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就是她！是她体质不一样才吸引来了一群魔族，害我们天天提心吊胆！”
“扫把星你凭什么留在这里！”
周围的声音很吵闹，谢朝团看着所有人，麻木地没有动弹。
大家说她是怪物，把她推倒，拿石子砸她，其中一个人拿石头砸破了她的头，鲜血不止。
她反抗过吗？
反抗过。
可惜寡不敌众，再怎么样，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也难以对抗一群比她大的小孩子。
天色渐晚，天空乌云笼罩，一道电闪雷鸣，劈开的亮光闪在众人眼前。
倒地的小女孩背后突然出现了披着黑衣服的人，正朝他们缓缓走来。
只有魔族才喜欢穿黑色。
碎珠子般的雨水噼里啪啦滑落，砸进众人心头，无端发慌。
“下雨了，我要回家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后，往反方向跑了，大家见状如鸟兽散，慌慌忙忙一溜烟全不见了。
人群散去，四周一下子空旷起来，只有田里的稻草人笔直站立，秧苗正在风雨中摇摆不定。
谢朝团仰头淋着雨，雨水模糊了眼睛，心想终于要结束了吗。
据说魔族吃人喜欢从四肢开始，不知道会不会很痛，比石头砸破头还痛吗？
然而她等了良久都没有等来痛苦。
谢朝团睁开眼睛，一张冷峻少年的脸出现在眼前。
冷冷清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跟我走吗？”
雨水彻底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都被雨幕遮挡。
**
很多年之后。
“尊上，你可不可以等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魔族空旷的大殿内，唯有两人，一人站立，一人斜坐在正上方的黑色石椅上，成对立局面。
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年，皮肤很白，周围透亮的灯光投在身上，脆弱得快要消散。
他头懒倚在手臂上，手臂搭在椅子边，眼皮浅垂，上位者游刃有余的气质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
黑色的袍子在殿内的银火下流光溢彩，花纹繁复，宛如细致地一点点锈上去的。
他安静地靠着，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正当谢朝团想要重新再问一遍的时候，他忽而一笑，随口应道：“好啊。”
话音刚落，鲜艳的红色从嘴角溢出，他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用手背抹掉血迹，冷白的手划上了一条突兀的鲜红。
刺得谢朝团眼睛开始发疼。
她忍不住往前迈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倏忽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整个人僵硬住。
静了几秒，她往下触碰到他的衣袖。手感冷冷的，十分光滑，是南海的灵鱼剥皮制作而成。
衣袖一个不留神就从手中滑落，瞬间一空，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淡淡的冷，很快也随衣袖带动的风消散在空气中。
他没去看她的神情，咳了几声，越到后面变成闷声，声音由大变小。
谢朝团急声道：“尊上！”
“我听到了，不用那么大声。急什么啊，我又不是要死了。”虞景连依旧慢悠悠地回复。
“你不是说会没事的吗？”谢朝团问。
他坐着也许不太舒服，索性又换了个姿势坐着，显得更加懒懒散散。
“是啊，没什么大事。你和乌溯玩上一阵子，我大概就会回来了。”
末了，他思考了一阵，最后阖上眼皮，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你还是别来找我了，让乌溯带你找个地方先玩一下，等我回来吧。”
她盯着他的脸色近乎苍白，慌乱地半蹲下来，试图跟他对视。
“……可是我不想要尊上你一个人。”
对方没有回答，谢朝团意识到不对劲：“尊上，你要走了吗。”
瞬息间，椅子上已空无一人。
谢朝团久久没有动弹，只是望着空荡的椅子愣神。
最后她起身，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待她走出殿，乌溯“嗖”的一下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漆黑森然的剑立刻化作一个细圆的手镯套在谢朝团手中。
“尊上为什么要去找几大宗门找麻烦？”
谢朝团将目光落在手上的手镯上，语气哑哑地问。
清冽的声音闷闷响起：“你要替他报仇？”
“嗯。”
“别了吧，那几位老家伙可阴了，连虞景连都被坑进去了，你还是听他的找个地方快活一下呗，反正现在也没他控制了，你自由了诶！你不想要自由吗？”
“不想。”
谢朝团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也没做出任何选择，只是一直问同一个问题。
“你告诉我尊上为什么突然会去找那几大宗门的麻烦？”
乌溯好一会没说话，似乎在思忖什么。
谢朝团也不急，找了个房间，安静地坐着。
她坐下之后，开始有的没的摩挲着手镯，乌溯仿佛被人抓住了命运的脖颈，它脱口而出：“为了帮你找回仙骨。”
反正虞景连也没让它保密。
“我修魔又不是修仙，要仙骨做什么？尊上他想让我修仙？”
乌溯：“对啊，修仙是正道，安全点嘛。”
“可那几个老不死的再怎么联手，也不可能把尊上伤这么重……”
需要把自己分碎撕裂成一块块落入小世界。
谢朝团思绪一乱。
“让我修仙而不是修魔……尊上他被天道反噬了是吗？”
她思路一通，紧紧盯着乌溯。
“其实修魔会被天道反噬，这么多年我都没事，是尊上他帮我抗住了是不是？”
乌溯闭嘴了。
乌溯又开始装死了。
谢朝团语气不容置喙：“带我去找他，不然我就去替他报仇。”
乌溯瞬间急切道：“不行，你会迷失在万千小世界里面的。”
她想都没想道：“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
“我身上有尊上的仙骨。”
乌溯噤声，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他……他的……”
不是早就被挖走了吗，比你还早得多。
那群人挖走了才发现没办法用在第二个人身上，至多只能进行追踪。
最后乌溯妥协了。
谢朝团却毫无征兆地把它从身上取下，封印起来。
乌溯陷入昏迷前看到的画面是，在暗沉的天空，少女高高束起的头发随风飘荡。
“骗你的。”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才是魔族一贯的作风。
仇当然要报，人也要找。
***
宫女提着灯笼，小步迈得很快，急匆匆贴着宫道走，东拐西绕见忽遇到一顶轿撵，连忙下跪行礼，不敢有任何失礼。
内心的急切与惶急愈演愈烈。
来人正是新进宫的贵妃娘娘，她冷淡地瞥了一眼她，好似看到了她的急切的神情。
懒懒地挥手让一个公公过来询问。
寥寥几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公公跟宫女寻问了几句后，引她去了太医院。
宫女垂头跟在身后，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行人。
神色不似匆忙，反而悠哉悠哉的。
这么晚了，贵妃娘娘朝着宫外的方向，要去哪里。
到达目的地后，谢朝团遣散了众人，自己独自前往山上。
谢朝团走得漫无目的，慢吞吞地爬到山顶，坐在风口处的石头上，位置十分危险，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她跟没事人一样安静坐着。
脚下是万丈深渊，黑暗仿佛顺着少女的脚踝一点点蔓延，即将把她吞噬。
天地之间，最后的亮色随着云海消失殆尽，周围暗沉下来。
风吹得发丝到处飘荡。
“乌溯，我后悔了。”
“要是我听你的，我们可能早就找到尊上了。”
因为报仇使灵力受损，导致谢朝团使用仙骨联系能力减弱，他们迷失了一百二十二个世界。
乌溯缠绕在她手腕，微微收紧，带有安抚的意味。
世界彻底暗下来，山下一片灯火流动。
“小朝，要不我们放弃吧。时间过去那么久，你就算找到他，他也早不认识你了。”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可是，如果下一个世界我们还找不到呢。”
“……那就再等下下一个世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