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茶》小初芽

3、尖尖

　　临近中午，太阳高悬着。
　　明明是九月的下旬天，阳光却炽热得晃眼，似乎是迟暮的盛夏在反扑。

　　沈听阑穿着浴袍，单手用毛巾搓头发。

　　放在桌台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响着，一声接一声。

　　【好无聊。】
　　【好无聊啊！】
　　【你在干什么？】
　　【沈听阑】
　　【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whut r u doin？】
　　【好想出去玩，但是外面好热】
　　【果然距离产生美，我这才刚回来我爸就说我好吃懒做，我分明什么也没干！】
　　【我要逃离原生家庭，有没有人来收留一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时TT】

　　沈听阑发丝上的水珠垂落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总是不准确，所以速度极慢。
　　而云时似乎很无聊，一直守在屏幕另一头，在沈听阑刚发出第一条后就立马回复。

　　【你作业写完了吗？】

　　【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东西。】

　　【再健身，刚洗完澡。】

　　【活该你有腹肌。】
　　【健身这么久都不看手机吗】

　　【小时要来我家吗？】
　　【好ovo】

　　半小时后，云时背着书包站在沈听阑家门口。

　　沈听阑通过电子猫眼看着他背着书包，双手拉着书包带，乖巧地站在门口的样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弯起嘴角。

　　平时放学拎着书包就走的人，放假倒是背起来了。

　　沈听阑拉开门，从玄关挑了双拖鞋给云时。

　　“谢谢，”云时一边换着鞋一边说，“你身上好香。”

　　沈听阑此时已经吹干了头发，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比起窗外的炽热，室内温度柔和，让人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确实不是香水，应该是沐浴露。”
　　这次洗完澡后比上次在教室闻着更浓。

　　沈听阑安静听着，把他的书包摘下来放好，领他到客厅坐下。

　　前脚云时刚坐下，后脚一道金黄色的庞然大物就扑到自己身上。
　　云时错愕，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却被眼前的东西压得无法动弹。

　　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条拉布拉多犬。
　　它像螺旋桨一样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心。

　　“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它看到生人比较兴奋。”沈听阑看着被吓出魂的云时，有些懊恼。

　　“哇！”

　　一扫先前的惊吓，云时表现出很喜欢的神情，揉揉它的脑袋，挠挠脖子扯扯耳朵。
　　“我超喜欢拉布拉多和萨摩耶这种看起来傻乎乎的大型犬，但是我爸嫌闹腾，一直不让我养。”

　　它似乎是听懂了，对于傻乎乎这个评价颇有异议，朝云时汪了一声表达不满。

　　“它叫什么名字？”

　　“尖尖。”

　　“汪！”

　　云时下意识地跟着复述：“尖尖。”

　　“汪！”

　　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云时一手撸着尖尖，打量着沈听阑家的装饰，注意力被客厅桌上一个写满英文的彩色纸盒吸引。

　　“这是什么？”
　　云时话语刚落。闲着的那只手就已经握住了纸盒。
　　他观察着外包装，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已经得到了沈听阑的答案。

　　“烟。”

　　“你还抽烟吗？我从没见过你抽。”云时打开烟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合上。

　　跟沈听阑做室友这么久，他倒是从没见过沈听阑吸烟，也从没在寝室闻到过烟味。

　　“校内禁止吸烟。”

　　“……”云时无言以对。

　　“我没有瘾，也很少抽。”沈听阑欣赏够云时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当作宽慰，“吃午饭了吗？”

　　“哦，没有，你做吗？”

　　“嗯，刚好又出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没有想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第一次来做客，自己一个人杵在别人家里，让主人出去买菜，云时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他拖下沈听阑给自己拿的一次性拖鞋，尖尖似乎也想跟着一起去，扒着门呜呜叫。

　　云时用眼神询问沈听阑，却惨遭拒绝。
　　“外面太热了。”

　　“好吧，”云时拍了拍尖尖的脑袋，“在家呆着，回来给你带牛肉干。”

