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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夜袭   宿观音 ...

  •   宿观音是被肚子踹醒的。

      不是那种日常的、撒娇式的、赖床求投喂的踹。是那种又急又狠、连踹带蹬、恨不得隔着肚皮冲出去咬人的踹。

      她猛地睁眼。

      树屋里一片漆黑,火塘的余烬只剩几点暗红。窗外没有月亮,山林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不对,不是万籁俱寂,是连虫鸣都没有。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疯了一样踢她,右边那个也不再安静,整个小小的身躯都用力顶向子宫壁,像在推她、赶她、叫她快醒。

      宿观音没有问“怎么了”。

      她只是轻轻抬手,按在肚皮上,用只有他们仨能懂的方式:知道了。

      然后她动了。

      没有点灯。没有出声。她翻身下床的动作在七个月双胎的前提下已经极尽轻巧,但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腰酸,肚子沉,脚踩到木
      地板的那一刻,一丝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手镯就在枕边,她摸黑戴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贴合手腕。

      石斧挂在床头的木钉上,她取下来,掂了掂。

      然后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兽皮帘子掀开一条细缝。

      外面什么也没有。

      榉树的枝叶在夜色里静静垂着,她亲手挂的那些藤蔓和木片警报器纹丝不动。远处山林黑得像深渊,连轮廓都看不清。

      但她的直觉——那根从穿越第一天就紧绷至今的弦——已经拉满到快要断裂。

      不是野兽。

      不是咒灵。

      是人。不止一个。在靠近。很慢,很轻,但方向明确。

      树屋。

      宿观音没有慌。她甚至没有心跳加速。两个月来,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那些人不会放弃,他们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低下头,手掌贴着滚圆的肚皮。黑暗中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两个崽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生命力。左边那个还在细微地颤抖,不是怕,是愤怒,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意。

      “小崽子。”她极轻极轻地说,“才七个月,骨头都没长全,就想出去咬人了?”

      左边那个不踢了,用力顶她,像是在顶嘴。

      右边那个也动了一下,平稳地贴着她,像在说:我陪你。

      宿观音没再说话。她直起身,慢慢退到婴儿床边。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那两床并排的小被子。软布,芦花,歪歪扭扭的针脚,还有那两套别人送的、细软平整的襁褓。

      她摸了一遍。

      然后转身,走向阳台。

      她没有放藤梯下去,也没有跳——七个月肚子跳三米,那不是英勇是作死。她就那么站在护栏边,居高临下,像两个月前俯视安倍有行一样,俯视着树下的黑暗。

      “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地传出去很远。

      黑暗里静了片刻。

      然后,树影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像幕布被掀开一角,某种刻意隐藏的存在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那种动。

      一个人影走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

      都是男人。穿着深色布衣,脸隐在兜帽或低垂的斗笠下,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姿态——那种不疾不徐、胸有成竹的从容——让宿观音瞬间想起了那个密室,那些绘满符文的墙壁,那种被人当成“器皿”打量的恶心视线。
      她眯起眼。

      “半夜摸到孕妇家门口,”她说,“你们村的素质教育是胎教的时候被狗吃了?”

      最前面那个人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兜帽边缘露出一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三十来岁,眉眼寡淡,像地里刨食的农夫。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泛着光。
      “傀儡身已生出自我意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结果,“倒是未曾预料。”

      他顿了顿,视线从宿观音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然,‘器’无损。尚可回收。”

      宿观音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打心底里觉得荒谬、于是真的笑了的笑。

      “回收?”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当我家崽是矿泉水瓶?”

      那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讽刺。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她肚子上,专注、平静,像在估算田里庄稼的成色。

      “你非此世之人,魂体与傀身尚未完全融合。若自愿交出腹中双胎,我可做主,为你另寻一具躯壳,放你归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此世与你无关,何必强留。”

      宿观音沉默了两秒。
      肚子里两个崽疯了一样踢她,左边那个几乎是暴跳如雷,右边那个也罕见地剧烈起伏。他们的愤怒、恐惧、还有对母亲本能的依赖和保护欲,像潮水一样通过那根看不见的脐带涌进她心里。

      她把手按在肚皮上。

      “听到了?”她低声说,“这人说,让妈把你们交出去。”

      两个崽踢得更凶了。

      “嗯,”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树下那四个男人。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的语气,“此世与我无关。”

      “那我问你一句。”

      “我的崽,是不是此世的?”

