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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蠢 ...
“今日这汤不错。”光启帝说着,为江苗盛了一碗。
一旁侍候布菜的婢女正准备为贵妃盛汤,此时手端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丹灵,你下去吧,这里不必人伺候了。”江苗瞥见婢女神色,挥手示意。
“是。”唤作丹灵的婢女如蒙大赦。她后退出殿,远远侍立在殿门另一侧,站在丹杏对首。
丹杏上下打量她,状似好心地说:“丹灵呀,下回还是我去布菜吧。免得你总是难堪。”
丹灵听出她话中嘲讽,只是她实在嘴笨木讷,说不出半句反击的话来。
以前两人都是淑景殿新调来的一等宫女,关系也算不错。不过,自打去年原掌事宫女出宫后,丹杏就处处挤兑她,力求以此让娘娘看见她的机敏。
“做我本分的事,我不觉有何难堪。”丹灵憋得脸都红了,直愣愣地说出这一句。
丹杏略带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她知晓了些什么,竟在气势上败下阵来,撇撇嘴没再说话。
殿内,两位贵人正如寻常夫妻般用膳。
“这几日想不想出宫转转?”
“陛下,阿缨近来忙得很,咱们别去添乱了。”江苗的眼神略带指责。
“呵呵,”光启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阿苗说的对,那先不出去了。”
江苗为他挑起一筷子笋丝,转移话题道:“那几位又送东西来了。”
“既然给了你便安心收着,不要白不要。”光启帝不以为意。
“这次还捎来封信。”
“哦?他们终于有事可求了?写了些什么?”
“很是大逆不道。陛下自己看吧。”
光启帝目力极佳,顺着江苗的眼神,寻见了针线篓下漏出的一方纸角。不过天大的事也不能耽搁他用膳,年轻时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教他养成了顿顿都得吃扎实的习惯。
光启帝食至八分饱,勉强撂下筷子,才慢悠悠地去看信。
“你应下便是。”他看完,不假思索道。
“那臣妾可真成了祸国妖妃了。”
“非也非也,是‘匡扶社稷、正本清源’。”光启帝化用信中之语,装腔作势地说道。
江苗骤然失笑,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梨颊微涡,原本只能称得上小家碧玉的容颜此刻生动百倍。
“可算是笑了。”光启帝也随之一笑,搂住她的肩,“你配合他们接着演就是了,何苦发愁呢?”
“到底还是为阿缨添乱了。”实话实说,当她知道生下的是个男孩时,就很后悔了。
“于她而言这也是必要的历练。我们该庆幸入局的是长恒,而不是旁人。”
“阿缨历练的还少吗?我总是心疼她多些。”
“哎。”光启帝捂着胸口,装作心痛的模样。
“也心疼您,心疼得很。”江苗温柔一笑,敷衍着他。
“明日晚上办个家宴吧。”
“嗯,我来安排。”
说是家宴,也远远称不上是宴席,不过是人全了些、菜多了些。
“阿姊,你最近很忙吗?”顾长恒非要挨着顾长缨坐,没话找话问。
“是很忙,”顾长缨点头,看着多日不见的傻弟弟又圆润了些,忍不住逗道,“你闲得很吧?”
“嘿嘿,是啊。阿姊怎么知道呢?”
“瞧你胖了不少。”
顾长恒闻之僵了笑容,默默放下了夹起的鹅炙,显出一副欲哭无泪的可爱模样。
“殿下说的是,他近来太过懒怠了些。依臣妾看,也该为大皇子找个正经的武学师傅了。”江苗顺势引出话题。
梁皇后依然面无表情,自顾自地用膳,她奉行食不言的礼数。顾长缨则不明就里,警惕地环视四周。
“贵妃说的是,只是这武学师傅的人选还需斟酌一番。”
“臣妾听从陛下安排。不过,臣妾倒是想若是能选个从前伴陛下起事的大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光启帝沉吟片刻:“如此倒真有个合适的人——元忠伯吕仓,他与朕是生死之交,也赋闲多年了。”
“臣妾久居深宫,孤陋寡闻,但也听闻吕将军武艺绝伦,又人品贵重,确是不二人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拍板了,听得顾长缨似笑非笑,顾长恒则是面如死灰。
用过膳,几位大人屏退侍从,移步后殿。
“我们演得不错吧?”光启帝卸了口气,低声问。
顾长缨瞧江苗颇带期待的目光,勉强评价道:“尚可。”
“吕仓为人着实不聪明,却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胆子。”她已猜到十之八九。
“不中用了。”
言有尽而意无穷。光启帝长叹,表情却不见惋惜,反而愈加不怒自威。
*
又是要大朝会的日子,姜家父子俩正乘马车赶往大内。
姜铎正闭眼小憩。如今年岁渐长,精力愈发不济了,他不好在外表露疲态,只能在私下里抓紧休整。
