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妖》百晓宁

3、钱钱钱

　　她勇敢地前进两步，把手伸到树面前：“我的服务费，五千六百，现在转给我！”

　　桑小梓装傻：“不是已经打给你了？”

　　徐真皱眉：“服务费已经退回你账户了，别明知故问！重新转账，说明没确认收货是你自己忘了点，与接单者无关。”

　　“转不了账”，桑小梓吞吞吐吐，“服务费是我借的，要还的……”

　　“没钱还能开会员？”徐真气笑了，这妖难道以为人的智商都和它一样么？

　　桑小梓声若蚊蝇：“……也是借的。”

　　徐真直接把“已完成订单”页面怼到树干面前：“没钱怎么付得起这么贵的订单？最近一笔还是上个月的！也是借的？“

　　“不是”，桑小梓慢吞吞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瞄一眼霍青山，支支吾吾道出实情：“那些订单的确都是我下的，但付服务费时，我让对方点了拒收……”

　　“他们怎么会拒收？”徐真眼前闪过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他们不会都被你……然后你再操作他们账户……”

　　桑小梓忍不住嗤笑出声：“处理所的规定，杀人犯法！我又不是法盲！”

　　徐真下意识看了霍青山一眼，处理所竟然能让传说中行事毫无顾忌的妖守法，看来很不简单。

　　就在刚刚，她才知道霍青山是特殊事务处理所麒麟山分部的负责人，负责管控这一片的特殊生物，即传说中的“妖魔鬼怪”——所以她一开始就猜对了霍青山的身份，只是这个“警察”管的东西有些特殊。

　　桑小梓得意地抖抖枝叶：“简单得很，吓唬他们拒收，再让他们忘掉十小时内发生的事就好了。免费拿货，记录干净，一切都是合理利用规则——这是我独创的领棂气办法！”

　　一旁霍青山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忍了忍，没开口。

　　徐真瞬间领悟，桑小梓口中的“借”应该没那么简单——那些倒霉送货员不止被白嫖了服务费。

　　她忍不住捂了捂脑袋，这树妖还说自己不是个法盲，居然在“警察”面前自爆，一时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傻——但不论如何，他手里大概有钱，服务费的话，硬挤是能挤得出来的。

　　她盯着树妖打量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想法。不过这想法能否实现，还需要更多信息验证。

　　徐真试探道：“很多妖领不了福利吗？”

　　这话戳中了桑小梓的痛处。他瞬间僵住，枝条垂落下来，似乎陷入某种不堪回忆中。半晌，枝条才重新抬起，他的声音发颤却强撑愤怒：“那是当然的！无法稳定维持人形，就进不了中转站；进不了中转站，怎么领福利？中转站还不提供邮寄服务，哪怕主动付邮费！所以，即使有名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每月一次的领取机会被浪费，真是太那什么了！”

　　他想骂处理所傻X，但身边就是处理所领导，只能勉强忍住。

　　徐真好奇道：“既然中转站允许代领，你们为什么不雇个能维持人形的妖代领？”

　　桑小梓叹了口气：“让妖去取棂气，等于把肉扔进狼窝还让它别咬。你觉得它能忍得住？”

　　事实远比桑小梓所说的残酷。妖界崇尚弱肉强食，一旦监管不到，雇主本妖大概率也会成为一块肉。

　　但徐真此时对此一无所知，她点点头，总结道：“所以，你想要棂气，只能靠平台白嫖送货员帮你运货。”

　　她话音一转：“所以我的服务费你必须付。否则——”她晃了晃手机，“我就在平台发帖，揭发你的真面目！一旦你的事情曝光，不论出多高的服务费做诱饵，都不会再有人上当！”

　　桑小梓一口气没转过来，差点噎住。他不是已经说了自己没钱么，这人怎么又绕到他身上了？！

　　在桑小梓快要跳脚时，徐真直视着他意有所指道：“但如果实在拿不出钱，也可以用其他东西还。”

　　桑小梓警惕地护住身体——这，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人对美色之迷恋，他早就有所耳闻。他虽然长得英俊潇洒，却向来洁身自好，干不出兽类的卖身勾当……再说，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他喜欢的是那种枝条细细的，叶子圆圆的……

　　徐真不懂他突然枝条狂舞是什么意思，但她向来没人捧场，自己也能演完一台戏，假装没看到，接着说：“我也觉得你们领不到福利箱太可惜了，既然这笔补贴对你们那么重要。”

