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子皿禾

1、陪我赌一次

　　古树盘踞的野外，枯枝遍地，一行人穿着破旧，寂静中脚下踩中的枝条枯叶透着碎裂声，都变得诡异作响
　　空中盘旋的飞鸟也衬着悲凉

　　只有走在外侧的一男子手中握剑，衣着得体，看着像是在压送这一行人

　　但不，是保护！

　　是男子一路走来，一路顺手救下的

　　衣服布满的布丁层层叠叠，颜色杂乱，男子不自知中，视线自然在她身上停留与警觉审视四周环境中来回切换

　　冷风习习骤然变冷，一股阴冷的风从背后袭来，是那只大妖追了过来

　　一行人惊恐中的脸、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一个抱着小狗的少女，眼神沉稳

　　“你们快走，我断后”

　　惊恐中掀起叽叽喳喳的嘈杂，其他人落荒奔逃

　　大家自顾自逃命中，少女捂住小狗的眼睛，留在原地，确认他有能力可以逃脱追上来后，才朝着大家的方向奔去，路上顺带捞起摔倒的老人

　　昏暗的破庙，风声也变成了诡异的低语，天光渐淡，只剩的几缕光渗入，反而照得尘埃显影

　　浓重的味道也随之而至，混合着尘土、朽木、霉味与动物腐臭的尸体

　　庙内已被掉落的房梁墙壁彻底占有，一行人只好坐在台阶之上

　　片刻后，男子甩开大妖归来，一行人才觉得松了口气，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大家休整片刻，即刻上路”

　　【还要逃？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大妖一连毁了三四个村落，面目狰狞，吃人比嗑瓜子都要快】
　　【与其说这些，还不如吃点东西，好生跟着这位能保命的少侠】

　　老人将自己怀中的馍掏出，表皮皱缩着，裂开道道细纹，掰开时掉着渣，递给少女，“谢谢你”
　　少女接过暖笑回应

　　【连逃数日，大家所带粮食本就不多了，你还将它分给一只狗一个畜生】
　　【真不知道现在这小姑娘怎么想的】
　　【可不，都抱一路了】
　　【也不嫌累赘】

　　老人开口道：“这是她在路边救下的，就如同这少侠救了我们一样”

　　【我们是人，那能一样吗？】

　　“万物有灵，生命平等”

　　见唯一一个能救命的少侠开口道，大家便住口了

　　少女似听不到窃窃私语的议论一般，喂着小狗、喂着自己，不忙不慌不乱

　　他俯下身，眼神温柔，不带一丝复杂情绪，呼吸都变得轻柔“你这小狗挺可爱的，起名字了吗”？
　　“还没来得及”
　　“你的衣裳混着泥土，但小白狗却干干净净的”，嘴角微扬，似在说着你跟她们不一样

　　比大妖更先出现的，是少侠的感知，他语气低沉郑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一会儿你找机会带着大家先走，我随后便来追上你们”

　　少年拔剑转身，挺拔的脊梁中弥漫着守护的剑意，目光追随于他的背影，似一道无人敢越过的界

　　“追得挺快啊，怎么？刚刚内一剑这么快就好了”

　　数日的不眠不休，接连抵挡，少年的剑气已难以全部凝聚，已不足以拖延让大家离开

　　口中鲜血似小雨，淅淅沥沥落地，可少年手中的剑，握得紧了又紧，似说，我绝不退缩

　　在又一重击即将袭来时，一股灵力透过少年身体，周身泛起光晕流动，修复着并于他身前形成屏障

　　自己闪瞬于大妖面前，为少年争取恢复时间

　　【她有本事却一直在藏】

　　少女被击飞，台阶上染着她的鲜血，她并非故意藏，而是早已重伤……

　　老人怀中的小白狗，数次挣脱，都让老人死死按住
　　老人眼中噙着泪，她明白，小白狗对她也很重要，你保护我们，我就替你保护好它

　　少年缓过一口气，设下结界，转身扶起她，喘着粗气询问她，“姑娘你的法器呢”
　　眼中似有心事说着：“不在”
　　“若在，我们两个联手恐还有机会带着大家跑”

　　擦着血，坐起身说着：“跑不掉了”
　　额间平滑，眼睑平稳，“杀它”

　　目光相汇，少年眼中似有不确定

　　“我来助你，我若死了，劳烦你帮我照顾这只小白狗”

　　灵气四溢中，堆满着默契，是只见一面，就有着旁人数年般都未必达到的契合

　　重击落在身上，幡然倒下，再一股力量袭来时，小白狗拼命挣脱，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生命流逝的边缘，小白狗最后翻过身，身体疼痛仍在本能抽搐，神情却漾开感激与欣慰，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少女眉宇间的决断，干脆利落
　　“你这是在燃命，姑娘你疯了吗”？
　　“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陪我赌一次”
　　“哈哈，好，陪姑娘赌一次。若活着，我得赔姑娘一份情”，少年流露着灿然的笑意

