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你比魔法更难懂》Ancayyci

1、0-雨夜 雨仍在

　　雨仍在下。
　　魔杖斜指着泥泞的街道，尖端闪烁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
　　乌云低垂，在不甚清晰的天光下，在细雨薄雾之间，两个黑色的身影正对峙着，可谁都没有贸然抬杖。
　　“她离开可以，你必须留下。”其中一人喘息着开口。

　　闪烁的魔杖给出了沉默的回应。

　　雨丝逐渐变粗，雾气贴着地面缓慢攀升，魔咒的光芒在每粒雨滴上折射。五颜六色的咒语伴随着两人体力不支的喘气声逐渐变成单调的白，强弩之末下，对话倒是愈发剑拔弩张。
　　“早知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不会安分！”那人又恨恨地开口。
　　另一个身影怔了怔，开口道：“我会……回……”女人的回应尚未讲完，一道亮白色的缴械咒击中了她。

　　脱手的魔杖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插进了泥里。灰白的苍穹之下，雨水倾盆砸落，女巫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她徒然地喘息着，指尖在泥地里挣扎，要去够那根魔杖。
　　“太远了，需要帮忙吗？”胜者的脚步越来越近，毫不留情地将魔杖踢到更远处。泥水溅到她脸颊上，暴雨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她不得不闭上了眼。饶是她已经如此狼狈，看似毫无反抗能力，对方手中的魔杖仍微微抬起，一个倒挂金钟正酝酿着，谨慎得近乎多余。
　　倒在地上的女人仍闭着眼，可在恶咒出口前的那个瞬间，她猛地从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中抽出另一根魔杖。

　　“昏昏倒地！”

　　胜负已见分晓。孩童的哭声在瓢泼大雨中隐隐响起，又被女人踉踉跄跄的身影带离，消失在化为废墟的小径转角。
　　—
　　坐在通往霍格沃兹的火车上，安尼西亚昏昏欲睡，眼睛还略有些红肿。十一岁的女孩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

　　其实一切离别都早有预兆。

　　那天回家的路上，安尼西亚发现有一只猫头鹰在跟踪自己，从小学门口一直到家附近的公园。那只胖乎乎的猫头鹰一直跟到了她的家门口，然后开始四处乱撞，扑腾着翅膀，好像突然找不到路。安尼西亚指给小姑姑看，可艾琳诺却十分反常地凶了她。
　　安尼西亚呆呆地盯着窗外的来客，那只褐色的猫头鹰。它歪着头叼着一封信，滑稽地表演着三百六十度旋转，她被逗笑了。可小姑姑却立刻把窗帘拉上，裹上厚厚的黑袍，出了家门。

　　也是在这天，安尼西亚终于明白，为什么生活勉强算得上幸福，可艾琳诺的脸上却总有哀伤。
　　她的天赋能力也是在那天第一次显露出来。在她笨拙地尝试安慰小姑姑时，一段记忆钻进了脑袋里。并不清晰，也不完整，比起记忆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无法被语言准确描述的意象，像是做梦一样。

　　她努力记住了其中一帧。她看见在一罐罐红色液体前，一个红发女人和小姑姑站在一起。

　　“小姑姑，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是谁？”

　　艾琳诺并不回应，只是抱着她哭。安尼西亚被紧紧抱着，越来越紧。
　　后来的事如同山坡上停摆的火车，不受控制地下落。

　　小姑姑带着她穿过了一个神奇的壁炉。

　　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她被紧紧抱着，淡绿色的粉末从空中落下，钻进衣领和袖口里。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呕吐的冲动涌上来，脚堪堪落地时，她勉强睁开眼。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办公室。墙壁很高，书架像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后面挂着的画像好像会动，她不确定是不是闪粉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但这一切看起来简直像是爱丽丝的梦，奇怪，又有趣。

　　桌后坐着的老人看起来温和而疲惫，向她们颔首示意。
　　她捧着一本儿童读物坐在房间的另一端，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些甜得齁人的饼干。她的脚够不着地，双腿轻轻晃着，时不时遥遥看一眼小姑姑。

　　艾琳诺和老爷爷谈了很久，低声地、断断续续地。她听不清内容，只能通过他们的表情猜测情绪的起伏：嘴角下拉是迟疑，眉毛簇起是担忧，还有熟悉的、艾琳诺的愤怒。
　　临别之际，一个高个子黑头发的女巫刚好抱着一沓羊皮纸走进了办公室，与她们打了个招呼。

　　壁炉间火焰再次升腾的时候，安尼西亚回头望了一眼，老人正看着她。

　　视线交接得很短，邓布利多先垂下眼眸，回避了她的目光。

　　深夜，安尼西亚没能睡着。哪怕是在她们狭小的屋子里，月亮仍然毫不吝啬地倾泻着冷色的光。她睁着眼睛，借着光线盯着天花板被霉菌覆盖的一角，想着老人月牙镜片那一瞬间的反光，想着小姑姑的拥抱。

　　这拥抱有着她尚且不能承受的价格。

　　——
　　车厢的门被检查卫生的阿姨拉开时，女孩已经醒了。她狼狈地抹去睡着时脸上遗留的泪水，道歉后匆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火车。

　　邓布利多、霍格沃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艾琳诺都在信中潦草地交代了一通。她在猫头鹰来访的第二天清晨离开了家，安尼西亚不得不在数个同学的家之间辗转。

　　虽然艾琳诺提前打了招呼，称自己需要出差，但那些家长们怀疑的目光还是愈发明显。饶是安尼西亚算得上是八面玲珑的早熟女孩，可面对成年人言语间的隐晦交锋，她仍然招架不住。

　　那天在校长办公室有着一面之缘的麦格教授将她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又匆匆离去。
　　女巫看起来冷淡又严厉，但安尼西亚觉得这样刚刚好——如果再多一个人质问她艾琳诺去了哪里，她可能会逃跑，直到将她抓回。

　　她又孤身一人了。艾琳诺曾经抛弃过她一次。其实安尼西亚也不太确定，那是在她十岁那年，她下课后自己走回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深夜，艾琳诺才打开门，也是那样紧紧抱着她，哭泣着。

　　她在同学家借住时偷偷跑回家过，她们在乡下的居所已经被清扫一空，没有留下一点旧日的痕迹。
　　那个她住了十年的家，那些麻瓜朋友和她以为的家人，都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魔法的世界，老师、同学，将和她度过接下来的七年的人们。

　　安尼西亚安静地望向前方，一个大块头正在招着手。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个巫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