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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出逃 又是这样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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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国公府。
“所以你如何打算的?”林芃芃嗑着瓜子,饶有兴致地瞧着华见素。
“没甚么打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华见素将绣棚搁在腿上,缓缓缠上线。
“是挺好的,”林芃芃凑近,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当真甘心?明明皇位你也坐得。”
华见素听此话,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睛。
“若是我想当皇帝,林姐姐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华见素靠近她,严肃地说。
林芃芃惊异地坐直身子,皱眉瞪目:“你莫吓我!可不要冲动了!”
华见素不答,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你真有这个心思?”林芃芃拍了拍心口,“老天呐,那怎么办?我倒是支持你。”
华见素没绷住,哈哈大笑,倒在桌上。
“你这坏丫头,比你家世子都会演戏了。”林芃芃气得假装要拧她的耳朵,燥得满脸通红。
“好姐姐,我错了。只是姐姐这句话比皇位都值得。”华见素拉下她的手。
“北楚失势乃大势所趋,没什么好可惜的。陛下殿下才德兼备,救民于水火之中,我始终敬仰,怎会想平添事端呢?”她拍拍林芃芃的手以示安慰。
“哎,你想得这样开,我可算放心了。”林芃芃老气横秋地说。
“真好呀,珠儿,”她越过小几,搂住华见素,“你还有这么多亲人在世,真好。”
“这事你也与世子讲清楚了?”
“嗯,他都知晓。再说北楚皇室与徐家交往甚密,他也多少知道些杨家的内情。”
“有道理。说起这个,你可知愍帝和丰宁公主曾在徐家躲过一段时间?”林芃芃此时已坐在华见素身旁,俩人手拉手。
“唔……”她不知道。华见素沉吟了一会。
“那我不讲了,你去问世子好了。我说个别的。”林芃芃岔开话题。
“好。”华见素默默记下这件事,决定过后找徐怀谷好好问问。
其实那日本想一股脑说开算了,但她一沾床便睡了。
后面两人各忙各的,她也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
林芃芃又嗑起瓜子,一脸揶揄地说:“你还记得姜四娘吗?”
“自然记得。很久没见了。”自上元节一别,她再没见过姜温惠了。
“听闻她订婚了。”
“怎地不声不响的。是哪家的郎君?”华见素蹙眉。
“不知,”林芃芃也皱眉,“还是卢家的说漏了嘴,说她这么久不出门是为了预备婚事。你住她隔壁也没听见风声?”
“是我疏忽了。”华见素预感有些不对,起身吩咐了松风几句。
她在门外嘱咐完,又带着浅笑回来了。
“好了,林姐姐,我们继续聊吧。”
林芃芃仰面看着她,有点晃神:“珠儿,你现在好像殿下,也很像世子。”
“啊?”华见素摸了摸脸。
“不是长相,是气度,”林芃芃释然一笑,“现在特别好。这样才是你。”
以前她总觉得珠儿在忍着憋着,克己忘情。如今她更爱笑了,话也多了,人也精神了。
洛京真是个好地方。
*
姜府。
“四娘肯用膳了?”姜老夫人翻着账本,抬眼瞧了下前来禀报的嬷嬷。
“是,午膳用了小半碗肉粥,还吩咐晚膳要时令的鱼羹。”
“哼,”姜老夫人冷哼一声,抬手将账簿递给一旁侍候的大郎媳妇,“我去瞧瞧你妹妹,你好生核对着。”
大郎媳妇恭敬应声,低眉顺目地送婆母出门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娘子,身上可有气力了?”霜红扶着姜温惠坐起身,满脸担忧。
“好些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知道好就行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糟践自己,还不是伤我们的心。”姜老夫人人未至,声先到。
“是女儿的错。”姜温惠脸色苍白,垂下眼柔顺地说。
“哎。我的儿啊。”虽说埋冤女儿不懂事,好歹也是她的亲骨肉,姜老夫人搂住四娘,好好安慰了一番。
“好了,莫要如此作践自己了。我们生你养你一场,现下全家人可是要倚杖你了。”
“女儿明白。”
“你若嫌婚事拿不出手,那我们便不大肆操办了。就如你订婚一般,这样私下里摆两桌席面。到时再悄悄将你送去,这样可好?”
姜温惠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良妾进门也要过明面,如今她做人正妻都要如此一顶小轿侧门进府了。
这时姜家的脸面倒是又不要紧了。当真可笑。
“都听长辈们的。”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依然乖巧地应了。
“好孩子。抖得这样厉害,冷了吧?霜红,你怎么照料主子的,窗子也不扣好了!”
