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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波 京中动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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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宁国公府世子夫妇方祭祖归来。一行人如出发时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返回洛京了。
不过,这事在京中倒没掀起什么波澜,各家都紧盯着并州。先是久未出征的公主领兵围了太行山一处,再是并州刺史押解回京。
陛下为并州之事日日在宫中召见大臣,每每大动肝火。京中风声鹤唳,生怕下一个被传唤问话的就是自己。
“大郎,你怎么看?”尚书右仆射姜铎端坐上首,语气不辨喜怒。
被点到名的大郎姜衿站起身,利落地跪下认错:“是儿疏忽,未能提前察觉。”
他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并州之事此前都是由他联络,如今事情败露,他难逃其咎。
父亲未出声,沉默间姜衿的额上沁出汗珠,硬着头皮接着说:“齐刺史传出的消息定是被人截下了,不然我们也能随机应变,不至于如此损兵折将。”
三郎姜裨在心中冷笑,他这个大哥真是蠢货,在并州连个眼线也未曾安排,就这样轻松叫他拦下了消息。
姜铎扫视三个儿子,跪着的大郎乖顺但迂腐;二郎嘛,不提也罢,只知玩乐调皮的小子;庶出的老三倒很是刁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便当是断尾求生罢。”姜铎轻飘飘地揭过此事。毕竟是嫡长子,他也是将其放在心尖上,不忍放弃。
姜裨轻撇了下嘴,父亲此举在他意料之中,可真是偏心啊。大郎倒是狠狠松了口气,他恐得浑身发抖,已做好受家法的准备。
“衿儿,你便闭门思过,好好想想补救之法,何时想好何时出门。”
“爹,大哥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让他闭门不出?”二郎姜袒忙不迭地维护兄长。
“你既然心疼大郎,那就陪他一起闭门思过,”姜铎瞟了老二一眼,“若再将你房里那些烂事传得人尽皆知,你就滚出去。”
姜袒很是惧怕父亲这幅表情,但还是梗着脖子,欲辩驳:“爹,我没有吧……”
姜铎没空听他瞎扯,甩袖起身,沉声道:“既然不知道错,那便去祠堂跪三个时辰。三郎盯着。”
“是。”三郎姜裨朝着父亲的背影拱手,又转过来伸手示意,“二哥,请。”
“你凭什么……”姜袒见父亲不见踪影,胆子更是大了起来,真想教训教训这狐假虎威的庶弟。
“稚奴,好了好了,去吧。”姜衿拉住想要争辩的二弟,半哄着人到了祠堂。
“辛苦三弟了。”被父亲训斥一番的姜衿依然好脾气,温和而客气地笑。
“不敢当,大哥辛苦了。”姜裨摆出一副好弟弟的姿态,腰弯得很低,恭敬地说。
姜衿拍拍三弟的肩,乖乖地回书房思过去了。
“大哥,大哥!”姜温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刺绣,见到姜衿路过,赶忙挥手招呼道。
“四妹。”姜衿调转脚步,见小妹着一身水红色衣裙,明媚娇艳,脸上染上笑意。
“大哥,父亲唤你们是为何事啊?”
“不过是官场上一些小事,不值得你费心。”姜衿一如既往地回应。小妹是掌上明珠,何必为这些杂事分心,每日开怀快活就好了。
姜温惠也习惯了得不到详实的消息,勉强提起笑容,转了话头:“大哥瞧瞧,这新花样可好?”
“甚好,妹妹的女工愈发精进了。”
兄妹二人聊了好一阵,待姜衿告辞时,姜温惠已被哄得又开心了,美滋滋地提着裙往前院书房去了。
“父亲,”姜温惠端正行礼,乖巧地笑着说,“前几日从您这里拿的两本典籍,我都看好了,可以再拿几本吗?”
“自然可以。”姜铎面对小女儿,难得露出三分笑意来。
“总闷在房里看书,总归是不好。有空多随你母亲去别家转转,你们小娘子间想必很有些可聊的。”
姜温惠感到一丝别扭,但还是为父亲少有的关心而欣喜,于是更乖巧地回应:“女儿明白。”
*
返京次日,恰好赶上官府十日一休沐。姜家隔壁院子里的世子夫妇,理所当然地宅在房中,好好休整。
日上三竿,华见素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将自己移出房门。
趁着秋阳高照,她搬了张摇椅,久违地这样偷闲躲懒。
躺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身上忽地重了一下,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袍。她缓缓睁开眼,果然是徐怀谷。
“天渐冷了,仔细着凉。”
华见素直起身,披着的外袍滑落,又被人拉起到肩上。
“忙完了?”
“嗯。”徐怀谷刚写完几封密折,原原本本地说明了并州之事。
“今日可有什么想做的?”
“看书吧。我欲将那几本史书传记再仔细读读。”华见素是这么说的,但也没动弹,还想再歇息会。
“好。”徐怀谷也看出她有些懒怠,顺势搂着她躺在摇椅上。
这藤木摇椅本是一人躺的,两人虽都苗条,却也有些拥挤了。华见素略调整了下姿态,便听摇椅吱呀吱呀地响,似乎难承其重,她便僵住动作,再不敢乱动了。
“塌了怎么好?”