“父亲,宫中线人来报,前日宫中家宴上贵妃与公主不欢而散。说是席上还好端端的,而后在后殿,不知贵妃又说起什么,惹得公主率盏而去。”姜衿恭敬道。宫中几位贵人向来不喜殿中留人,对各类消息更是严防死守,如今瞒也瞒不住了,想来是板上钉钉的真事。
姜铎始终没睁开眼睛,但心里细细思量着。
江贵妃父母早丧,原是个童养媳,可怜夫家一家都被叛军所杀,只她一个侥幸逃脱。后被公主偶然得救,在她军营中做了个打下手的医女,这在京中不是秘密。不过,至于她如何与陛下结下情缘,可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江贵妃飞上枝头,又诞下唯一的皇子,种种大事都未曾影响她与公主的深切情谊。
有人猜测江贵妃得势本就是公主为巩固地位所为,因此二人联盟坚不可摧;也有人坚信江贵妃心机颇深,藏拙隐忍,不过是暂时屈从皇后与公主的淫威。
现在看来,恐怕是后者了。如今公主入朝为官,风头无两,而大皇子还顽皮不知事,江贵妃怕是心急了。也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总是难免的,何况是涉及权势地位。
“哦?皇后作何反应?”姜铎思及此,欣慰地捋了下长须。
“皇后还是老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嗯,你继续留意着。”
“儿明白。”
“老爷、大郎,该下车了。”马车稳稳停下,车夫轻敲了两下车壁。
姜老爷深吸一口气,重现精神抖擞之态,他披着仍晦暗的天色,气宇轩昂地迈着四方步。
姜大郎落后几步,望着其稳健的背影,只觉得心安。父亲是他景仰又敬畏的人,其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一直被他视为圭臬。他实在不知也不敢想,在父亲百年之后,他该如何掌舵姜家这艘摇摇欲堕的巨轮。
“姜大人来得早啊。”卢陵殷切地上前问好。
“卢大人早。”姜铎颔首,回了个笑,继续向前走,直到前排自己的位置上方停下。
他正理着衣襟,便又有好几位同僚上前问好。他很习惯这样的恭维和殷勤,一一亲切而疏离地回了。
“姜大人。”户部尚书崔秀成来得迟了些,他大腹便便地对姜铎拱手行礼。
面对亲家,姜铎向来很给面子,加之想到二儿媳被二郎气回娘家,更觉理亏,于是乎更客气地拱手回礼。
“是五娘被我们娇纵坏了,明日我便让她回家去。”崔大人也觉得理亏,他本就官位低了姜铎一截,如今小女儿如此得理不饶人,在娘家住了好几日,他实在是老脸害臊。
“女儿家任性些也无妨,过两日我叫二郎接她回来。”姜铎想到了自家的四娘,他是真觉得对小娘子娇惯些很好,不必像对儿子一样严厉管教。
“可要麻烦贤婿折腾一趟了,”崔秀成凑近了些,终于说出真正要提的要紧事,“姜大人可听说了?那两位可是闹掰了。”
姜崔二人对视一笑,同样的老奸巨猾,同样的幸灾乐祸。
除了昨日的好消息,今日与往常循规蹈矩的朝会也不同,热闹非凡。
新科进士李葭因功升任并州别驾,连跃五级,虽有些意料之外,但算是情理之中。借着此事,又顺势升了他几位同年的官:苏琼调至了户部,徐怀谷则被安在礼部,其余几位较出色的也被插到了六部其他位置上。
听到这时,各世家便有些摩拳擦掌了,各部皆有自家人,到时候如何搓磨或是拉拢这些新人都另当别论,总之变动会带来机遇,都比从前死水一片,被陛下和那些泥腿子按着打要强。
待念到后头,这几位更是觉得天光大亮,时局逆转了。皆因四位世家郎君并上平国公三郎梁乐之,被授封备身左右,这可是掌执御刀弓箭的宿卫侍从,侍奉御前的得脸职位。
本朝对蒙荫之事管控颇严,必得通过考试方可授官,因此多少世家子弟经营多年也无法入朝。如今起了这个头,诸位皆欣喜不已,燃起重振旗鼓的信心来。
再说元忠伯吕仓被选为大皇子少保之事,也让不服公主当道的几家欣喜。大皇子已满七岁,却迟迟未听闻开蒙之事,叫人忧心不已。陛下总是太偏心公主了些,连唯一的亲生儿子也要往后排,可是坏了规矩体统。
如今也算是两碗水端平了,看来储君之事也有得商量。
场上不知多少人瞄着公主,试图从她挺拔的身姿中瞧出些不忿和气馁来。可惜她如今官居正二品,站得太靠前,旁人只能瞠乎其后,连她紫袍之上的暗纹都瞧不清。站在她身侧的几位大人倒是不会自降身价,歪头去打量她的神情,但也架不住好奇,皆用余光瞄着她。
她也确实没什么多余情绪,也无多余的动作,忽略意义不明的视线,只静静地听着宣旨。她本就是十分骄傲之人,断不会因此等小事就愤恨起来,更何况她了解内情。
待到日上三竿,这调任的旨意总算念完了,诸位大人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火花来。
经此一遭,这个年末注定不会消停,暗流涌动于洛京之下,穿起各支流,愈演愈烈,再不停歇。
*
“可汗,恩和此次前来,只为此事。”恩和恭敬地呈上字条。他没再说话,摆出一副只是来汇报隐情的姿态来。
“呦,没想到如今中原也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顾泽的勇猛可赶得上我们漠北英雄啊,他们竟也敢如此挑衅。”萨那语气中带着些调笑,调笑来信之人的不自量力。
“依可汗看,如何是好呢?”