　　视线相对时，她明白，他说的这份情，是对于这只小狗的，是万物有灵，生命平等，是在自保都困难时，毅然救下这个小生命
　　他们赢了，少女却落在他的怀中昏迷不醒

　　无论自己的灵力如何输送，始终都没有任何效果
　　“大妖已除，你们可以回家了”，说罢抱着她离开，离开时还带上了小白狗

　　山门中，满是他慌乱不停唤着师父的声音

　　师父只觉诧异，平日里最稳当的大师兄，怎么也吵吵闹闹，肯定是让小二带坏了

　　刚想起身训斥，迎面撞个正着

　　“师父救人”

　　师父擦去她面中尘土，手中拂尘随之颤抖，他太懂丧子之痛，“快，速速速速去请司徒掌门”

　　少年眼睛眨着，原来她是司徒门下的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抱上来”

　　群山高耸笼罩云间，这处是山中最低山顶，石灰色石床中灵力浸润中，丝丝光流若隐若现，似人脉络

　　“快快放在这，轻手轻脚些”

　　师父催动自身灵力配合石床，灵力开始在其周身流转，缓缓进入身体

　　“师父还是你厉害，我的灵力分毫都进不去”
　　“你是师父我是师父”
　　“您是您是”
　　“师父你……别停啊继续啊，她还没醒呢”
　　“她身上若是没有旧伤，早就已经醒了，何故等至现下”
　　“旧伤？那现在怎么办，我还能帮师父做什么”
　　“伤了根本，难醒”

　　司徒掌门到，“信兄，何事如此急唤我来”

　　目光顺移，笑容褪去脸色僵住，脑海中被抽中的空白，回过神闪至身侧，搭脉的手止不住地微颤

　　深吸一口气，还好，并非全然不能救

　　“你这山涧阁还同往年一样，灵力滋养万物的气息，弥漫着极其淡雅的草木清香”
　　“是啊，许久没有机会同棕兄一同在此听风、喝茶、下棋了”
　　“是啊，你我忙着成家生子、处理门中诸多事务”

　　司徒棕与慕容信闲聊着、少年在此来回穿梭着、熬着的药、劈着的柴、架起的大口锅

　　“你这大徒弟腿脚倒是勤快得很”
　　“他在山门中，我这做师父的都可以出去游山玩水了”
　　“若是同儿还在，怕是也当如他一般吧”
　　“他们性子倒是不同，若说，我到觉得他是代替同儿来陪我的”

　　司徒棕虽觉得代替这词不太妥，但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呢，还是不肯随你姓慕容吗”？
　　“罢了，随他吧，不想舍弃父姓本也是情理之中”
　　“他倒是不在乎你这身家，要知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你青睐得此姓氏”

　　“方故，你这口大锅是准备做什么的”？
　　“熬糖，司徒掌门可能不知道，我本家就是种甘蔗的，母亲常说日子需要甜头，就教了我做糖，这灵药日日都要喝苦的很，待我糖做好了，每次喝药后都给姑娘含一颗”

　　师父似看故人的神情，“那你呢？你的药也苦，可有给自己含一颗”
　　“放心吧师父，我也会对自己好的，后山我种的甘蔗管够；
　　要说这后山那片地还是同哥替我像师父求的，要不是同哥在内场大水中救了我，我也就没有今日了；
　　他后来还跟我说，很抱歉，没有把你的父母一起救回来，我怎么会怪他呢，天灾无情，更何况那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孩子，说着还真有点想他了；
　　师父你放心，你还有我和师弟们呢，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这……，谁保护谁，还不好说吧，不知道是谁啊，满山喊着师父救人，师父救人”，师父学着他的样子小老头好生可爱

　　“师父啊”
　　“嗯”？
　　“其实徒儿还是喜欢你，不说话的样子”
　　“啧”

　　方故嘴上说着，手中也没停过
　　“司徒掌门来一杯尝尝，可甜啦”
　　“嗯？没有师父我的”
　　“您不是说您喝够了不喝了么”，嘴硬但还是给师父压了一杯

　　“你都不想问问我，你救的这姑娘姓甚名谁吗”？
　　“不问，我等她醒了亲口告诉我。也不算我救的她吧，她也救了我和内些百姓”

　　一边盯着药扇着火，一边看向她傻笑，脸擦干净换上干净衣裳还真挺漂亮的呢

　　洗干净的甘蔗，削去外皮炸成汁，一点点的过滤碎渣，放入锅里熬煮
　　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持续熬煮，过程中不断搅拌撇去表面浮沫
　　水分蒸发后，呈淡黄色，变浓稠后，颜色加深至琥珀色
　　汁水浓稠，取少量滴入冷水中，迅速凝固便是熬好了
　　倒入模具等待放凉凝固，便可放置罐中保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