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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里逃生 ...

  •   龙哥沉默了半刻,让小弟把杨聿礼拖到这里来。
      杨聿礼清醒着,只是浑身酸疼得很,也没什么力气。被抓来之后,龙哥说:“我想不出你们是怎么帮官兵引路的,只是官兵上山这事,定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小弟说:“龙哥,别和他们废话了,把他们都杀了吧!”
      “欸,杀了就没用了。那官兵八成是为了这小妮子来的,我发发慈悲,把这小妮子送回去。”
      杨聿礼缓缓抬头,看向龙哥。何卿涯扶着杨聿礼,让他靠着坐稳。
      小弟不服:“龙哥,就这么把她放了?”
      龙哥也看着杨聿礼:“龙哥这辈子就喜欢看戏。杨聿礼,我答应你,只要你陪着我走黄泉路,我就把你的相好放了。”
      何卿涯擦拭着杨聿礼脸上的汗,慢悠悠说:“你别听他的。你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
      杨聿礼垂下了头,龙哥道:“你终究是惜命。”
      说话间,外面官兵的刀枪之声已经越来越近。小弟慌张着:“龙哥,这怎么办啊!怕是要顶不住了!”
      龙哥道:“老幺,你从山后面逃走,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龙哥?”
      “龙哥本来就活不成了。你快走,能跑一个是一个。”
      “我不走!”小弟抄起家伙,拉着何卿涯拔刀架在她脖子处,又用刀柄打晕了杨聿礼,“他们要救这妮子是吧!我去和他们谈!要救她,就放龙哥一条生路!”
      龙哥急得咳喘:“老幺,听话!你和他们谈不过的!莫去送死!”
      “我从军队里就跟着龙哥了!我知道龙哥待我们有多好!我也知道龙哥这几年撑得不容易!反正我也是没家的人了,龙哥在哪,哪里就是我老幺的家!我要为龙哥博一条性命回来!”
      官兵已经厮杀到房屋外面,老幺踹开门,架着何卿涯就往外面走。对面宋长官带着老三,老三一看:“何家妹子!你别怕!我们来救你!”
      何卿涯脖子抵着刀,刀尖的寒意沁进她的脊梁骨,她却什么也顾不得:“老三叔,聿礼在里面,你救救他!”
      小弟高声喊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放我和我龙哥走!我就不伤他性命!”
      宋长官剿匪务尽,断不会被这小弟三言两语牵着跑,当下命人搭弓拉箭。这边老三忙劝住宋长官不要放箭,那边龙哥挣扎着跌下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幺!回来!你怎么能和军令讨价还价!”
      “当兵的不会放过我们,你若还认我是你从军时候的大哥,你就听我的话。”

      龙哥体力不支,终究还是跌在地上。他胸腔里轰鸣撕扯着,一抬眼,见一旁的杨聿礼动了动。
      宋长官看着何卿涯,放下了发令的手:“何郎中,对不住了。”
      老三大喊:“宋长官,不要啊!”
      飞箭弹出,簌簌作响。何卿涯闭了眼。下一刻,有人上前挡住,讲何卿涯连同小弟一起推回房间里。
      何卿涯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杨聿礼匍匐着,背上中了两支箭。

      “聿礼……”
      宋长官命人冲进房屋,老三也忙赶来何卿涯身旁:“何家姑娘,先把他往旁边挪!”
      何卿涯小心地护住杨聿礼身上的箭簇,给进来的官兵让了位置。宋长官带着一众官兵清剿匪窝,何卿涯看着那两处箭伤,冷静下来:“刀,老三叔,给我刀!”
      老三讲小弟的佩刀抢来,交给何卿涯。何卿涯一咬牙,将杨聿礼背上的剑柄割断,又翻出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为杨聿礼束缚止血。
      箭簇还留在杨聿礼身体里,绑扎的力道足够大,才能防止血流太多。这本是极疼痛的一项之血方法,杨聿礼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何卿涯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对老三说:“老三叔,麻烦您背他回去,要快!”
      “好!”