　　“所以，为了帮你的朋友们，我决定新开一项棂气代领业务——服务费绝对公道，不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算开业大酬宾，你把妖怪朋友介绍给我，凑够十个，就算你还清服务费。怎么样？你还了钱，朋友有人跑腿代领，双赢！”

　　桑小梓：！！

　　桑小梓疯狂心动，这简直是个无本万利的好生意，而且他认识的、去不了中转站的妖可不止十个……但他虽然心动，此时却只能摇头：“这生意虽然好，但你干不了……”

　　徐真：？？？

　　桑小梓低声道：“你回头就知道了。”

　　徐真疑惑地回头，就看到霍青山举着手机对着自己。

　　干什么？拍张丑照来威胁自己？

　　霍青山面无表情道：“处理所规定，普通人不允许保留特殊生物相关记忆，我现在需要删除你的异常记忆。至于桑小梓欠你的服务费，你放心，我会监督他转账给你。”

　　桑小梓本来只遗憾这个人妖合作赚钱的法子不能用，听到服务费，就笑不出来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暴击还在后面，因为霍青山对他说：“不管是擅自删除别人记忆，还是骗钱，都是违法行为，需要……”

　　桑小梓大叫道：“我怎么违法了？我这明明是按照你说的，用自己的技能自力更生，而且我就白嫖了服务费，没要他们的钱，你可以查我的账！”

　　……这不是个单纯的法盲，还是个有理解障碍的法盲。

　　徐真开眼了。

　　更让她开眼的是，有理解障碍的法盲居然有特权——

　　霍青山继续道：“鉴于你不是知法犯法，只需要赔付骗来的钱并支付对方相应精神损失费。如果再犯，我会把你送到总部监禁室。”

　　他微妙的顿了顿，补充道：“抄写《生活常识大全》十遍。”

　　“期间，不许找人帮忙。”

　　桑小梓的天彻底塌了……

　　霍青山转向徐真，手刚放在按键上，就听她问：“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用我删掉记忆？”

　　他心中一动，看向努力撑开背包挡在自己身前，试图躲避“手机”的女孩。

　　徐真一点也不想被删除记忆。这意味着她会忘记今天发生一切，意味着刚想到的赚钱点子将不翼而飞……

　　至于霍青山允诺的5600块，只能补上孤儿院一部分房租。可孤儿院要的是长期现金流，是活命的血！

　　房租解决了又怎样？孤儿院还有工作人员的工资要发，还有十七个孩子要养。十七张嘴，十七副碗筷，十七个等着长身体的胃——那是一笔不比房租低的开销，5600块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但她的问题无人回答。

　　霍青山沉默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没有动手，就是好兆头！

　　徐真灵光一闪：“我加入处理所，当你的手下怎么样？我做梦都想当警察！”

　　她开始推销自己：“我胆子大，力气也大，处理所绝对需要我这样的人！”

　　桑小梓在一旁拼命点头，他刚刚才回过神来：徐真的记忆不能被删掉，她的方法目前是他还清欠款的最快方式！

　　命运就这样把曾经怒目相向的两人强行绑在了一条船上——想到从李大爷手中借到手机后看到的新闻，桑小梓如此矫揉造作地感慨。

　　他劝霍青山道：“霍队，您不是老说要我们自力更生么？没有稳定人形，我们压根不可能找到工作！但一旦能领到棂气，我们就能有固定几天出去打工，到时候也就不用骗人了！”

　　事实上，因为信息过于落后，妖怪们现在压根骗不到几个钱，连变□□用的模板都是几十年前淘汰的老版本，因为假的过于明目张胆，压根没人上当。

　　霍青山再次审视女孩，她的话说得其实都对。她是少有的第一次见到妖怪毫无惧色的普通人，能爬四个多小时山来到小李村，体力也够。唯一的弱点是——过于爱钱，一副为了赚钱命都可以不要的样子。

　　一人一妖期待的目光中，霍青山缓缓开了口道：“我可以让你加入处理所”。

　　“我提交临时助理申请以后，只要没人反对，三天之内系统会自动通过这个申请。”

　　“但我不想招一个麻烦，所以，在此期间如果你无法证明自己胜任这份工作，我会随时撤回申请。”

　　他们神色一喜，却听他又说：“但根据处理所规定，处理所员工禁止和妖做生意。”

　　他看着徐真的目光似有深意：“所以，加不加入处理所，对你来说，结果是一样的。在这个前提下，你还想加入吗？”

　　徐真心中一动，直直问了出来：“如果不是做生意，是公益项目，只是顺便盈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