　　尖尖委屈地耷拉着耳朵趴在大门口。

　　两人走到屋外，沈听阑让自己在原地等他一下。
　　云时看着喷泉里洒出的水花，在太阳底下泛着绚烂的色彩。

　　片刻，沈听阑从车库里推出一辆电动车，示意云时坐上来。

　　云时抿着嘴唇轻笑一声坐上车。

　　“以你的气质，我还以为你会开那种看起来爆炸雷霆酷炫狂拽的车。”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形象吗？”沈听阑说着，递给云时一个头盔。

　　云时边说着边戴上，“不不不，是多金高冷的酷盖。”

　　“考了驾照再说吧。”沈听阑说着启动车子开出庭院。

　　电动车也有电动车的好。
　　风从耳畔掠过，带走些许燥热。

　　云时坐在后面，能闻到沈听阑身上的沐浴露香，应该是茶味的，混合着太阳的气息，莫名觉得安心。

　　沈听阑肩宽背阔，白色棉T的质感看起来很柔软，趴在上面一定很舒服。云时想。
　　他随即生出一个坏点子——趁颠簸时假装惯性作用往前扑到沈听阑背上。

　　可是他开的四平八稳，就连减速带都从边上绕过。
　　直到停下车，云时都没能得逞。

　　超市就在小区里，骑车五分钟就到了。
　　两人走进超市，冷气扑面而来，云时瞬间觉得凉快多了。

　　“脸怎么这么红？”
　　沈听阑一手拉出一辆手推车，一手贴上云时脸颊。

　　“太晒了。”云时随口答到，自己也伸出双手按到脸颊两侧，确实很烫，而且似乎又更烫了一点。

　　沈听阑点点头，轻车熟路地往生鲜区走，回头问云时想吃什么。

　　云时跟着他走，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肉类，一时犯了难，挠了挠头，说：“我不爱吃甜口菜，其他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是真不知道选什么，看着加工前绿油油的蔬菜和红彤彤的肉类，感觉都长一个样。
　　不管是吃什么菜，怎么挑菜，买多少菜，菜肴的搭配调味，烹饪的方法火候，
　　——全然わからない。

　　沈听阑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打开一张九宫格图片，问云时：“这上面的你爱吃吗？”

　　云时就着他的手看屏幕，“嗯！都是我爱吃的。”

　　沈听阑听罢，轻笑一声，“爱吃就好。”

　　他退出大图模式，露出帖子的标题。
　　——【年夜饭必学小孩菜】

　　两人照着图上的几道菜挑着食材。

　　买散撑的菜时，沈听阑挑菜，云时递袋子。
　　买盒装的菜时，沈听阑拿起，云时放进车里。
　　BO搭配，干活不累。

　　终于在沈听阑买了鸡和辣椒的全家后，云时后知后觉意识到量的问题。

　　“我们买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云时发自肺腑地问。

　　“这不是给你做八个菜嘛。”

　　“？”
　　哥们你这么实诚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没事追马干什么？”

　　最终在沈听阑的郑重承诺之下，云时将信将疑地没有让他把食材挑一部分放回去。

　　云时本来还打算买些零食，被沈听阑拦住了，说是家里有。

　　于是直接去结账。
　　两人走的自助结账，沈听阑扫码，云时装袋。

　　鸡腿、鸡翅、鸡蛋、鹌鹑蛋、五花肉、精制小排、番茄、咸蛋黄、花蛤、牛腩、基围虾、包菜、鱿鱼，还有一些常用配料。

　　终于录完，云时调出付款码想付钱，却沈听阑拦住了：“我请你吃饭，哪能让你付钱。”

　　语气不容置疑，直接付了钱。

　　沈听阑又是做饭又是招待自己，云时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下次来我家吃饭。”
　　“虽然不是我做饭……我家人做饭也不是很好。”

　　“没关系，”沈听阑拎起购物袋，率先往外走，“我爸妈很少回来，家里只有我和尖尖，你能来陪我我很高兴。”

