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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邓布利多的试探 ...

  •   校长办公室位于霍格沃茨城堡西侧塔楼的最高处。

      螺旋形的石阶盘旋向上,墙壁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画。他们大多在画框里打盹,或是假装打盹,但伊索尔德经过时,好几双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悄悄睁开,追随着她的背影,交换着无声的眼神。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一个青铜鹰状门环。门没有锁,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伊索尔德走了进去。

      办公室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上挂满了肖像画——这次,画中的人物都没有睡觉。他们或站或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以及某种……警惕。

      房间里的陈设杂乱却有序。细长腿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闪着银光的精巧仪器,它们旋转、喷吐烟雾、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水晶瓶,液体在其中缓慢变换颜色。墙角的高架子上,一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尖顶帽安静地躺着——分院帽。此刻它看起来只是一顶普通的旧帽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爪形脚的办公桌。桌面由厚重的深色木材制成,上面堆满了卷轴、书籍、羊皮纸,以及一个精致的银色仪器,正缓慢地喷出淡蓝色的蒸汽。

      桌后,阿不思·邓布利多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啊,罗齐尔小姐。”他站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的微笑,“请坐。很抱歉在开学第一天就打扰你,但我想,有些谈话宜早不宜迟。”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一张柔软的高背扶手椅。椅子很舒适,但位置恰好正对着窗外的光线,坐下的人会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伊索尔德没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掠过那些嘀嗒作响的银器,掠过墙上那幅最大的肖像画(画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绿色长袍的老巫师正透过半月形眼镜严肃地打量她),最后落在栖木上那只鲜红色的、有着金色尾羽的大鸟身上。

      凤凰福克斯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与她那双异色瞳对视了一瞬,发出一声低柔的鸣叫。

      “凤凰。”伊索尔德用德语轻声说,然后转为英语,“稀有而美丽的生物。”

      “福克斯是我的老朋友了。”邓布利多走到一个精致的小推车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盒,“想来点柠檬雪宝吗?或者滋滋蜜蜂糖?蜂蜜公爵刚送来的最新产品,据说能让人飘起来几英寸——当然,时间很短。”

      他拿起一个亮黄色的糖果盒,微笑着递过来。

      伊索尔德终于走向那把高背椅。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鸟笼轻轻放在椅子旁的地毯上,黑布下的渡鸦发出轻微的抓挠声。

      然后她才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她没有接那盒糖。

      “谢谢,校长。”她的声音平静,“但我对甜食没有兴趣。”

      她从黑色长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金属盒。盒子没有装饰,只有一角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倒三角形的符号。她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块方形的、黑得发亮的巧克力。

      “黑巧克力。”伊索尔德取出一块,用指尖捏着,“百分之八十五的可可含量。苦涩,提神,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她将巧克力放入口中,没有咀嚼,而是让它慢慢在舌面上融化。整个过程,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地看着邓布利多。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银器旋转的嘀嗒声和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沙沙声。

      邓布利多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微微眯起。他将糖果盒放回推车,绕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手指交叉置于桌面。

      “很独特的品味,罗齐尔小姐。”他温和地说,“不过我必须承认,在这个年纪就偏好如此纯粹的苦涩,倒是少见。”

      “习惯使然。”伊索尔德咽下最后一丝巧克力的余味,“在德姆斯特朗,冬天的夜晚很长。甜食会让大脑迟钝,而我们需要保持清醒。”

      “啊,德姆斯特朗。”邓布利多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悠远,“一座伟大的学校。我有幸去过几次——当然,那是很多年前了。北欧的魔法传统深邃而古老,尤其是他们对古代如尼文和炼金术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目光落回伊索尔德脸上:“我猜,你在那里接受了相当……全面的教育。”

      伊索尔德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只是平静地回答:“卡卡洛夫校长认为我的教育方向与德姆斯特朗的现行课程存在分歧。他认为霍格沃茨更……适合我。”

      “分歧。”邓布利多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个有趣的词。教育本身就是探索分歧的过程,不是吗?不同的观点,不同的方法,不同的……目标。”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虽然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

      “那么,罗齐尔小姐,你在霍格沃茨的目标是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伊索尔德没有移开视线。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摩挲着,黑色龙皮手套的质感细腻而冰冷。

      “学习,校长。”她的回答同样直接,“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收藏着许多德姆斯特朗没有的典籍。尤其是禁书区——我听说那里有一些关于古代魔法仪式的孤本,在欧陆已经失传。”

      “禁书区。”邓布利多轻声说,“是的,那里确实藏着不少危险的秘密。危险的,往往也强大。”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但我必须提醒你,罗齐尔小姐。霍格沃茨是一所学校,不是战场,也不是实验室。我们在这里培育年轻巫师,教他们掌控力量,更要教他们尊重生命、理解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食指那枚生锈的铁指环上,停留了一瞬。

      “有些力量,一旦释放,就很难再关回盒子里。”

      伊索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用那只手轻轻抚过鸟笼的黑布。笼内的渡鸦安静下来。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校长。”她抬起眼,“就像火,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焚烧。区别只在于执火之手,以及执火之人的目的。”

