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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送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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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半,徐真刚睁开眼睛,手机提示音滴一声响起,一条新订单弹了出来——服务费:5600元。
她手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地点了“抢单”。下一秒,大脑姗姗来迟地上线。
……等等,这数是不是不对?
这是个跑腿接单平台,货物重量一般不会超过电动车承载上限,取送地点基本都在本市,因此跑腿费也不高,通常不会超过三位数。
她好心提醒客户可能多输了一个零,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客户:没输错。
客户:快点出发。
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头像上闪闪发光的标识——平台会员费不菲,对于这群愿意撒钱的大款,骑手群里常调侃他们是冤大头。
她还是不太放心,点开客户历史订单——满屏成交价大几千的订单。
再点开评论区,姗姗来迟的同行们正在捶胸顿足,表情包刷得飞起,对徐真手速的羡慕溢于言表。
意识到自己真的走了狗屎运,徐真忍不住一拳砸在床板上,任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笔订单来得太是时候了,她此时正缺一笔钱。
准确说,是一笔房租。
长山有限公司倒闭后,她长大的启明星孤儿院陷入了财务危机。这家私人孤儿院早已失去政府补贴资格,近些年全靠爱心企业输血活命。经济下行,企业接连撤资,长山是最后一个稳定金主。
如今,这最后的支撑也断了。月底交不出房租,一窝大大小小就得被房东赶出去。
院长周建平为此天天去各大公司“化缘”,有枣没枣都先打一杆子——发了一溜夸老板们人帅心善的朋友圈——可惜收效甚微。他一开始还想瞒着徐真,直到她统考结束专门来看他,撞上面色不善的房东,给一股脑捅了出来。
徐真扫了眼要求:订单需在十小时内完成(确认接单即开始计时),从市中心取货,送往麒麟山山腰的小李村——地方略偏,但没出苍蓝市。客户还贴心标了一条指定路线,请她务必照走。后面就是破损赔偿之类,以及取消VIP客户订单将被列入平台黑名单的常规条款。
徐真有朋友去过麒麟山,那里离市区有一百多公里,因为尚未开发,没有索道或缆车,想上山只能靠腿,爬到峰顶至少需要五小时。
高价,果然伴随着高风险。
但这一单比得上她跑一个月。徐真估算了□□力和时间,点了确认接单,信心满满地出门了。
半小时后,她随着导航来到一条小巷的入口。
小巷墙皮剥落,电线纵横,却遮不住头顶泼天的绿意,让人简直分不清它到底是破败不堪,还是欣欣向荣。这座她生活了18年的现代化城市竟藏着这种奇特所在,徐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小巷尽头是家快递驿站,应该就是客户标注的取货点。她扒开足有半人高的野草,果然发现了“万能中转驿站”几个大字。
老板是个高瘦男人,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八,西装笔挺,头戴帽子,眼前架着墨镜——一副随时能去参加高档宴会,也很容易在大夏天热晕的打扮。
标注着“桑小梓”的纸箱约莫台式电脑大小,被黄色胶带缠得密不透风。触手温度低得出奇,她合理推测,里面是有钱人高价订的海鲜。
离开驿站前,徐真忍不住回头建议:“老板,复古墨镜过时了,你最好换个新款。”
看到老板弯腰点头,满意地离开了。
玻璃门上的倒影中,老板的腰部线条微微错位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九个半小时后,徐真抵达收件地址。
夕阳被山尖托起,欲坠不坠,光影朦胧,真是风光无限好。被群山环绕的房子却并非她想象中一掷千金的富人专享别墅区,而是一个普通得过分的院落。
开门的是个过分热情的苍白少年,身后的院子一眼就能看到底,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的木柴堆。木柴粗细不一,放得也很随心,却莫名让人只想离它远一点。
徐真要求付款时,对方表示需要先验货。