“不会,”徐怀谷将忧心的人搂得更紧,再将她提到自己身上,一手还住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头,“这样塌了也摔不到你。”
“有点怪。”华见素嘴上反驳,其实也没动,近日太劳累了,她只想能躺就躺。
秋风习习,零星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二人身上,他们恍若不闻,只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心跳声。
人生在世,难得有纯粹惬意的时光,他们格外珍惜。
“世子,”苍术疾步入院,瞧见此景背过身去禀报,“罗将军派人传话,殿下不日将回。”
两人快速而默契起身,又是一对端正清高的檀郎谢女。
徐怀谷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淡定地问:“可定下时间了?”
“据传已经预备着回来了,殿下会先行回京,罗将军再领兵徐行。”
“好,我晓得了。”
“那小的告退了。”苍术像身后有人追着一般赶快溜了。
华见素从耳朵红到脖子,故作淡然地帮徐世子理了理衣领:“我们读书去吧?”
徐怀谷也像模像样地帮她掸了下肩上的灰,颔首回应:“走吧。”
*
九月十五,大朝会。
“……昭武上将顾长缨平叛有功,擢为正二品尚书令,统会众务,举持绳目……”金福手持黄卷,于阶上朗声宣旨。
并州的事朝中都传得八九不离十了。
京中各世家忙着撇清干系,无不上书攻讦齐连之。说他知而不报,罪大恶极,或是贪赃枉法,天地不容。
这些都还正常,有些人倒是剑走偏锋。连他多年前在京中任职时,朝会迟到的旧事都翻出来提了,攻讦他不臣之心,早有端倪。
总之并州之事还未彻底平息,罗靖及兵士还未抵京,对齐家的处罚也未提,还有后续继任亦未安排。
但光启帝倒先借着由头,给公主封了个统领六部的实官。大家便都心里有谱,明白这是历练公主的意思了。
世家如坠冰窖,更觉形势逼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要从他们开刀。
散朝时,诸位大人各怀心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姜大人,你说说这……”卢陵七拐八拐地凑到姜铎身边,欲言又止。
“殿下天潢贵胄,如今入朝为官,也并无不妥。”姜铎面不改色,将笏板塞进广袖中,镇定地说。
卢陵瞧姜铎如此淡然,便也有了主心骨,但还是质疑道:“可这是公主,如何能……”
“卢大人慎言!”姜铎一记凛冽的眼风扫过去,警告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卢大人不如好好查查案薄,仔细引火烧身。”
“是,下官明白。”落后一步的卢陵卑躬道。
“嗯,明白就好。”姜铎快步先行,和缓了些语气。如今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世家已入穷巷,可不好再出大差错。
卢陵目送姜铎远去,用帕子轻拭去额上冷汗。他真恨自己生在这个时候,如履薄冰啊。
姜铎上了马车,大郎姜衿早已到车上等候,他去年蒙荫入朝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文散官,也有出席朝会的资格。
姜仆射用大儿子递来的帕子净了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便开始考究儿子对朝会上几件事的见解。
“善。想来闭门思过还是有益,你有些长进。”姜铎听了大郎的回答,还算满意。
“多亏父亲教诲。”大郎压住不自禁扬起的嘴角,谦逊道。
“近日多留心京中动向,那几家安排的线人可调动起来了。”
“是。”
*
月上中天,显得喧嚣愈发清晰。
“他爷爷的,到底什么意思!给那几个黄毛小子升官,却不让我给你一官半职,真是岂有此理!”吕仓一拍石桌,瓷杯与酒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
“好哥哥,消消气,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横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兄弟啊,哥哥这心里难受啊!”吕仓闷了一口酒,气血上头烧得脸色黑红。
“老子跟了他快二十年啊!当年他说要反,我第一个举手,刀山火海我都上了!结果呢,他当上皇帝老儿了,给我封了个什么狗屁伯爵,手下一个兵都没有!”杯中无酒,吕仓直接端了酒壶闷了。
吕仓的爱妾宣云站着为二人布菜,柔声劝道:“郎君少饮些罢,伤身。”
“是啊大哥,酒醉伤身。”王横附和道。
“胡说!再去满一壶!”吕仓横眉怒目,举着酒壶示意宣云。
“是。”宣云低眉顺目地应了,不敢多说一句。
看着身姿窈窕的爱妾乖顺地去斟酒,吕仓醉眼朦胧,嘿嘿笑道:“就这听话劲儿,最好。小娘们就该这样。”
“哼,还尚书令,那黄毛丫头有什么能耐?乖乖找个好人家嫁了才是!老子上战场时,她还不会走路呢,不过是有个好爹!”吕仓忿忿不平。
“大哥说的是。哎,弟弟就没这个好命了。”王横顺着他的话,哀怨道。
吕仓将手搭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贤弟,你放心,这事儿哥哥一定帮你办成。”
他手劲可不小,王横疼得咬牙切齿,还是挤出几分笑来:“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你放心,我指定办妥!你可知当今陛下可是我铁哥们……”他醉得厉害,说话愈发颠三倒四。
王横与归来的宣云隐晦地对视一眼,又为他满上了酒,附和道:“大哥是有大能耐的人,我自然相信。”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说话中听的小子!”
他在二人的激将法中饮酒不停,晕头转向,渐渐觉得黑夜中的星子越来越多,还围着他打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吕仓一头栽倒在石桌上,手中的瓷杯滚到地上,摔成细碎。
不知不觉竟然有二十章了 好神奇啊
男女主就是浪潮中唯一平静的小船 如此淡定的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