“奴婢疏忽了。”霜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半句都不辩解。
姜温惠握上母亲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娘,是我现在身子虚,不大坐得住。”
“那你好好躺着吧,切莫闹绝食了。”
“好,女儿便不送您了。”
姜老夫人施施然地走了,背影中都透出几分惬意来。
霜红膝行至床前,泪盈眼眶,哽咽着说:“娘子……”
“我都没所谓了,你哭什么。”姜温惠语气平静,再没了从前的灵动傲气。
这一个多月,姜温惠可看清了这府中众魑魅魍魉的真身。
“莫哭了,”她扔给霜红一方帕子,“记得我此前吩咐你的话,多留心院里。”
“娘子放心。奴婢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替娘子铺出条路来。”
姜温惠面向墙壁躺下,咬了咬唇。事到如今,她能信任的居然只有这么一个傻丫头。
她很想像旁人一样说出些笼络的好话宽慰霜红,可不知是因她的骄矜脾性还有残余,或是因为旁的什么。
她居然一句好听话都讲不出。
“下去吧。”
“奴婢退下了,娘子好生休息。”
房门被轻轻合上,只剩细屑的灰尘在阳光下无声地浮动。
“我不必你为我豁出命去。我不想欠你的。”
霜红定是听不见这几句话,但姜温惠还是说出了口。
……
“四娘近些日子还好?”姜铎接过姜老夫人递来的帕子,仔细净了手。
“她安分多了。想来是想通关窍了。”姜老夫人双手接过他用过的帕子,转而交给身后的婢女。
“嗯。也别叫她自己闷着,你多去瞧瞧她。让她两位嫂子也常去同她说说话。”
姜老夫人读懂他的弦外之音,颔首道:“我明白。”
姜铎没再回复,拢好袖子起身离开了。她蹲下行礼,待人的身影瞧不见了才就着嬷嬷的手站起身。
一炷香后,姜夫人的亲信已到了姜温惠房中。
“娘子,夫人吩咐您的首饰都旧了,正好换一茬新的。”这老嬷嬷满脸赔笑,姿态却不低。
“便是要换,送来新的就是了。何必将旧的也拿去,这里头有几样娘子欢喜得很呢。”霜红挡在梳妆台前。
姜温惠倚在床上捧着本书瞧,没搭理众人。
“霜红姑娘,这是夫人的吩咐,老爷的意思。您拦着也不成道理。”老嬷嬷一摆手,身后两位小婢女会意上前,将台上的妆匣逐个打开,一扫而空。
“娘子,还有这花瓶茶具,夫人也吩咐皆要换新。”
姜四娘不表示,霜红也不再出声,只挑起眼不忿地瞧着一行人。
老嬷嬷瞧主仆两人不像阻拦,自顾自地上前要收了窗边的瓷瓶。不料她一靠近,便被飞来的书正中额头。
“哎呦,娘子!”老嬷嬷捂着头嗷嗷叫。
“若是怕我寻死,便把我手脚捆了便是。无须这样折辱我。”
“哎呦,老奴怎么敢折辱您!这都是大人们的吩咐啊,老奴也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何苦为难则个!”老嬷嬷后退几步,不敢离她太近。
“你什么身份,敢这样与我讲话?是母亲性子太好才养出你这等刁奴。”姜温惠将茶盏摔在她身后,瓷片飞溅惹得众人退到了门口。
老嬷嬷头被砸得发晕,一时被唬得只“哎呦哎呦”地喊着。
“滚出去。”
“是是是……”两位年轻的小婢女倒是怕自己也被打一通,连忙拽着老嬷嬷跑了。
霜红蹲在地上捡起瓷片,用帕子包好了。
“娘子何必与他们动怒,仔细伤身。”
“我乖巧了这么些日子,倒让他们忘了我的脾性了。”
姜温惠话音刚落,便听院子外隐约听见训人声。
“……打的就是你……你跟婆母说是我打的便是,我怕你不成?”
“是二夫人来了。”
“是我来了。”崔氏高髻锦衣,端的一副气势汹汹的贵妇人模样。
“你几时窝囊成这样,让这样的人蹬鼻子上脸?”她扬着帕子,恨铁不成钢地说。
“让嫂嫂见笑了。”姜温惠坐回床边,有气无力地笑了下。
“哎。”崔氏见姜温惠清减不少,面颊都凹了下去,眼里透出几分不忍。
“嫂嫂也是母亲派来的吧。让她老人家放心便是,我老实得很。”
“倒是我得了吩咐,不过也是我自己想来,”崔氏也坐在她床边,“你何苦来呢?”
这府中也就这小姑子与她脾性合,她也愿意说些推心置腹的话。
“你真是想不开,给自己为难成这副模样,你看有谁心疼?姜家崔家的大人们都是一样的,没心的人,莫指望他们对你网开一面。”
“我这下也明白了。”姜温惠苦笑。
“好死不如赖活着。退一万步来讲,你这样年轻,还怕熬不死那姓吕的吗?”崔氏压低声音。
“嫂嫂说的是,是我想窄了。”姜温惠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崔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不大对,尴尬地说:“我混说的,没有这样想的意思。行了,你好好歇着,我改日来瞧你。”
这人风风火火地来了,又急急忙忙地走了。真是鲜活可爱。
她二哥当真配不上崔氏。
……
月上中天,原本该在房中酣睡的姜家四娘子却跑到墙根处。
小角门旁一个小厮倒是在安眠。霜红甩起棍子朝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这下他睡得更熟了。
“娘子,我先出去探路。”霜红着一身夜行衣,得到姜温惠首肯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几息之后,门板被轻扣了两下。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姜温惠沉了口气,打算闪身出去,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她咬唇将惊呼闷在了喉咙里,顺着来人的力气走了几步。
“夜黑风高,妹妹还是莫要冒险了。”三郎姜裨一身玄衣,背对着月色,更叫人瞧不清他的面容。
姜温惠用力挣开他的手,向后几步跌坐在地。
“我可以帮你。”
又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怜悯,如毒蛇吐信子般的轻语让姜温惠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