的精气神褪下去了,她尴尬地以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
“姑姑,以后可不要轻易如此了。京中人多眼杂,若是惹了麻烦可不好了。便是这样,也要与我和爹说一下。”
“好,我知道的。你爹他都知道,我可不敢瞒着他。”
华见素不知如何回答,只感觉有些无奈,敢情从前家里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的只有她一个。
……
夜阑人静,月黑风高。
月竹换上一身夜行衣,身法熟练地朝城东飞檐走壁而去。
她身轻如燕,转眼便无声无息落到了姜府主院的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