      “目的。”邓布利多轻声重复,“是的,目的至关重要。这也是我今晚请你来的原因之一,罗齐尔小姐。”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窗外的夕阳恰好在这个角度照在他的半月形眼镜上,反射出一片白光,让他的眼睛暂时隐藏在反光之后。

      “霍格沃茨欢迎每一位真心求学的学生,无论他们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背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但同时,作为校长,我有责任确保每一位学生的安全,以及这所学校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所以,请理解,我对你的关注——无论是作为校长对转校生的例行关心,还是……出于一些更久远的考量——都是出于这种责任。”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足够清晰:我在看着你。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墙上的肖像画们屏住了呼吸。福克斯停止了梳理羽毛,金色的眼睛凝视着这场对话。

      伊索尔德静坐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听到有趣事情时的、极其克制的笑意。

      “我理解您的责任,校长。”她的声音平静依旧,“事实上,我很欣赏这种谨慎。毕竟,霍格沃茨目前的安全状况,确实需要……额外的关注。”

      邓布利多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高了半毫米。

      伊索尔德继续说道,语速平缓:

      “比如,如果您把监视我的精力——哪怕只分一半——去更密切地关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奇洛教授,我想这所学校的安全系数,会提高很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肖像画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一个戴着卷曲假发的女校长甚至用手捂住了嘴。

      邓布利多脸上的微笑终于淡去了一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奇洛教授。”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一位……勤奋的年轻教师。为什么你会特别提到他,罗齐尔小姐?”

      “勤奋。”伊索尔德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是的,他很勤奋。但有时候,过于勤奋地掩饰某种东西,反而会让人更清楚地看到它试图掩饰的轮廓。”

      她抬起左手,用戴着手套的食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他的结巴时好时坏,取决于周围有谁在场。他的头巾——很别致,但即使在最温暖的教室里也从不取下。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异色瞳直视着邓布利多:

      “他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大蒜——那太明显了,明显得像一个笨拙的幌子。而是腐败的、挣扎的、被强行束缚的……”

      她选择了一个词:

      “……灵魂的臭味。”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这片寂静中,它们像冰锥一样落下。

      邓布利多沉默了。他摘下眼镜,从袍子里取出一块柔软的绒布,开始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暂时避开了伊索尔德的直视。

      “有趣的观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位教授下这样的判断,是否有些……草率?”

      “判断?”伊索尔德微微偏头,“我并没有下判断,校长。我只是陈述我的观察。至于证据……”

      她的手指再次抚过那枚铁指环:

      “有时候,最确凿的证据,往往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就像真正的危险,总是披着最无害的外衣。”

      她站起身。动作从容,没有一丝突兀。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校长,我想我该回休息室了。斯莱特林的新生指导会快要开始了。”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深处某种锐利的东西,并未完全收起。

      “当然。”他也站起身,“谢谢你抽出时间,罗齐尔小姐。这次谈话……很有启发性。”

      他绕出办公桌,送她到门口。

      就在伊索尔德的手搭上门把时,邓布利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伊索尔德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哦?”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是谁?”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办公室陷入暮色的昏暗中,只有那些银器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也曾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同样聪明,同样敏锐,同样……相信力量可以改变世界。”

      伊索尔德缓缓转过身。

      暮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涌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异色瞳在阴影中隐约闪烁。

      “那么,校长。”她轻声问,“他成功了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经历过太多岁月的眼睛里,闪过许多复杂的东西——回忆、遗憾、警惕,或许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

      “他改变了世界。”老人最终轻声说,“但改变,并不总是意味着更好。”

      伊索尔德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我明白了。”她说,“那么,晚安,校长。”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橡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板,久久未动。墙上的肖像画们终于敢小声议论起来。

      “她知道了,阿不思!”那个戴着卷曲假发的女校长尖声说,“她知道奇洛的事!”

      “不止是知道。”一个留着长长银发辫的老巫师沉声道,“她在提醒你——或者说,在试探你知不知道。”

      “格林德沃。”另一个声音嘶哑地说,来自画框角落一个面容阴郁、留着山羊胡的巫师,“那双眼睛……那说话的方式……阿不思,你看到了吗?”

      邓布利多缓缓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空,霍格沃茨的灯火在城堡各处依次亮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长袍口袋里的某个东西——一块破旧的、烧焦的怀表。

      “我看到了。”他对着窗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看到了另一个时代的影子。”

      福克斯发出一声低柔的鸣叫,振翅飞起,落在他的肩头。

      邓布利多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凤凰温暖的羽毛。

      “但她不是他,福克斯。”他喃喃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而在城堡深处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银绿色的灯笼刚刚亮起。湖水的幽光透过天花板洒下,将每个角落映照得如同沉没的古墓。

      伊索尔德坐在那张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上,鸟笼放在脚边。她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书籍,却没有翻开。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皮上烫金的标题——《尖端黑魔法解析》。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书脊,投向壁炉里永恒燃烧的绿色火焰。

      火焰在她那双异色瞳中跳跃,倒映出两簇幽冷的光。

      “改变。”她对着火焰轻声重复,用德语,“当然要改变。”

      “因为这个世界,早就该烧一烧了。”

      黑布下的鸟笼里,渡鸦奥丁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共鸣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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