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9、补习

　　研学的时光很快收尾，返程的大巴上，叶柠靠着窗，偶尔侧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夏罹，心里是说不出的安稳。
　　那些没说透的过往、没点破的悸动，都被海风与落日妥帖收好，藏在彼此心底，不再是独自背负的沉重。
　　回到学校，热闹欢快的海边记忆很快被紧张的学习节奏覆盖。
　　下周二、周三就要月考了。
　　教室重新被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填满，黑板角落的倒计时一天天更新，所有人都埋首在习题与知识点里，为即将到来的月考绷紧了神经。
　　不知从哪传开的小道消息，在年级里悄悄蔓延“这次月考后，学校可能按排名微调分班，重点班末尾的学生会被调出，平行班靠前的再补进来。”
　　消息一出，本就压力不小的一班，气氛更沉了。
　　而伴随着分班传闻一起飘着的，还有另一桩私下议论，是关于刚转来不久的叶柠。
　　这是他转来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水平，却已经有了言之凿凿的说法。
　　有人说“他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低差，是个差生，基础差、跟不上进度，根本不具备待在重点班的实力。”更有人悄悄传“他能进一班，不是靠分数，是家里托关系、花钱硬生生塞进来的。”
　　没有证据，没有成绩单，只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却在班里悄悄扎了根。
　　大家看他的眼神，难免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第一次考就碰上分班，要是真按成绩排，他估计悬。”
　　“听说本来就不行，进来也是占名额。”
　　细碎的议论压得很低，却字字句句都往耳朵里钻。叶柠低头翻着书，指尖轻轻扣住书页。
　　他确实是靠家里安排进的一班，不是凭分数考进来的，但那是他父亲一手安排，从不是他主动所求。
　　他不是什么顶尖学霸，可也绝不是传言里那种一无是处的差生。
　　难听的话他听得清楚，只是懒得争辩，向对你充满恶意的人说什么也没用。
　　可有人偏要把恶意递到他眼前。
　　班里的林浩，抱着胳膊径直走到他桌前，声音刻意抬高，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某些人心里就没点数吗？占着重点班的位置，差成那样，不觉得丢人？”
　　他斜睨着叶柠，语气刻薄，“花钱托关系塞进来，除了拖班级后腿，还会干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换作之前，他可能不会在意，觉得自己确实不该留在一班，但现在他就是想待在这个班，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听到那些细碎的议论可以当作没听见，但不代表别人踩在他的头上，他还要捧着。
　　叶柠缓缓抬眼，脸色平静“我成绩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在这替我操心。”
　　林浩没料到他会直接回嘴，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呛得更难听“你还敢顶嘴？成绩差还不让说了——”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和叶柠玩得近的同学，往他桌边一站，挡在前面。
　　许文峰先开口“林浩你差不多得了，有完没完？”
　　马涛跟着接话“是不是走关系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人家又没惹你。”
　　栗甜皱着眉补了一句“有这功夫不如多刷两道题，少在这阴阳怪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晃晃站在叶柠这边，教室里顿时响起不少附和声，看热闹的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
　　林浩脸色一僵，被众人堵得说不出话，硬着头皮还想犟：“我就说事实——”
　　一道冷得发沉的声音，猝然截断所有嘈杂。
　　“说够了？”
　　夏罹抬眼，目光凉薄锐利，没半分情绪，却让整个班瞬间静得可怕。
　　林浩色厉内荏：“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夏罹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淡得像冰，压迫感却直逼而来“轮不到你说。”
　　林浩梗着脖子：“我又没说错——”
　　他眼神微冷，压迫感直逼过去。
　　林浩被看得浑身发僵，一句话都接不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狠狠瞪了叶柠一眼，撂了句“到时候等着看吧”，悻悻转身走了。
　　风波散掉，朋友们拍了拍叶柠的肩，笑着安慰两句，便回了自己座位。
　　叶柠轻轻吁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夏罹，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谢了。”
　　夏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本画满标记、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复习资料，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最前面的核心考点。
　　“先看这个。”
　　身旁的椅子轻轻一动，夏罹坐得近了些，没出声，只把自己那本画满标记的复习资料推到他面前。
　　不只是老师课上划的范围，老师随口提过的侧重、反复强调的题型、往年常考的变式、最容易踩的易错点，全都被他用不同记号静静圈画、标注出来，条理清晰，全是针对这次月考的核心内容。
　　叶柠愣了愣，抬头看他。
　　夏罹视线落在书页上，声音淡而稳“这些会考。”
　　没有提流言，也没有多余安慰。只是把自己整理好、比课堂范围更全、更准的考点，直接递到他面前。
　　之后的课间，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叶柠埋着头做题，可越写越慌，好些题目看着眼熟，思路却一团乱，半天憋不出一个步骤。
　　他越写越闷，最后干脆把笔一放，胳膊一叠，闷闷地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有点泄气。
　　身旁的动静很轻，夏罹停下笔，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难得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软
　　“怎么了？”
　　叶柠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完了……我好多都不会。”
　　他以为会被调侃，或是被淡淡丢一句“慢慢看”，可下一秒，耳边传来的声音，低、稳、又格外笃定。
　　夏罹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在他心上。
　　“没事，有我。”
　　他拉过习题册，指尖点在卡住他的那道题上，讲题干净明了，清晰易懂，不绕弯、不啰嗦，只抓核心思路，三两句就把关键点拆得明明白白。
　　叶柠一听就通，原本堵在心里的焦躁，一点点散了下去。
　　课间、午休，只要有空，夏罹就指着那些圈画的地方，一点点给他讲。
　　从必背核心，到解题固定思路，再到老师爱出的陷阱，全都贴合考试方向，不浪费一点时间。叶柠跟不上，他就放慢速度，换种说法再讲一遍，安静又耐心。
　　外界的喧嚣、分班的焦虑、第一次考试的不安，在这一页页密密麻麻却干净的标记里，慢慢沉了下去。
　　夏罹没说什么漂亮话，只在合上书时说“看懂这些，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