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一》浓云彩墨

3、第三章 年龄不重要好吗！

　　战御一连七日废寝忘食地吸收着灵石山的灵气，终于，把其中三分之一染成了灰色。
　　“该吃还得吃，该睡还得睡，这事儿急不来。”半月实在看不下去，今日特意过来劝解。毕竟这孩子正值青春期，原本清秀的小伙子才七天就熬成了“废柴大叔”模样，她心里多少有些心疼。
　　战御生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乌发如丝绸般光亮，尤其是那双眼睛，蓝得像大雨洗过的天空，让人一眼就移不开。
　　还没等战御开口，半月便拉着他走出书馆。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很，他一时睁不开眼。回到屋子后，半月催他赶紧梳洗，战御无奈，只得走进浴房，用储水珠把浴桶注满水，潦草冲洗一番后换上衣服。看向镜中，自己总算又有些“人模人样”了，这才出门去找半月。
　　就在这时，悠远的琴声传来。“想来是他们俩回来了。”半月自语，随即对战御说：“走，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半月把他带到隔壁街的一间屋舍，里面住着一男一女。女子正抚琴，乌黑的发丝披散着，与单薄的白色纱裙形成鲜明对比。她的纤纤玉指拨动琴弦，双眼却空洞无神，莫非是位盲人？
　　女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开口道：“阿月来了？旁边这位就是你的徒弟吧？刚回来就听村里人说了这事。”
　　半月哈哈一笑：“现在我也是当师傅的人了！我来介绍下，他叫战御。这位姐姐是蔺寻，那位哥哥是徐南蔚。”
　　徐南蔚打量着战御，沉声问：“你多大了？怎么还没引灵？”
　　战御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挤出一个自认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年十五，刚接触修行没多久……”
　　徐南蔚皱起眉看向半月，正要说话，蔺寻却开口了：“阿月做事自有分寸，你这是想训她不成？”
　　“哪能啊，”徐南蔚无奈道，“她和鳞一个样，脾气又犟又臭。对了，说起鳞，我们在蜃海看到他一个人进了荒原。”
　　半月一愣，随即骂道：“他疯了？竟敢独自闯蜃景？”
　　蔺寻说：“本来想跟他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
　　战御也很惊讶。私塾先生讲《七界史》时提过：蜃海，顾名思义是片布满海市蜃楼的海域，没人知道为何有这么多蜃景。虽凶险，却藏着无数宝藏，其中最出名的有红月河、火烧阁楼、倒立神树、荒原、桃花林。
　　而水月城，便建在靠近蜃海域的海上，整座城池遍布商铺与拍卖行。通常，修士们前往蜃景探险前，必会先到水月城购置天材地宝与法器以作傍身之物；而从蜃景探险归来的修士，也会通过城中商铺出售所得的探险成果，若有稀有宝物，则会交由拍卖行进行高价竞拍。
　　通常闯蜃景都要组队，鳞敢独自前往，想必对自己实力很有把握。果不其然，蔺寻接着说：“以鳞的实力，在外围自保绝对没问题，放心吧。”
　　“好吧，确实不用太担心。”半月无奈摊摊手，又道：“褶彤也快完成委托回来了吧？这次见不到鳞，大概要伤心好一阵。”
　　委托？战御心里疑惑，忍不住问：“委托是什么？”
　　蔺寻空洞的双眼微微睁大，诧异地问：“哎？阿月没跟你说‘一方净土’的营生吗？”
　　战御摇头看向半月，却见她一脸“忘了”的惊讶表情，得，肯定是漏了。
　　“噗嗤”一声，蔺寻捂嘴偷笑：“我们靠接委托过活，说白了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战御顿时紧张起来，感觉自己进了土匪窝。
　　半月敲了敲他的头：“怎么可能！别人给报酬，我们帮着办事罢了。杀人放火这种事一般不干，太拉仇恨。”
　　刚松口气，一旁的徐南蔚突然插话：“要是报酬特别特别好，就另说了。”
　　战御嘴角抽搐，这和土匪窝有啥区别？他们一直聊到太阳下山才离开。这对夫妻确实不寻常。
　　蔺寻果然如战御猜测的那样是盲人，但她的琴音能将周遭一切反馈到脑海里，虽眼盲，却能用这种方式“看”世界，徐南蔚虽沉默寡言，偶尔插的话却总能让人哭笑不得。
　　战御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果然做什么都得劳逸结合。
　　他来到书馆，那堆灵石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本来挺好看的灵石，战御现在看了就烦，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没再多想，他继续盘膝坐下吸收灵石，只觉这次吸收的过程似乎比以往快了许多，想来是经脉正慢慢被打通的缘故。
