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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他有千言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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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周宴把黄毛打成了轻伤,但他是为了保护安柠免受黄毛的轻薄,事出有因。裴川先用钱摆平了黄毛一家,让他们出具了谅解书,公安随即对周宴展开了社会调查,得知他一贯表现良好,品行端正,此次是初犯,且具有防卫性质,又是未成年人,属于“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极小”,决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安柠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她攥着衣角,视线死死盯着看守所的铁闸门,当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周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身形比进看守所前单薄了许多,瘦了一圈,脸色苍白,脊背挺直,依旧是那个清俊疏朗的少年,只是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
“宴哥哥!”安柠快步冲了过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周宴看着扑到自己面前的女孩,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安慰地笑了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安柠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抓进来……你在里面肯定受了好多苦。”
周宴摇头:“不怪你,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我在里面也没吃苦,就是有点想家。”
两人站在门口,还没说几句话,身后就传来一个煞风景的声音。
裴川倚在黑色宾利的车门边,眉头紧锁道:“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周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转头看向裴川,“我要回福利院收拾东西。”
裴川不耐烦道:“就一堆破铜烂铁,有什么好收拾的?等到了香港,我全都给你买新的。”
周宴冷着脸道:“我母亲的遗物还在那里。”
听他提到周芸,裴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悻悻地吩咐司机先把车开到福利院。
到了福利院,裴川不想踏进这个简陋破旧的地方,只一脸嫌弃道:“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别耽误时间。”
周宴理都没理,拉着安柠下车,径直走进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福利院的大门依旧是那扇斑驳的铁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和五年前他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在这里的时候,只觉得日子平淡清苦,可真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心里却翻涌着无尽的不舍,尤其是对安柠,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周宴要收拾的东西不多,除了母亲留下来的零星遗物,对他最重要的便是安柠送给他的礼物,有银杏叶做的书签、手编的红绳、亲手画的贺卡等等,五年来装了满满一抽屉,他都保存得很好。
安柠见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一一放进行李箱,便道:“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太占地方,不用带了。”
周宴却道:“这些都是我最珍视的的宝贝,必须带走,这样我想你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睹物思人。”
其实他最想带走的是安柠,可是他如今自己都前途未卜,不知该如何在裴家立足,又岂能自私地把她带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他能做的,只有先离开,等变得足够强大,再回来护她周全。
安柠听着他的话,鼻尖又是一酸,强忍着泪意叮嘱:“宴哥哥,你到了香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周宴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一定要告诉我。”
安柠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没什么需要的,新学校很好,也很安全,谢谢宴哥哥为我做的一切。”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喇叭声,是裴川在鸣笛催促。
安柠的笑容僵了僵,垂下眼眸:“宴哥哥,你该走了。”
她说着,率先转身往门外走去。
周宴看着女孩纤细瘦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他快步上前,做出了一个越界的举动,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着。
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想告诉她他不是把她当妹妹,想告诉她他喜欢了她好多年,想告诉她他舍不得离开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这些话会给她增加负担,怕她会因为他的心意而困扰。
他抱了她半晌,最后也只是克制地说出一句:“柠柠,等我,最多五年,我就回来找你。”
安柠用力点头:“好,我等你。”
刺耳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周宴依依不舍地放开怀里的女孩,拎着行李箱大步朝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挺直的脊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福利院的大门外,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