      何卿涯将昏死过去的杨聿礼扶上老三的背,老三背起他就往山下走。一旁的官兵看见了,想要阻拦,被宋长官拦下。
      “这个人都不知能不能救活,先让他们走,出了事我负责。”
      何卿涯在后面护着杨聿礼,看着他背上渐渐湿透,可下山的路怎么也走不完。何卿涯越想越慌,连哭腔都开始抑制不住:“怎么办……怎么办……”
      老三也累得很,可是他不敢停。他宽慰何卿涯:“何家妹子,别急,我能感受到杨家小子的鼻息,还活着,一定能活着回去的!”

      杨聿礼做了一个梦,梦见以前他和何卿涯在山上采药的时候。
      山上珍贵的草药全都生长在悬崖峭壁。杨聿礼每次都自告奋勇地去采。往自己身上绑上一根粗绳,另一端绕在树上,踩着峭壁下去采药。
      每当这个时候,何卿涯就会紧紧地抓着那根绳子,让他小心。
      “小心啊!杨聿礼!”
      悬崖往里凹陷,杨聿礼到了草药生长的地方,何卿涯在悬崖上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杨聿礼伸手去采,叫上踩到了长满青苔的石头,呲溜打滑,大叫一声,绳索剧烈晃动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杨聿礼?杨聿礼?你别吓我!”
      何卿涯在岸上急得不行,她去拽那根绳子,却纹丝不动。
      “杨聿礼!我不要那草药了!你快上来啊!”
      何卿涯在悬崖边等了很久,却没有听见杨聿礼的回答。她探着身子往悬崖下看,幽深的高度让她脚底发软。她靠在树下哭,哭了很久,杨聿礼终于从悬崖下爬了起来,还给了他满满一篮子药草。
      “杨聿礼……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何卿涯惊魂未定,上前揍了杨聿礼两下,杨聿礼被打,心里却很高兴。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回应你!”
      杨聿礼踩到了青苔,又往下坠了十丈,才看见那底下有个微微凹下去的平台,刚好能站上一个人。那平台上长满了珍稀的草药。他听见何卿涯在喊他,心里却突然生出个坏主意,想要让何卿涯急上一急。
      周围的光又变得模糊起来。杨聿礼明明爬上了悬崖,可他看见何卿涯还在哭,他想上去安慰,却发现自己怎么也靠近不了她。
      “别哭,卿涯,别哭。”

      柳渡村今日全都知道了何卿涯被劫匪绑上山的消息,担心得很,都在村口等候。看着老三和卿涯出现,他们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太好了!何郎中没事!真是吉人天相!”
      “老三身后背的人是谁呢?”
      “还能是谁?那个做了匪的杨聿礼!何郎中就是想找他才到山上去的!”
      “这小子,怎么回事?自己亲娘死的时候都不见来奔丧,现在活着回来做什么?”
      “别说了!毕竟也是何郎中的心上人,都少说点话吧!”

      何卿涯和老三没有理会村民,直接把杨聿礼背回了何卿涯家,把他趴放在床上。何卿涯手脚利索地去找治外伤的小刀和纱布,剪开了杨聿礼的衣服,那衣服被血沁得沉甸甸的。
      老三愣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何卿涯道:“老三叔,麻烦你烧热水。”
      “好!”
      何卿涯解开杨聿礼的止血绑带,红色糊满了何卿涯的手。看着满眼血红,她从未如此慌乱过。
      她知道这样的伤势由多危重,她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员,往往拔箭的时候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她用针灸刺了杨聿礼的人中,逼他醒转过来。
      “杨聿礼,杨聿礼,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杨聿礼身上重得很,眼皮也沉重,听见何卿涯的声音忽近忽远。
      “卿涯,对不起……害你被抓到山上。”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你听着,山上的匪窝已经没有了,你回家了,从今往后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你的了。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你坚持住,我帮你拔箭,忍过去就没事了,好不好?”
      杨聿礼冷汗一阵一阵地出,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连喘气都变得奢侈,哪里还想能挨得过拔箭。他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只剩下一句:“对不起,你别哭。”
      对不起,想说的话有很多,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的局面,许多的话说不出口,都只剩下了一句对不起。
      何卿涯欲哭无泪:“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你找回来,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好,我不死,我会坚持住……”