　　之后约莫过了十天，终于！这次是真的终于，所有灵石彻底化作灰色，而他的经脉也已尽数打通。清晰的感知里，周围的灵气仿佛能任由他随心吸纳，他正式踏入了修行的第一步：引灵初期！
　　战御兴冲冲地离开书馆，一路跑到半月家门前用力拍门：“师傅师傅，快出来！我引灵了，我引灵了！”
　　没过多久，半月睡眼惺忪地开门“哦”了一声，然后！竟不耐烦地把门关上了。
　　这……这这这……战御愣在门前好一会儿，抬头瞧了瞧还没亮透的天，确实挺早的……
　　离开半月家后，他穿过屋舍来到那棵参天巨木下，伸出手掌缓缓盖在树干上。这棵树据半月说，是一棵菩提树。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是谁？”
　　战御转头，只见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她绚丽夺目的红发披散而下，碧绿的双眸带着一丝警惕，整个人像极了燃烧大地的野火。但那警惕没持续多久便消散了，她开口道：“这么大了才引灵初期，新来的吧？我叫褶彤，你呢？”
　　战御心里简直想反问一句：我这个年龄怎么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了！可理智告诉他要淡定，自己是来求学的，得有礼貌。于是他又露出那个自认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道：“晚辈战御，师傅是半月。”
　　“半月那个懒虫还收徒弟？！”褶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鲜事，背后倏地张开一双火焰羽翼，越过战御就往半月家方向飞去。
　　战御被这情景吓了一跳，赶忙追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褶彤站在半月家门前，对着门里说：“哈哈哈哈哈，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享受日子就别给自己找麻烦！”
　　半月隔着门，只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方才被战御那小子吵醒也就算了，好歹是来报喜的，现在这褶彤倒好，竟是来嘲笑的！
　　“怎么了怎么了！收徒弟怎么了！”半月朝门外大声吼道，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街坊全给吵醒，一瞬间各家各户纷纷开门开窗，出来瞧热闹。似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半月干咳两声说了句“抱歉”，招招手让战御过来，又把褶彤拉进了屋里。
　　屋内，半月让二人坐下，简单介绍道：“这是我徒弟战御，她是褶彤。”
　　褶彤挑眉道：“早见过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收徒弟这事？”
　　半月瞟了她一眼：“把你的翅膀收起来。”
　　褶彤抖了抖肩膀，火焰羽翼应声收起。
　　半月转而看向战御解释：“褶彤是这一代的火焰源灵，本体是阳凤。”
　　这些天，战御在书馆也不是只埋头吸收灵石，偶尔也会翻看书本，毕竟私塾的教书先生不会讲太多修行界的事。
　　源灵诞生于天地元素之中，已知的有金、木、水、火、土、雷、风、光、暗、冰十种。他们无父无母，自元素里生长，一代只能存在一个，唯有上一代陨落，下一代才会诞生。每一个源灵被发现，都会被各大势力争抢着圈养培养。
　　他万万没想到，这方净土里竟藏着一位源灵！不是说只有大门大派才能圈养源灵吗？而且褶彤身上，半点儿被圈养的模样都没有！
　　半月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说：“你回来得正好，刚好帮我教教这徒弟身法走位。”
　　褶彤嗤笑：“你这甩手掌柜当得真够彻底，不过也行，谁让我身法比你好呢。小孩，这几天就跟着姐姐吧。对了，鳞回来了吗？”
　　半月刚伸到一半的懒腰猛地僵住，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他……他还没回。”
　　战御看到褶彤的眼眸骤然暗淡下去，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半月连忙安慰：“没事，说不定这几天就回来了呢！”
　　褶彤苦笑一声，应道：“嗯。正好我也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先回家补觉了。小孩，明天早晨去夏林找我。”说罢转头便出门离开了。
　　半月松了口气，对战御说：“过来，我教你用储物器。”
　　引导着灵力注入戒指，战御的意识瞬间探入戒指内部，那是一片大得出奇的空间，甚至比书馆还要大上两倍不止！而里面只放着一把剑、一盏油灯，以及一些金钱和灵石。