　　云时来沈听阑家就顾着感叹人家有钱了，听他这么一说，猛然发觉他的孤独和可怜。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很寂寞吧。
　　早上睡醒空无一人，家里静默无声，睡前还要无数遍确各个门窗有没有锁好。

　　之前云时的父亲和爸爸一起出门旅游，他还在上学。
　　冬天的天黑的特别早，他一推开门，黑暗和冰冷像漩涡，要把他淹没。

　　云时似有所感地抬头，“沈听阑，我平时周末和放假能来找你玩吗？”

　　“当然。”

　　两人骑着电动车回到家里，尖尖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他们转。

　　“！”云时看着尖尖，才想起忘了点什么。
　　——尖尖的牛肉干！

　　云时撸着狗安慰，沈听阑先一步把菜拎进厨房。
　　云时随后跟进去，洗着水池里的菜，求情道：“沈听阑，你能不能帮我切一块牛腩，我忘记给尖尖买牛肉干了，拿这个赔给他。”

　　沈听阑点头应允，在菜板上切下一小块牛腩。
　　云时早在旁边等着了，沈听阑刚切好就凑过去，“这也太少了吧，他这么大只塞牙缝都不够。”

　　“吃太多容易胖，他该减肥了。”

　　云时不禁在心里暗暗思忖，沈听阑真是一以贯之，自己健身还要带着狗减肥。

　　尖尖真可怜。

　　云时拎着那小块肉就准备去找尖尖，却被沈听阑拦下了。

　　“等等，要煮一下。”

　　“狗不能吃生肉吗？”
　　云时一脸不可置信。

　　“有细菌，容易生病。”

　　云时看着沈听阑把那一小块牛腩丢到了锅里，回到属于自己的水池边继续掰着包菜洗。
　　这包菜一层一层的长得也太紧实了，剥起来真麻烦，下次还是不吃包菜了。云时想。

　　一小块牛腩没一会就熟透了，沈听阑从锅里夹出来放到尖尖专用碗里递给云时。

　　刚刚还一直瞟着沈听阑切牛腩的人，现在已经跟包菜死磕上了。

　　“你放那，等我洗完。”云时头也不抬地说。

　　沈听阑忙着备菜，左右开弓，想着云时洗菜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就没看着。没承想这一会就给包菜洗的这么仔细。

　　“放着我来洗就行，你看它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你呢。”沈听阑抬了抬下巴，示意云时往那边看。

　　尖尖乖乖地坐在地板上，尾巴轻轻扫着。

　　云时仅用了0.1秒倒戈，端着小碗到尖尖跟前。

　　“小心烫。”沈听阑在操作台前对着外面喊道。

　　然而话音刚落，尖尖就站起来扑到云时跟前，把头往碗里一伸。
　　定睛一看，哪里还有肉的影子。

　　云时看着他舌头伸出来耷拉在嘴边，呼哧呼哧哈着气，一脸满足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拽着尖尖的脸往两边拉开。

　　傻狗烫不死你。

　　云时把碗拿回水槽冲洗干净，沈听阑把它放回碗碟架上。

　　他发现之前自己遗留在水池的包菜已经不翼而飞了。

　　“我的包菜呢？”

　　“锅里。”沈听阑扒拉着锅铲说到。

　　“洗完了吗？你怎么洗这么快？”

　　“掰开洗。”

　　“我也是掰开洗的啊？”

　　“不是一片一片掰，是一块一块。”

　　“那你看我洗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云时有些生气，这人是不是看自己不会做饭把自己当傻子耍着玩！

　　沈听阑见云时隐隐有要生气的预兆，赶忙哄人。
　　“我刚刚在腌肉炖肉煮饭，不信你看高压锅电压锅电饭锅还有那三个腌着肉的盆，都是我刚刚弄的。而且我怕你觉得不好意思才让你洗菜的，这样也确实比我洗的干净多了。我很高兴你能陪我一起做饭，从来没有人陪我一起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