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忏悔》Robokoi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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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把刀就那样插入了她的胸口。”
　　里约克听着，仿佛看见了那个场面，威格尔从马车缓慢下来，月光均匀地铺撒在他美丽的面庞上。他逐渐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影，步伐优雅又不失从容。
　　男爵跪坐在地面，从身后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犹如被凝固的冰霜。他拿出匕首后，悬置在半空，在理智与良知的拉扯下停顿了一会儿。
　　他细细看着面前脆弱的女人，就在他即将放下匕首的时候，突然躺在地面的女人睁开了眼睛，就像是上帝巧妙的安排一样，瞳孔的颜色就像他母亲从那具濒死的身体上回来了。
　　于是男爵的动作便没有了任何停顿，自带一股决绝的力度。
　　刺下的刀逐渐被柔软的人体包裹，血肉自带一股柔软的力度舔舐着刀刃，慢慢破裂的血管与神经在刀下温柔地承受，一切都太过顺畅，仿佛肌肉自带的纹理就是为了接洽刺刀的弧度。任何蜿蜒曲折都在这种绝对的柔软面前失去了力度。刀下的身体犹如没有骨头的肉团，它们在疯狂叫嚣着更多、更深，渴望被刺穿，期盼着用锋利的刀碾碎所有的肉与肉的神经。
　　接吻也应该是这样吧，全力探索着对方的骨骼，这样近乎亲吻的力度，在灵与肉之间喧哗。急促的□□撕裂声在静默的当下显出一份探戈的激情。
　　挥动臂膀——带着刀刃尽情地向着这样的柔软用力吧——
　　这是不被教义管辖的深夜，上帝在此刻已然闭眼，没有哪一种忏悔能比如今的柔软更带有罪恶。
　　男爵在月光下挥动着双手，一次又一次，他看着，从粗布衣衫透出的血红一点点绽放，在温和的月夜慵懒地舒展着“花瓣”。鲜艳又短暂的色彩，是在世间每个人都不经意的情况下逐渐点缀，傲慢的花朵拒绝了任何人的观赏，除了双膝跪地的男爵。
　　油灯在这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
　　男爵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我的地狱来了……”
　　“里约克，你听到了吗，我的地狱来了！”他用双手使劲地抓扯住神父肩颈的衣袍，双眼里遍布密密麻麻的血丝，“它的脚步声靠近我了……”
　　“大人，闭眼就好了……”里约克握住男爵不断颤抖的双手，“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的，上帝能谅解所有的罪恶。没有什么罪是不可以被原谅的，至少在您的上帝那里是成立的。”
　　“每到深夜祂就会悄然靠近我，可从来没有一次比得上现在，我离祂是如此的近。”威格尔挥开神父的手臂，“我能感知到，一种黑暗即将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了，祂想要包裹住我，将我带去一个地方！”
　　他将脸贴近神父的下颌，将急促的呼吸喷涌在对方裸露的皮肤上，男爵向面前的人逐渐倾斜，到最后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要依靠对方。
　　里约克感觉一种湿润的触感覆盖了他颈部的一小块皮肤。他感受着这样的温度，就像加利弗芝难得的小雨一般，让整个脖颈开始变得清爽。男爵温冷的唇贴近，力度却犹如触摸空气，浅浅地，轻轻地，只是一种皮肤与皮肤的接触。
　　神父突然想用右手抚摸对方深色的发丝，想让他就这样靠着。其实，他才是耶稣面前的罪人吧，他才不是什么天使，假如真的有地狱，他也会被净化的烈火炽热地烧灼吧。
　　“愿主宽恕我吧……里约克……”威格尔小声地呢喃着。
　　神父小心地低头，看着男爵将头颅靠在他的身体上。
　　就在他想要抱住对方时，一种湿润却裹挟了他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威格尔上半身透湿的衣服，血液究竟从哪个方向喷涌而出？
　　他一撒手，对方就像布娃娃一般没有任何力度地倒下。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只要他找到那个缺口——
　　上帝告诉他，缺失的身体只要复原就能重新获得灵魂。
　　他用修长的手指寻找着这样的缺口，但是动作却温柔地像是抚摸。
　　是脖子吗？不，不是。
　　或者手腕？却发现一切完好。
　　最后，神父将手伸向了心脏处——搏动的器官在这个时候毫无生气，一停一顿，一停一顿。
　　就像之前他们很多次的忏悔一样，里约克站在圣像的下方，男爵倒躺在血色的湖泊中央，他的胸膛上那道深亘的痕迹还在不停地流出液体。
　　红色，在夜晚暧昧的光线下犹如蔷薇般变成绚烂的色彩，月光与火焰一同聚焦于此。里约克忽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油灯中燃烧的书信，上帝给出的惩罚是——永远。男爵的衣衫被喷涌而出的血液尽数沾湿，就像被红色的火焰炙烤一般，他的身体在不断地燃烧。
　　就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让他的身体在这里静默燃烧。
　　加利弗芝的细雪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之久，神父凭窗眺望，天空的那一边全然是一片浓重到浑浊的冷空气。此前的那种寂静消失了，忽然，有更多细微的声音通过这样浑朦的介质抵达他的耳膜。他听到了教堂后方那座小山稀碎的冰裂声，它们擦过冷冻了一个季节的树木，一点点划开，或许明天他就能在教堂门口看见那样一道浅浅的水流，纯净而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是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