周宴回到香港,完成了认祖归宗的仪式,改名裴宴。虽然这个家里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没有一个把他当家人,都视他为入侵者。
裴川带他回来,只是为了告诉裴老爷子,他也有儿子,避免老头子在分割家产时偏心老二,目的达成后,便对他不管不顾;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视他为眼中钉,明里暗里的刁难从未断过,裴川即便知道了也是无动于衷,裴老爷子子孙满堂,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孙没有任何感情,更不会插手大儿子的家务事。
裴宴对这群所谓的“亲人”本就不抱任何期待,也懒得纠缠,干脆搬离裴家老宅,住进了学校宿舍,与这冰冷的豪门划清界限。
他每个月都会和安柠通信,他在信里从不提裴家的糟心事,只和她分享香港的风土人情,而安柠的回信也充满关怀,会跟他说学习的进展、学校的趣事,会叮嘱他按时吃饭,会说“宴哥哥,我想你了”。
每一封信,他都读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倒背如流,这是支撑他熬过漫长孤寂与思念的精神支柱。
裴宴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学业上,课堂上,他永远是最专注认真的学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课后,他泡在图书馆里,从金融到法律、从管理到科技,只要是有用的书,他都一一涉猎。
一年后,他以全港第一的成绩考入香港大学,此后便没有再花过裴家一分钱,全额奖学金足以覆盖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除此之外,他还利用课余时间,研究股票市场。
他拿着省吃俭用攒下的一万块钱,作为启动资金,一头扎进了波诡云谲的股市。
别人炒股靠运气、靠小道消息,他却靠扎实的金融知识和敏锐的洞察力,精准判断市场走势。短短半年时间,他的本钱翻了十倍,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之后他又陆续投资了其他项目,都是赚得多亏得少。
大学四年,在身边同学只知花家里的钱恋爱挥霍的时候,裴宴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商业头脑,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但他没有就此满足,他真正的目标,是整个裴氏集团。
***
周宴离开后,安柠也将满腔思念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虽然他承诺了五年后会回来找她,但她不想被动地等待,她也想依靠自己的努力朝他靠近。
一年后,安柠在信中得知裴宴考上了香港大学,她高兴得不得了,打算利用暑假的时间在奶茶店兼职,攒钱给他买一份升学礼物。
这天下午,奶茶店的人不算多,安柠正低头擦桌子,一个穿着西装、背着相机的男人走到了她面前。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眼神精明,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说:“小姑娘,你长得真漂亮,有没有兴趣拍广告?”
安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骗子,遂头也没抬,继续擦着桌子,冷冷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男人却没有放弃,递给她一张名片,耐心地解释:“小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星探,专门发掘有潜力的艺人。你看你这颜值,这气质,拍广告肯定能火。”
安柠扫了一眼名片,还是不相信,绕过他去擦别的桌子,把他当空气一样无视。
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男人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奶茶店,点一杯奶茶一坐就是一下午,呶呶不休地和她说着拍广告的事。
安柠起初一直不为所动,但当听到他说拍一支广告就能赚五千块钱时,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她在奶茶店打两个月暑假工工资也才三千块,花两天时间拍一支广告就能赚五千块,搁谁谁能不心动。
可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怕轻信了这个陌生的男人,会将自己卷入危险之中。
男人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给她提供解决方案:“小姑娘,我知道你担心我是骗子。这样,你可以找个你信任的人陪你一起去拍摄现场,拍完立刻给你结酬劳,怎么样?”
安柠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她拉上了陈院长,一起去了拍摄现场。
那是一个零食广告的拍摄,场地正规,工作人员也都很专业。安柠虽然有些紧张,但在导演的指导下,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笑起来时梨涡浅浅,镜头里的她,干净又灵动,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眼前一亮。
拍摄结束后,男人果然当场给了她五千块现金。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安柠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她紧紧攥着钱,心里又激动又开心,第一时间就想着给裴宴买什么礼物。
可她没想到,这支广告,竟成了她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广告播出后,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清纯灵动的女孩,陆续有影视公司和广告商联系她,邀请她拍广告、拍电视剧。
那时的安柠不过才十六岁,对于当明星没有任何概念,只是觉得既能赚钱,又能让宴哥哥在电视上看到她,何乐而不为呢。
单纯的她只看到了娱乐圈光鲜亮丽的一面,她像一株刚从温室里移栽出来的幼苗,带着纯粹的初心,懵懂地闯进了这个复杂的世界,却不知等待她的,是狂风暴雨和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