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茶》小初芽

1、分手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秋风裹着丝丝凉意，带走身体多余的温度。

　　沈听阑拎着打包的晚餐和零食走在回寝的路上。
　　离寝室越近，前方的嘈杂声越剧烈。

　　“借过一下。”他走近，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还不小心踢歪了地上摆成爱心形状的蜡烛灯。

　　议论声不可避免地钻进耳朵。

　　“温砚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云时干什么去了？”
　　“会不会还在练琴？”
　　“怎么可能？现在琴房都关门了。”

　　云时？

　　沈听阑和云时是室友，沈听阑是Beta，云时是Omega。
　　很久以前宿舍还会将三性分开，然而ao恋作为主流，beta难以怀孕和致孕，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学校干脆分为alpha和omega宿舍，beta自愿申请或随机分配。

　　同性住在一个寝室都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然而Beta不会产生信息素也闻不到，这样一个室友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

　　沈听阑刷开宿舍门，漆黑一片。

　　“ただいま”沈听阑边说着边踏进宿舍，抬手打开灯，把带回来的东西尽数在云时桌上放好，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这个行为是云时提出的，因为两人很碰巧的都喜欢看动漫。
　　角色回到家通常会对家人说“ただいま”（我回来了），家人通常会回应“おかえり”（欢迎回来），两人也就学着说起来。
　　尽管寝室没人，沈听阑还是照做了。

　　他掏出课上没做完的试卷，拔开笔盖，却发现平时被他放在某处的眼镜不知所踪。

　　正在沈听阑思考眼镜到底去了哪的时候，右肩被戳了戳。

　　“おかえり”
　　云时说着，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笑。

　　他的头几乎要搭在沈听阑的肩上，扭头时险些碰到。

　　他看到云时近在咫尺的脸庞，温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鼻尖还有一股宜人的香味，似乎是某种花香。

　　几秒后，云时直起身，大拇指和食指伸直，比出一个勾，放在自己的下巴处。
　　“怎么样，我戴眼镜好看吗？是不是比你帅一点？”

　　沈听阑听罢，似是打量，若有所思地起身走近，猛然捏住眼镜边框，夺过来戴到自己脸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坐回凳子上开始拿起笔。

　　“差一点。”

　　“切切切。”

　　云时回到自己座位，大快朵颐地吃着沈听阑给自己带回的关东煮。
　　室内只有低微的咀嚼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楼下的喧嚣被阳台门隔绝在外。

　　就在云时吃完关东煮，开始喝第一口汤时，听到沈听阑开口，“云时。”

　　“嗯？”他不明就里地应到。

　　“我回寝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讨论你，是你男朋友在……跟你求婚？”

　　云时没有立马回答。
　　沈听阑的心跟着空气一起沉寂着。

　　在沈听阑脑子里的各种想法要愈演愈烈时，云时放下纸碗的声音打断了他。

　　解决完晚饭，云时缓缓开口。
　　“是吧？挺复杂的，你想听吗？”

　　沈听阑没有拒绝的理由。

　　“很多人都知道温砚是我男朋友，对吧？其实我们是娃娃亲。”
　　云时拆开包装挑了片完整的薯片塞进嘴里。
　　“我们从小就一起生活了，应该算是竹马吧，不过我并不喜欢他，跟他也从没发生过什么。”
　　“我爸爸告诉我这个事的时候我才上幼儿园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诓我说能天天跟他玩，我就开心地答应了。”
　　“后来到了初中，他分化成了Alpha，我成了Omega，身边的人模模糊糊开始有了性意识，看到我们总是呆在一起就起哄我们，因此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了。”
　　“我前段时间出门碰到他和另一个omega逛街，卿卿我我可相爱了，这几天一直等着他来找我提分手，直到前几天，我得知了他们家生意不顺的消息。”

　　云时捏过薯片的手顿在半空，跟他所说的话一样。
　　沈听阑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他，“那你怎么现在躲在寝室里？”

　　“外面那么大阵仗，温砚这完美男友的形象，我要是当场拒绝会被喷死的吧。”
　　他们俩的这些事云时从没跟同学提过，就连沈听阑也是现在才知道。

　　云时擦手，然后把纸巾团成球攥在手心。
　　轻叹一口气后双臂交叠趴在了桌上。
　　“说是怕麻烦懒得跟温砚和我爸妈提，其实更应该说是懦弱，我也真是自作自受。”

　　沈听阑拿着起身去阳台的饮水机装了一杯水，回来递给云时，“刚吃完薯片喝点水，他们已经散了。”

　　沈听阑看着云时灌下半杯水，才接着问道：“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那你明天上课怎么办。”

　　“啊——不知道，”提到这，云时抓狂地挠着头发，“我们都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了，他就不能识相点不清不楚地就这样结束吗？”

　　沈听阑安抚地帮他把头发理顺，提出，“要不要先跟你家人说一下这件事？”

　　听罢，云时中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打了个响指，食指指着沈听阑，“你提醒我了。”
　　随后翻着睡衣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捣鼓。。

　　沈听阑见状准备拿衣服去洗澡，刚起身朝浴室走去就被云时抓住了手腕。

　　“你帮我发。”