      何卿涯取了参片让他含下,又哆嗦着去取刀。杨聿礼看见她颤抖的手,知道她又紧张了。
      以前,何卿涯跟着她师父初学缝合伤口的时候,也会紧张。那时候杨聿礼会在一旁和她说说话,疏解了高度紧绷的意识,她就不紧张了。后来,杨聿礼不见了,何卿涯说话排解的对象就变成了病人,可病人往往自己也提醒掉胆,要么就是伤得说不出话,何卿涯越聊越觉得无趣,渐渐地,就又变成默默治伤了。
      “卿涯,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你说,我听着。”
      何卿涯划开了箭簇旁的皮肤,杨聿礼吃疼,说话也哽住了:“我梦见以前在山上帮你采药草,你以为我掉下悬崖了。回来的时候……呃……你自己却崴了脚。”
      何卿涯拿着镊子,夹紧箭簇,左右晃动确认松动之后,猛地往上一拔,随即撒了药粉止血:“我记得,我气得追着打你,却自己崴了脚,是你背我回来的。”
      杨聿礼眼前一阵黑雾,连呼吸都忘了。
      “你忍住了……”
      黑雾渐渐散去,杨聿礼宽慰她:“……不疼,不疼。”

      何卿涯没法等杨聿礼彻底缓过来,又要迅速地缝合伤口。等一处箭伤缝合完,还有另一支箭镞没拔。
      “还有一支箭镞,你……”何卿涯也不忍心说出口,捱过了一关,还有另一关,他可怎么熬得住。
      杨聿礼疼过了极点,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卿涯,也许我本就该死于箭下的。七年前我在战场上也挨了一箭……这下好了,多活这七年,也许本来就不应该……”
      “什么叫不应该,你不活着,我要到哪里去找你?”何卿涯下不去手,她忍了很久,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杨聿礼背上。
      “……七年前,有那只陶埙帮我挡着,这次我把陶埙扔了,没有东西替我抵命了。卿涯,匪的名声不好,以后你能不能,就当我是死在战场上了?”
      “不行。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我害怕……”
      杨聿礼此刻感觉自己也被吊在悬崖底下,浑身只剩下一根绳绑着他,绳子的另一端,是何卿涯在说害怕。
      “别怕,卿涯,拔箭吧,不用怕……”
      他心跳得厉害,直觉这一次捱不过去了,又不敢再许空头承诺,让虚假的安慰再去欺骗何卿涯,只能无力地重复着让何卿涯不要怕。
      何卿涯又划开另一道箭伤,把里面嵌进骨缝的箭镞拔出来,拼了命地为杨聿礼止血。
      “杨聿礼,你说话……”
      何卿涯浑身发麻,只能机械性地缝合伤口,铺贴药草。老三已经把热水烧好了,何卿涯帮杨聿礼擦拭着身子,他失血严重,必须帮他暖和起来。
      “杨聿礼,你说话啊……老三叔,怎么办,他冷!”
      老三忙道:“别急,我去起碳炉!”
      何卿涯用牛皮壶灌了满满一袋热水,放在杨聿礼身边,又盖了好几床被子保暖,碳炉烧得很旺,可杨聿礼依旧冷得浑身颤。
      怎么办,怎么办……
      当机立断,何卿涯脱了外衣,上了床榻,小心地把杨聿礼抱在怀里,用体温帮他取暖。
      老三叹了口气,帮何卿涯关好门,走了。

      “杨聿礼,你还欠我一张聘书呢。”
      “杨聿礼,龙哥说你在山上也忙着筹备聘礼,是什么呀?”
      “杨聿礼,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才留在山上的?”