　　那剑看上去只是柄普通的剑，油灯却光滑如脂玉，造型与寻常油灯并无二致：上面是盘形灯碗，下面是底座，中间连着一根小柱，细小的灯芯静静躺在灯碗里，盘中央却无油自燃。
　　又看另一枚，面积与之前那枚相同，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这两枚戒指很贵吧……”战御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半月笑眯眯地说：“这个问题你以后自己去找答案吧。用一部分灵力锁住戒指，随着实力越强，锁也会越坚固，这样比你弱的人即使拿到戒指也无法打开。”
　　战御取出剑和灯问道：“送剑我能理解，灯又是什么？”
　　半月道：“先给你说说这把剑，剑名星河，用上乘星钢经百日锤打成型，由伍晌大师亲手刻印法阵。”
　　“书里说星钢如星空一般，这把剑怎么看都是普通剑吧。”战御小声嘀咕。
　　半月白了他一眼：“看好了。”右手抬起星河置于面前，突地，原本平平无奇的剑身浮现出蓝、紫、白交织的色彩，星星点点。半月向前一挑，剑虹如星河般璀璨至极！
　　战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不可思议。
　　“看到这上面的纹路了没？”半月把星河还给战御让他细看，接着道：“用灵力填满纹路便可激发出星力。当然，这里面的星力虽多，但总有耗尽的一天，记得挑个有星星的夜晚补充。”
　　战御试着将灵力注入纹路，可还没填到一半，便感觉像被一面墙堵着，完全充不进去！
　　“别急，等修为高些再试。你现在的修为……真心有点弱，你懂的。”半月拍拍他的肩膀，指着灯盏继续说：“至于这灯，名叫永明结，是给你防身用的，有危险时祭出此灯可保你一命。”
　　战御若有所思，半月见状点点头，随即将他赶了出去，最后嘱咐道：“夏林还记得在哪里吗？这几天我要忙，等回来了再带你去。”
　　“我记得地方。”
　　“那就好。对了，褶彤这人吧……”半月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是不说实话为好，便撒了个谎：“她挺好说话的。”说完关上门躺回床上继续补觉。
　　战御回到家后，总觉得半月最后那句话怪怪的，她该不会是在骗自己吧？不会的，哪有师傅坑徒弟呢！不再多想，既然经脉已通，便意味着可以随意吸收天地灵气了。
　　窗台上的茉莉飘出淡淡清香，战御闻着只觉心旷神怡。吃过早饭，他便在自己床上打坐修炼。可他始终静不下心，脑海里不停想着：阿爹只是镇上的古董商，即便家境殷实，可一方净土不仅更富有，还神秘非凡，悬空的岛屿、价值连城的弟子储物器、能拥有源灵，甚至半月提及的教尊原稿，此刻也不觉得是吹牛了。
　　但阿爹是怎么和一方净土扯上关系的？又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半月收自己为徒？用钱肯定不可能，难道是古董？可一方净土似乎也不缺宝物，连教尊原稿都有！
　　他挠挠头，打定主意以后回家时再问清楚。
　　“大哥哥，挠头会秃顶哦！”住在对面的栖言推开窗户，托着下巴看着他。她的窗台下种着一大棵茉莉，送给战御的这盆便是从上面折下来的。
　　“早啊。”战御尴尬地又想挠头，可想起栖言的话，便赶紧把手放下。
　　栖言被他的小动作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说栖言是被半月捡回来的，虽然才十岁，却已经启脉了，而战御才刚引灵……真搞不懂，这小家伙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她的父母怎么忍心抛弃她呢？
　　“哥哥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吧。”栖言问道。战御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便答应了她的邀请。
　　不多时，他们来到叶氏药行前。战御有些发懵，问道：“栖言，你确定在这里吃早餐？”
　　栖言点点头：“叶姨的药行也卖早餐呀，村里好多孩子都来这儿吃。”
　　卖药的地方还卖早餐？战御依旧有些晕，但见栖言走了进去，便也跟着进了门。药行里，叶渺瑛看到栖言，脸上立刻洋溢起笑容：“哟，栖言今天又来这么早呀？夏先生还没开堂呢。”
　　“没事没事，今天是带这位哥哥来的，怕晚了人多要等。”
　　叶渺瑛招呼他们坐下，栖言点了一碗面条。战御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本就晕乎的脑袋更懵了，便随便点了碗馄饨。
　　“哥哥是被菜单吓到了吧？”栖言说道：“不要怀疑，叶姨全都会做。”
　　“倒不是怀疑，只是在想叶姨究竟是炼药师还是厨师。”
　　栖言笑道：“主业炼药，副业料理。这年头谁还不会发展一下副业呢，阿月姐姐经常这样说的。”
　　嗯！这不靠谱的发言的的确确像是半月会说的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