　　沈听阑可是语文年级第一，跟自己这种每次作文都险些跑题的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听阑看着云时双手合十，摆出求自己的动作，嘴唇抿着。
　　由于一站一坐，云时不得不抬头看着沈听阑。
　　天花板上的灯光投映在他的眼中，亮亮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帮你就是了，别撒娇。”
　　沈听阑接过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但是还是很管用的对吧？我以后一定要找个o管严，一卖萌就什么都答应我。”

　　云时撑着脸看沈听阑，一八几的个子，五官分明、骨相优越，身材也棒，夏天沈听阑洗完澡出来没穿衣服，云时还摸过他的腹肌。

　　如果他是alpha的话肯定能超越温砚成为众人竞相追捧的对象。

　　“你对我这么好，要是你是Alpha的话我跟你结婚。”

　　沈听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不只是调侃还是真情流露：“那太可惜了。”

　　尽管云时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土里，第二天依旧会到来，他无法脱离社会生活。

　　同学的议论、温砚的质问，该来的总还会来。

　　去教室的路上有几个认识的同学拉着云时八卦昨晚的事，他都持着一套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的说辞。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抱着这样的想法，云时踩着点出的寝室门。

　　温砚跟云时不是一个班的，按照校规不能进到云时的班级，他只能在门口等着。

　　云时刚到教室门口，就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被拉走，打算强行理论一番时，上课铃如天籁之音般响起。

　　他甩开温砚钳住自己的手，“上课了。”
　　言毕，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平时云时都是早起路过食堂，然后边走边吃，刚好到教室可以吃完。

　　但由于今天这个例外，他拜托了沈听阑帮他带早点，好处则是又卖了一个萌给沈听阑。

　　——这是自由买卖。

　　早读纪律比较松散。云时把书立起来，躲在后面边吃早餐边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到通讯软件上来自爸爸的消息，云时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因此他选择让后桌的沈听阑代劳。

　　他敲了敲沈听阑桌肚，从两张桌子的间隙中把手机递给沈听阑。

　　沈听阑拿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文字上，飘过自己刚刚趁乱摸了云时好几下的手掌。

　　“怎么样？我爸说了什么？”云时把椅子往后蹬，靠在沈听阑桌前问到。

　　听到催促声，沈听阑才回过神来。
　　“他说可以，会跟温家说的。”

　　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吗？

　　还以为会有很多曲折的发展，自己真是狗血脑残剧看多了，早知道就不拖到现在了。

　　沈听阑在云时的授权下回复了他的爸爸，表示自己知道了。

　　发完后他把手机原路返还给云时，可惜的是，这次云时非常精准地定位了手机的位置。

　　“有文化就是好，嘴甜。”
　　“跟我的写作水平没关系。”

　　云时手里一震，有新消息。
　　来自温砚，叫他午饭后到学校新建的实验楼。

　　平时难熬的课变得又快又慢。
　　单看一堂课每一分钟的时间流速，那是极缓慢的；然而一堂又一堂的课上下来，又是极快的。

　　云时走进约定好的实验楼教室时，里面已经雾气缭绕了。
　　温砚大概是没有吃午饭，一直待在这里烟。

　　他不禁被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恍惚间想起温砚的信息素似乎就是烟味的，自己只在初中偶然闻到过几次。
　　这并不是一种能吸引他的味道。

　　终于等他咳完，温砚才开口。
　　“小时，我昨天想跟你求婚来着，你……”去哪了？

　　“温砚。”云时就打断道，“别这么叫我，还有，我们分手吧。”

　　温砚有一瞬间愣神。
　　如果云时不跟自己联姻，那自己家这次经济危机靠什么解决呢？
　　跟自己定了娃娃亲的Omega，一直像枷锁一般束缚着自己，直到终于派上用场时却要跟自己分手？

　　温砚脸上的温柔透出些许裂痕。
　　“为什么？小时？”

　　云时懒得再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回答到：“你向我求婚的目的不言而喻，不必我多说。另外，你真正应该娶的Omega应该是燕清辞。”

　　燕清辞正是那个真正在和温砚交往的Omega。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完，温砚就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我又不是不给他幸福，相爱就一定要结婚吗？”

　　听了他这番话，云时恶心得不轻，强忍着把自己的拳头砸到温砚脸上。

　　“你这句话说得没错，但不适用于你身上。”
　　云时不知道燕清辞怎么能放任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结婚，是被温砚说服了？还是已经吵架分手了？
　　不过云时也不想关心一个陌生人和一个讨厌的人的情感状况。

　　撂下这句话，云时就离开了。
　　他走出实验楼，正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
　　向上望，晴空万里。

　　回过头，他看到了沈听阑。

　　沈听阑站在光里，发丝透成金黄色。
　　云时不禁加快脚步向他奔去。

　　“你怎么来了？”云时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路过。”
　　“我不信，你刚刚一直看着我，肯定是来等我的。”

　　沈听阑坚持了一秒就败下阵来，“你一个Omega和他独处。”
　　危险死了，难闻死了。

　　“放心吧他刚刚没放信息素，就是烟味特别冲，不过还是谢谢你担心我呀。”
　　云时上前拐着沈听阑，“走啦，我请你喝酸奶。”

　　气候很适宜，挨着云时的手臂有点热。
　　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流过。

　　现在是桂花的花期，然而大风刮过，沈听阑闻到了不属于桂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