这是正当流程,她无从反对,在少年引导下,搬着箱子进了院落。
身后,木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自动落锁。
两天前,延州市
纯白大楼内,特别事务处理所精英们紧张地盯着监视画面——
本应平静的黑色海洋,此刻正翻滚不休。海浪足有几十米高,一波接一波,咆哮着冲向岸边。
黑色防毒面具隔绝了精英们的表情,却没能压低他们的声音。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厅一时热闹非凡。
传说中,海洋曾是蓝色的。
那时,人类与大海的关系远没有如今这般紧张。人们会在沙滩上看日落,在海水中游玩,甚至在浅海里豢养体型庞大的宠物。海洋辽阔无边,温顺接纳着人类的一切。
没人记得,它是从哪一天开始“坏掉”的。
海水变得咸腥刺鼻,不再托举万物——羽毛落入其中,会毫无迟疑地沉入海底。海面上的空气也成了一片黑洞,飞机无法升起,飞鸟绕行。
世界的规则在海上戛然而止,它不再是通往远方的道路,成了吞噬一切的空白。
千年来,“海洋是亡灵国度”的传言流传甚广,这片黑水也因此成为万物生灵的绝对禁区。然而,正是这份禁忌,对另一个群体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每年,都有自杀者组成小队前来,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这无边黑水。
延州市在海边立满警告牌,甚至专门拨出经费建造横栏,试图拦截这些赴死者,却收效甚微。至今,“自杀之城”这个晦气名字仍与延州市牢牢绑定。
但在人们记忆中,这片可怕的黑色巨兽始终平静沉默,仿佛早已死去。然而此刻,它活了过来,跃跃欲试地爬向陆地。
三楼会议室301,一行人匆匆在圆桌前落座。
一组组长苗菁率先开口:“此次召开全体会议,正是因为黑海异变。”
“有人或许以为这是海洋首次发生异变”,她顿了顿,“但档案库记录显示——这已经是第四次。最近一次,就在二十多年前。”
她的声音沉凝下去:“海洋异变本身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随后降生的妖卵。它现世后,会屠杀弱小妖怪以迅速成长,最终重返大海,与母体汇合。”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旦汇合成功,危害将不可估量。”
她在投影上展示了一组照片:“这是前三次记录中的妖卵形态,但理论上,它可以任何形态出现,且特质眼镜无法分辨。”
照片上的三个人分别是少女,中年男人,老年女性,从相貌、体型、年龄上几乎没有共同之处。
“根据记录,海洋振幅越大,妖卵潜能上限越高。“她调出数据,“上次波幅超二十米,前任所长正值全盛,拼着重伤才将其拦在黑水之外。“
“本次波动最高超五十米,远超以往记录。”她声音压低,“一旦让妖卵发育完全,可能无人能挡。”
“更多信息在各位手边资料包里,时间紧迫,大家自行研读。”她环视众人,“希望诸位放下成见,通力合作。处理所必须在妖卵足够强大前找到它,从根本上切断其回归海洋的可能。”
会场一时安静无比,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岳飙翻动资料,只觉苗菁又在小题大做。处理所平均每月遇到十次世界危机,五次人类种族灭绝危机,应付下来,人都疲了。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对邻座挤眉弄眼道:“资料上写得明白,妖卵前期潜伏,吸够棂气激活记忆和能力后才会行动——在此之前,压根无法查找。也就是说,没法先发制人。”
他故意拖长声调,“小三啊,你最爱的战法,废了!”
龙浩南嫌弃地推开那颗壮硕的脑袋:“老四,脑子不行别赖战法!再说一次,我是三组组长,再喊错……”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配枪,“我就把你上个月报告里‘战术性停顿’那部分,原封不动抄给苗组长。”
岳飙脖子一缩,随即又梗起来:“你、你公报私仇!”
“我合理执法”,龙浩南面无表情,“毕竟,把妖追进下水道,把自己卡井口卡了半小时这种事……“他顿了顿,“苗组长一定很想知道,咱们四组的战术素养,是怎么培养的。”
旁边有人没憋住,防毒面具里传出“噗”的一声。岳飙猛地转头,恶狠狠瞪过去。话刚到嘴边,有人已经开口说话,正是龙浩南。
“我提议,从今天起对不守规矩的妖从严处置:可放可不放的不放,有待观察的直接关押,有期变无期,无期改死刑。妖卵天生恶种,层层筛选下来,我相信能在它刚犯错时就网住这条大鱼!”