“恩和,你自然知道,我是个不喜争端的人。”萨那甩了甩手中字条,向后靠在椅背上,“再说,草原上过冬都是难事,我们可没力气掺合,就无视吧。”
“可汗说的是,各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若是掺合中原之事,也难保他们不会有样学样,动起歪心思来。”恩和顺着他的心思回。
“说的没错。这些人看起来也并无胜算。就算真推翻了大景,也是两败俱伤,若是这样,我们漠北刚好坐收成果。”萨那就此想起来些往事,嘴角笑意渐深。
恩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垂下眸子,状似沉思。
“只是,”他沉吟片刻,迟疑道,“恐怕我们不做什么,大景也会疑心有我们的手笔。并州挨着丘林,他们又是采矿炼铁的勾当,况且送了信来。”
“中原人狡猾多疑,你说的有理。”萨那收了笑容,也反应过来。
他想了半天对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故作深沉道:“明日召集各部可汗,加上各位老辈来,我们好共商对策。”
“是。”恩和全无意见,若是真让他说说对策,只怕可汗也不会采纳,反而会疑心。
翌日,一群人聚在主帐中,个个都是大嗓门,直要吵得篝火都要灭了。
最后还是萨那锤桌子,要求认真听听老辈们的话。他屈身,恭敬谦卑地开口:“哈钦,您见多识广,可得说说怎么办才好。”
被称作哈钦的老者是在座辈分最长的,他鬓发皆白,肩背佝偻,轻易是不出来活动的。
他颤巍巍地支起身,嗓音倒是洪亮:“大可汗,依我看,我们得向中原表示表示才行啊。”
“可我们得怎么表示啊?”身边一位壮士忙不迭地插话。
“说起来也不难,眼看着中原要新年,我们派人去庆贺,以示亲近就好了。”
萨那点点头,赞许地说:“还是哈钦有主意,是该如此。只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要说派谁去我这也没个章程。”
“既然是朝丘林送的信,自然是该恩和屠耆去。”
萨那锐利地目光扫过老者,又落在恩和身上,见他一副惊讶惶恐的样子,勉强放下心来。
“有道理,那就恩和去吧。”
就这样定下来了,没枉费恩和的一片苦心经营,他装作难担大任又推辞了两次。只是越推辞,反叫萨那安心下来,非要他去不可了。
而后,对萨那往出行队伍里安人,他也是照单全收,全然一副任长辈们安排的信赖架势。
北风卷地白草折,漠北的冬天总是来得太早。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几天,为了赶上中原春节,也是怕天寒地冻,他们不得不抓紧上路。
“好侄儿,一路平安。”大可汗萨那拥抱了恩和一下,神色里藏不住的欣慰和不舍。
“恩和必不负可汗所期。”恩和回搂他,而后左手捂着心口,单膝行礼。
“阿哈,阿哈,早些回来呀!”大可汗的幼子绕着两人打转,大声喊。
“好啊,我给都乌带好东西回来。”恩和揉他的头,宠溺地说。
身后一行漠北的高大汉子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打搅几人寒暄,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一位被推出来打断。
“恩和屠耆,时候不早,咱们早些起程吧。”
“那就抓紧走吧。”萨那又拍了拍恩和的肩。
恩和转身上马,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
萨那弯腰抱起小儿子,又昂头远眺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雄壮青年,再无半点笑意。
小儿只当阿布同他一样不舍,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阿哈走了,阿布得带我骑马。”
“好好好。”萨那爽朗笑回。此前他还有几位子女,可惜相继夭折了,只剩这一个最小最烂漫的儿子。可其他几位兄弟的子女都已长成,叫他如何不担忧。
尤其是恩和,这样出色的小子,比他五哥更耀眼夺目,几乎成了他的梦魇。他殚精竭虑谋来的可汗之位,怎可拱手让人?以防万一,他非得铲除他不可。
他又在心里向长生天赎罪,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啊,求上天原谅则个。他可是万不得已。
如此云谲波诡之际,我们男女主在幕后默默幸福中。
抱歉这章居然没写到主角啊啊啊,当然出现的大家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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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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