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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狗? ...

  •   第一章:谁敢想我是狗

      沈见微最后一次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已经透出凌晨四点的灰白色。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她苍白的脸,文档字数停在“75342”——这是她这周除了工作代码外,额外写下的文字。颈椎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有细针顺着椎骨缝隙向上爬,直抵后脑。她向后靠在廉价的办公椅上,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心跳过快时那种慌乱的敲击声。

      白天,她是沈工,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写后端代码。晚上,她是“见微”,一个在某文学网站连载古代奇幻小说的透明作者。两个身份之间的转换,只需要关掉公司电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但身体记得每一个熬过的夜,每一次被压抑的咳嗽,和每次情绪波动时心脏过载般的抗议。

      医生说她这是“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开了药,嘱咐她“放轻松,别太敏感”。

      沈见微笑了笑,没说话。她天生就是这样——能听见办公室隔间里同事打字的力度变化,能闻出不同人经过时留下的情绪气味,能在下雨前两个小时就感到气压的变化。这不是病,这是她的操作系统过于敏锐,却装在了配置跟不上的硬件里。

      手机震动,是闹钟。再两小时,她就该洗漱,挤地铁,回到那个写代码的身份里。

      她关掉文档,标题栏一闪而过:《锁心簪》。这是她正在连载的小说,讲一个能听见他人心声的清冷修士,和一把有器灵的古簪。写得不太顺利,评论区的读者说主角之间的感情“太隐晦”,“看不懂那些抽象描写”。

      沈见微揉了揉眉心。隐晦吗?可心动本就是这样的啊——不是宣言,是余光;不是触碰,是收回的手指;不是“我爱你”,是深夜辗转时,脑海里无端浮现的某个人模糊的侧脸。

      她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低血糖。摸黑走到狭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半盒牛奶。喝下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落,经过胸腔时带来一阵短暂而清晰的收缩。

      回到卧室前,她停在窗边。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远处高楼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不清。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幻觉——自己应该站在另一种窗前,看的是青瓦飞檐,听的是檐角风铃,呼吸的空气里应该有檀香和旧书纸混合的味道。

      这幻觉近来频繁出现。写作到深处时,她会短暂地“掉进去”,分不清自己是坐在出租屋里打字,还是真的活在某个古旧时空。医生说这是“轻度解离”,建议减少写作时间。

      沈见微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她知道这不只是解离。她写《锁心簪》时,那些描写——玉簪在月光下的纹理,心音如涟漪般扩散的触感,寂静中忽然响起的、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都太过真实。真实得像记忆,而不是想象。

      睡吧。她对自己说。明天还有三个需求会议,一段需要优化的烂代码,和永远处理不完的BUG。

      倒在床上时,意识已经模糊。但就在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从极远处传来,又像贴着她耳廓低语。说的是什么,听不清。但语调——那是一种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听过的语调,清冷得像雪山融水,却在水面之下,藏着极其复杂的、几乎无法解析的情绪褶皱。

      沈见微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心跳快得不正常。数到一百,才慢慢平静下来。

      是幻听。一定是太累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非常清晰,像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正躺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里。那手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但虎口和指腹有薄茧。背景是深色的木头纹理,像是书案。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像被擦掉的雾气一样消散了。

      沈见微坐了起来,打开台灯。

      房间里一切如常。书架上摆着编程手册和小说合集,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锁心簪》人物草图,椅子上扔着昨天穿过的衬衫。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的密度,光线的角度,甚至自己呼吸时胸腔扩张的感觉——都微妙地改变了。就像原本清晰的世界,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纱。纱的那一边,有另一个世界正在渗过来。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看向自己画的那张“江浸月”人物设定图。画中的女子穿着素白道袍,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侧脸线条清冷,眼神看向画面之外。

      沈见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画中人的鬓角。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

      然后,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裂——像一面巨大的玻璃被重击,从她触碰画面的那一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到整个视觉范围。墙壁、书架、窗户、地板,一切都在裂开,但诡异的是没有声音。只有光线被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景象:她的电脑屏幕、某个古代风格的木质房梁、地铁车厢的扶手、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庭院……

      时间感消失了。沈见微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是在被无数双手拉扯。意识被撕成丝状,每一缕都连着不同的记忆碎片——代码报错时的红色提示、小说里某个角色的台词、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某种她从未闻过却莫名熟悉的冷香……

      “检测到适配频率……”

      一个声音在碎裂的间隙里响起。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某种规则的直接表达,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庞大的信息流,强行涌入她的意识。

      “载体状态:虚弱。精神敏感度:超阈值。时空坐标校正中……”

      沈见微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她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能透过皮肤看见下面跳动的血管和骨骼。接着血管也淡去,骨骼也模糊,整个人像正在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擦掉。

      “绑定程序启动。”

      “好运,沈见微。”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只握着白玉簪子的手,手指微微收紧,将簪子完全包裹在掌心。

      然后,黑暗。

      ---

      先是嗅觉醒了。

      青草被露水浸透后的腥甜气,混合着某种焚烧过的木料余烬味,还有……泥土。很干净,很原始的泥土味,不像城市里那种混杂着汽油和灰尘的土壤。

      接着是听觉。

      风声。不是城市里被建筑物切割、折射后变得嘈杂的风,是完整的、从开阔处吹来的风,掠过树叶时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远处有鸟鸣,很清脆,一声一声,节奏稳定。

