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与冰块的夏天》硫酸铜与铁

3、拳赛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到了放学，夏罹走出校门，去商业街，拐进商圈后侧独栋建筑，大开暗纹金属门的瞬间，喧嚣裹挟着奢靡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藏在浮华背后的地下拳场，专供富家子弟寻刺激的角斗地，热闹却不粗陋，纸醉金迷里裹着野性的躁动。
　　挑高空间里，低音炮滚着躁动的电音，暖金射灯狠狠砸在中央的黑胶拳台上，台边镶着细闪的金属边，四周是环形错落的卡座，半开放式的隔间里摆满冰镇香槟，拳台边此起彼伏的喝彩、赌赢的欢呼，还有拳肉相击时那声闷响惹来的满堂哄闹。
　　每个人的目光都黏在拳台上，盯着拳手的每一个动作，把别人的对抗，当成自己奢靡生活里最鲜活的消遣。
　　角落的休息区拉着半透的黑纱，隐约能看见缠手胶的身影，冷硬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和周遭的浮华喧闹格格不入，他厌恶这里，但这里来钱快也多。
　　放学铃刚响，叶柠背着书包刚出校门，就被几个身影拦了下来。为首的是圈子里出了名爱找乐子的张远，胳膊一搭他肩膀，语气吊儿郎当“柠少，别直接回家啊，带你去个刺激的地儿，保准你没见过。”
　　叶柠其实不太喜欢这群只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但架不住对方缠得紧，又被那句“刺激”勾了点少年人的好奇心，想着反正没事，便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
　　车子七拐八绕进了商圈背后的僻静巷弄，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独栋建筑前。推开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电音混着热浪扑面而来，叶柠下意识眉头皱紧。
　　满场的喧嚣、晃动的鎏金灯光、卡座里搂着伴儿吞云吐雾的男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酒气、雪茄味，每一样都让他不适应。
　　他不是没见过热闹，豪门晚宴的喧嚣、赛车场的轰鸣都经历过，可眼前的场面，是他被爸妈娇养十几年从未接触过的。
　　张远拉着他往卡座走，侍者端来香槟，他指尖碰着杯壁，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僵硬，眉头轻蹙，骨子里的娇养让他对这混乱的氛围满心不适，只想找借口离开。
　　刚撑着扶手站起身，想说“家里催回去了”，场间突然静了半秒，下一秒，掀翻屋顶的尖叫猛地炸开。电音瞬间被压下去，满场的目光齐刷刷扎向拳台入口，身边的张远也拍着桌子喊“我靠，罹居然来了！今天有的看了！”
　　叶柠的动作僵在半空，顺着目光望过去的瞬间，双目倏地瞪大，嘴巴微张着，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是夏罹。
　　那个在教室里靠窗坐着、冷着脸惜字如金，他递感冒药还被淡淡拒绝的同桌。此刻的他摘了口罩，侧脸红肿的伤痕在射灯下格外清晰，哪里是什么感冒？
　　一身黑色贴身上衣勾勒出紧实利落的肩背线条，缠着手胶的指节绷得泛白，每一步走向拳台都沉稳有力，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戾气，和教室里那个疏离清冷的少年，判若两人。
　　拳賽已经开始。壮汉率先发难，拳头带着风砸向夏罹，却被他灵巧避开。他身影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拳都又快又狠，拳肉相击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叶柠看得攥紧了拳头，明明怕得想闭眼，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夏罹，冷硬、凌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场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罹牛逼！”“再来一拳！”的叫喊声浪里，叶柠听见旁边有人嘀咕：“这罹够装的，整天板着个脸跟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不喜欢这里还每次接那么多场，估计就是想靠这个捞钱吧？”
　　“谁知道呢，不过架不住人家能打，赢一次顶咱们一个月零花钱，也算是有点资本装。”
　　听到这段对话，叶柠眉头猛地皱起，心里莫名不舒服。
　　就在这时，夏罹被对手一拳擦到侧脸，原本就红肿的地方瞬间更红了一片，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拳台的黑胶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叶柠的心跟着猛地揪紧，指尖都快戳进掌心，他明明怕看这种拳拳到肉的场面，此刻却死死盯着夏罹的脸，连呼吸都跟着屏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疼不疼？
　　而拳台上的夏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疼，反而缓缓抬起手，用缠着黑色手胶的指尖蹭了蹭红肿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示弱，反倒带着点嘲讽的桀骜，像是在嘲笑对手的力道不足，又像是在挑衅全场的目光。
　　“我靠，罹这也太狂了！”身边的张远拍着桌子叫好，“不愧是拳场大佬，挨了打还这么横！”
　　叶柠却没跟着欢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清了夏罹眼底一闪而过的隐忍，那笑容根本不是狂傲，是硬生生憋出来的伪装，像一只受伤后不肯示弱的野兽，只能用尖刺裹住自己的脆弱。
　　场下的下注声更烈了，“压罹赢！再加一万！”“这局稳了，他肯定能反杀！”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没人在意夏罹脸上的伤，没人想过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拼命，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一场消遣的赌注。
　　叶柠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自己递过去的感冒药被夏罹淡淡推开，那时他还觉得夏罹高冷又难搞，此刻才明白，那不是高冷，是怕被人看穿的防备。
　　这个在拳台上被人追捧、被人揣测的夏罹，和那个在教室里默默忍着伤痛、连一句求助都不肯说的同桌，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用冷硬外壳裹着满心隐忍的少年。
　　“装什么装啊，不就是想赢钱吗？”旁边又有人嘀咕，“真把自己当大佬了，说不定私下里求着别人找拳赛打呢。”
　　“闭嘴。”叶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两人愣了愣，看向他：“柠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柠攥紧了拳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错愕，嘴上却硬邦邦地怼回去“就是觉得你们废话真多”
　　旁边的张远看到这场面，赶紧跑出来劝和，毕竟是他开口邀请叶柠，把他带到这边，要是出了事，可不好交代。
　　而拳台上的夏罹刚好往这撇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叶宁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防备的野性，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像是没想到叶柠会在这里出现在这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别开了眼。
　　就在这时，夏罹脚步一沉，猛地冲向对手，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砸向对手的面门，拳肉相击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对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场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