      杨聿礼一会儿觉得自己飘在云端,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沉进水底。内里是无尽的寒冷,可外面是温暖的。他贪婪地汲取着那一处暖源,妄想能够融化自己积攒了十年的寒冰。
      “你当了郎中……我只是个村里的小伙……”
      “我问龙哥,城里富贵人家的女儿都有什么聘礼,我也要为你准备一份……”
      “可我能力不够,我把事情都搞砸了,对不起……”
      “我杀过人,我作了很多恶,配不上你……”
      杨聿礼左一句右一句地回应着,也没什么逻辑。何卿涯不管杨聿礼听不听得见,反复说着:“全村人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用怕。”
      “你当了匪也不怕,我会行医,我帮你赎罪。”
      “我要你当聘礼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要。”
      杨聿礼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何卿涯就寸步不离地守了三天。期间有过脉若悬丝,有过牙关紧咬,有过彻夜疼痛。
      还好,还好,都捱了过来。
      杨聿礼,你不再是匪了,我们终于又重新活过一次。

      三天后,山上的匪徒全部清剿,宋长官也终于有时间料理这最后一个匪。杨聿礼当了匪又被救回来的事传遍了整个柳渡村,什么传言都有,有怕他的,有念佛诵经的,只是不知道这经是想把人念死还是念活。
      宋长官到了何卿涯的家,杨聿礼还在睡着,何卿涯在煮着汤药。
      “何郎中,你救了个匪回来。”
      何卿涯面不改色:“宋长官,聿礼是被逼着做匪的。”
      “他在别的村烧杀抢掠,折了我好几个弟兄,都是人命帐。”
      何卿涯道:“我手里也有人名帐,救人的人命帐,拿来与他功过相抵。”
      宋长官猜到何卿涯会这么说:“帐不是这么算的。他进了山做了匪,就再也回不到这柳渡村了。何郎中,就算我手底下的兵答应了,你看看外面,柳渡村的村民不会容忍一个匪在村子里生活的。”
      自从杨聿礼回来,何卿涯的院子外面总有村民巡视,眼神都透露着警惕和敌意。
      何卿涯道:“聿礼是柳渡村的村民,村里人都认识他。之所以害怕,是误会了聿礼,我会去解释。”
      宋长官沉默了半晌:“也罢。我放过这小子,就当,还了和郎中的恩,往后恩怨两销。何郎中,仇怨往往比恩情更长久,你如果要帮这小子,小心连着村子都住不下去。”
      “多谢宋长官提醒。”

      何卿涯送宋长官出了院门,外面一众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
      “何郎中,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杨聿礼了,他是匪啊!”
      “山上这帮匪徒劫掠了好几个村子,他若做了头目,这些事情必定和他有关系,何郎中,他手上可沾着多少村民的血,你可不能拎不清啊!”
      “谁知道杀红了眼的人,以后还会不会杀人!”
      何卿涯默默地听着,而后又问村民:“那为什么柳渡村没有被匪徒劫掠,各位想过吗?”
      “穷呗!”
      何卿涯反问:“其他村比我们富多少,不照样被抢?要不是聿礼在那匪头子面前保住我们柳渡村,我们离山上这么近,都不知道要被抢多少回了!”
      “谁知是真是假……”
      何卿涯也不期望说服他们:“若是各位容不下聿礼,我在各位面前求个人情。他现在刚捡回一条命,连床都下不来,也不会去杀人。等我把聿礼的伤养好,到时候,若各位还是容不下他,我就和他一起离开这个村子,不让各位担心。”
      “何郎中,我们不是赶你,实在是……”
      何卿涯也不听村民便捷,关了院门,回屋子里去了。
      何卿涯一进门,就见杨聿礼醒了。
      “卿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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