“早该这么干了!”有人立即拍桌,“辛苦半天抓到的妖,最终定个拘留,奖金都不够塞牙缝。长久下来,谁还有干劲!”
“我反对。”另一人冷冷出声,“刑罚严苛只会引发暴乱。很多城一城妖数就过百,人妖比早就超过了绝对安全值。这种规模下,如果不安抚好它们,极易产生暴动——一旦失控,危害远超妖卵!”
“安抚?”龙浩南嗤笑,“等妖卵吞够棂气,谁去安抚?你吗?”
“那也不能逼妖造反!”第三人插话,“我建议加强巡逻,重点监控棂气密集区。妖卵要成长,总得进食。”
“成本呢?”有人反问,“全所出动,其他案子谁管?”
角落传来一声轻笑。众人转头,是六组组长班玛。她转着笔,慢悠悠道:“诸位争得热闹,却忘了一件事——妖卵可以任何形态出现。你们怎么确定,需要抓的是妖,而不是人?”
会场一静。
班玛放下笔:“我建议,先查清二十多年前那次异变的详细记录。前任所长怎么找到的妖卵,怎么分辨的,为什么拼着重伤才能拦住——这些,资料包里可没写全。”
她看向苗菁:“苗组长,档案库的事,您最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菁对她笑了一下,开口时却面向众人:“资料包里的,就是档案库保存的全部资料。想要了解更多,就需要各位自己去查了。”
班玛冷冷一笑,正要开口,一直未发一言的代所长黄青站起身来:“无论你们采取何种手段,海洋异动相关消息、资料只能在在座诸位中流传,严禁外泄!”
他看向众人:“一旦有妖听到消息,为求自保很可能自相残杀。”
众人神色一凛,很快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二十年时间足够处理所人员更迭大半,但对妖,却不过弹指一挥。
妖卵降世,众妖自危。大妖吞小妖,小妖为自保只能吞人变强——遭殃的将是普通人!
但妖既是这次危机的最大变数,也是最大转机——在那场对战中活下来的妖肯定知道不少第一手消息。
大厅里,代所长与六大组长同时现身引起一阵骚动,但很快众人就顾不上领导了,忙着记录苗组长的发言。
苗组长一口气公布了将近十条新措施中,有一项尤其让他们热血沸腾——
此后妖触犯法律,一律按最严档次处置!
虽然实际上,惩罚力度提高得有限,但这传达了一个暧昧的信号——处理所对妖一贯的克制态度,松动了。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们能彻底不再忍那些恶心难缠的妖!
一片热闹庆祝声中,霍青山领完最新装备就准备起身离开。他要赶最近一班高铁回苍蓝,顺利的话,大概能在天黑前完成一次“家访”。
有人拦在了他身前:“怎么,霍队长还是不想加入我们第三小组?”
霍青山看着这位心高气傲的青龙血脉传承者,笑了笑:“多谢龙组长看重,但我对进入总部确实没兴趣,死之前都不准备挪窝。”
龙浩南丝毫没被这强硬的拒绝冒犯。霍青山加入处理所超过了二十年,在成员平均年龄不足二十五岁的处理所,是绝对的老资历,有些怪脾气很正常。
他再次道:“我的邀请不会收回,霍队长一旦改变想法,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霍青山看着他没开口,答案显而易见。
龙浩南毫不意外,笑道:“你应该猜出来了,处理所近期会有大变动,麒麟山说不准……你加入我的队伍,我保留你们小队的完整编制,这是最好的结果。”
霍青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要第五行动小队还在,麒麟山就不允许第三方势力插手,这是所长当年给麒麟山的承诺,我希望处理所还没有忘记。”说完,绕过龙浩南向大门走去。
龙浩南摇了摇头,声音似嘲讽似怜悯:“一个人的队伍,也能算小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