      然后,触觉。

      身下是硬的,不平整的。硌着背脊的是小石子。脸颊贴着的是潮湿的、长着短茸毛的草叶。

      最后,视觉。

      沈见微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澈到近乎残忍的湛蓝色。几缕云丝拉得很长,像被谁用极细的笔蘸了最淡的墨,随手划过的痕迹。

      她慢慢坐起来。

      身体很重,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与此同时,又有种奇怪的轻快感,像是脱掉了某种穿了一辈子的沉重外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很白,但不是她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健康血色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有薄茧——不是敲键盘磨出来的那种,更像是……长期握持什么东西留下的。

      这不是她的手。

      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晃晃脑袋,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晃。伸手一摸——是一撮头发,顽固地翘着,无论怎么按都会弹回去。呆毛。

      沈见微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站稳后,她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林间空地。周围是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树干上爬着青苔。不远处有条小溪,水声潺潺。空地上有烧过篝火的痕迹,灰烬还是湿润的,应该是不久前才熄灭。

      她身上穿着的衣物质地让她微微一怔——那是极好的丝绸,触感柔滑冰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月白色的内衬,外罩一件浅青色的外衫,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系的织锦腰带,打着一个精巧的结。这身打扮简洁却不失贵气,绝非寻常人家的衣着。

      走到溪边,她蹲下身,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波晃动,倒影模糊。但大致能看清——一张偏中性的脸,眉毛细而直,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天然带着点无辜感。鼻子挺但秀气,嘴唇的颜色很淡。最显眼的是那撮不听话的呆毛,在水影里也倔强地翘着。

      沈见微盯着水中的脸,尝试笑一下。

      倒影里的嘴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

      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脸。但某个瞬间,当水波恰好静止,那张脸上露出那个带着虎牙的笑容时,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像是看见了某个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却又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自己。

      “汪。”

      她下意识地发出声音,然后猛地捂住嘴。

      刚才那声……是狗叫?

      不,不对。是她想说话,但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介于人声和犬吠之间的奇怪音节。

      沈见微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是比喻,是真的能听见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与此同时,身体内部传来一种奇异的拉扯感,像是每个细胞都在重新排列组合。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变暗。听觉却突然敏锐起来——她能听见十几米外一只甲虫爬过落叶的声音,能听见风穿过不同形状树叶时产生的细微音高差异,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

      嗅觉也爆炸了。

      青草味、泥土味、水汽、远处可能有的野兽气息、篝火灰烬里残留的某种食物的焦香……所有这些信息一股脑涌进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同时打开了几百个气味标签页。

      “呜……”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鸣,蜷缩起来。

      身体在变化。她能感觉到骨骼在轻微地调整角度,肌肉纤维在重新编织,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阵过电般的麻痒。最明显的是牙齿——虎牙在变尖、变长,抵着下唇,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不知过了多久,变化停止了。

      沈见微喘着气,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一对毛茸茸的、竖着的耳朵——从她自己的头顶两侧伸出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抖动。她抬手去摸,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不,是爪子。覆盖着浅棕色的短毛,肉垫是深粉色的,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沈见微跌跌撞撞地再次挪到溪边。

      水中的倒影让她屏住了呼吸。

      一张介于人和犬之间的脸。眼睛还是很大,但眼型变得稍微细长了些,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琥珀色的竖线。鼻子和嘴巴的部分向前突出,形成吻部,虎牙明显变长。那撮呆毛还在,顽强地立在头顶,旁边是两只三角形的、毛茸茸的耳朵。

      她试着动动耳朵。

      水中的倒影也跟着动了动耳朵。

      “……”

      沈见微张开嘴,想说话。

      “嗷……呜?”

      出来的是一串含糊的、带着明显犬类特征的音节。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前爪——或者说,那双看起来更像人类的手,只是覆盖着毛、指尖有爪——捂住了脸。

      行吧。

      穿越了。

      变成了一个晚上会变狗……或者犬形半兽人?的、有呆毛的、中性长相的女孩子。

      还说不出来话。

      沈见微放下爪子,看着水中那个陌生的倒影。倒影也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都什么事儿啊”的茫然。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个身体的肺活量似乎很好,吸气时能感觉到空气充满胸腔的饱满感——然后尝试着站起来。

      用两只脚。

      成功了,虽然有点摇晃。这个身体似乎本能地知道如何保持平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穿着,但明显宽松了很多,袖口垂下,露出覆盖着短毛的手腕。裤腿也长了,拖在地上。

      得先弄明白这是哪儿。以及,我是谁。

      沈见微迈开步子,朝着树林外走去。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头顶的耳朵自动转向各个方向,收集着周围的声音信息。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树林开始稀疏。前方传来人声——不是现代城市那种嘈杂的背景音,而是清晰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说话声。

      她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村庄。几十间土坯或木结构的房屋散落在山坡上,屋顶铺着茅草或青瓦。村口有棵大树,树下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正在交谈。更远处有田,田里有人弯腰劳作。

      沈见微站在树林边缘,看着这一幕。

      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风里有炊烟的味道。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她摸摸头顶,耳朵还在。赶紧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它们“收回去”的感觉。一阵轻微的麻痒后,耳朵消失了——或者说,变回了正常的人类耳朵。她再摸摸牙齿,虎牙也缩回了正常大小。

      看来能控制。至少不完全是个被动技能。

      沈见微整理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庄走去。

      她得先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搞清楚——那只握着白玉簪子的手,到底是谁的。

      以及,为什么那幅画面,会让她来到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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