      那男人没有回答。

      宿观音也没等他回答。

      她撑着护栏,慢慢地、以一种七个月孕妇不该有的敏捷,翻了过去。

      然后她松手。

      三米多的高度,落地时她膝盖微弯,震得脚底发麻。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提着石斧。

      四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是某种术师面对未知威胁时本能的、肌肉记忆式的警惕。

      最前面那个男人皱起眉。他的视线第一次从她肚子移开,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双赤红的、此刻正燃烧着某种古老野性的眼睛里。

      “你的术式,”他说,“不过斩击一类。以一敌四,且身怀六甲。何来胜算。”

      宿观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在空中随意地画了一道弧线。

      无声。无形。

      但那四个男人身后三米处,一株两人合抱的古树,连同它身后的一大片灌木,沿着一条平滑到诡异的切面,缓缓倾斜。

      轰隆——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起无数夜鸟。
      切口光滑如镜。

      宿观音收回手,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她歪着头,“以一敌四,身怀六甲?”

      她笑了,露出一点白牙。

      “那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一拖二’?”

      肚子里的两个崽几乎同时踢了她一脚。

      左边那个狠狠踹了一下,仿佛在说:妈!上!干他们!

      右边那个也用力顶了顶,沉稳地附议。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听见没?”她对着那四个脸色终于有了变化的人,“我家崽说,让你们滚。”

      沉默。

      夜风穿过断裂的树干,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最前面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的视线越过宿观音,落在那株被齐根斩断的古树上,落
      在那些切口光滑的枝叶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此术威能,出乎意料。”他说,“然你孕中体弱,咒力有限。如此斩击,你能发几回?”

      宿观音没有回答。

      他猜对了。刚才那一击,她用了全力,肚子里两个崽几乎是瞬间开始吸收她储存的咒力结晶来补充。那种“饿”的感觉又回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切、更贪婪。

      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摸肚子。

      她只是握着石斧,平静地看着他们。

      “够送你们四个上路,”她说,“还有富余。”

      那男人沉默。

      身后,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影忽然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惨白色,巴掌大,人形。

      宿观音的眼神骤然一厉。

      是那种纸片。

      她见过的,那对母女被献祭之后,贴在树干上窥视她的那种纸片。自燃,消失,留下一地灰烬和满身被标记的寒意。

      那人没有把纸片扔向她。

      他把纸片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纸片像是活物,边缘的朱红符文骤然亮起,然后——那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正常意义上的变大,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下疯狂生长、撕扯、撑开。布料碎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下涌出不属于人类的、漆黑黏稠的咒力。

      几息之间,一个人,变成了一头咒灵。

      约莫三米高,四肢扭曲粗壮,躯干上布满惨白色人形纸片烙印,没有五官,面部只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尖齿的圆形巨口。
      宿观音认出了这东西。

      ——漫画里叫“咒胎化形”,术式的一种变体。以自身为容器,强行植入咒胎,短时间内获得特级咒灵的力量。

      代价是彻底失去人形和理智。

      “你们,”她慢慢说,“真他′妈疯了。”

      那咒灵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朝她扑来。
      宿观音没有退。

      她甚至没有动那把石斧。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对着那张不断开合的巨口,由上至下,轻轻一划。

      嗤——

      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咒灵的冲锋戛然而止。

      从额头正中开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笔直向下,划过那张巨口,划过扭曲的躯干,划过膨胀的四肢。

      然后它裂开了。

      像被剖开的熟透果实,两半身体朝着不同方向

      轰然倒下,喷溅的黑血在半空中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斩”成了粉末,什么都没留下。
      寂静。

      比之前更彻底的寂静。

      剩下三个男人看着她。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一种……重新评估的沉默。

      宿观音依然站在原地。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左手,此刻正死死按在肚子上。

      疼。

      不是受伤的疼,是里面两个崽疯了一样吸收她的咒力,那种几乎要被抽空的、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匮乏感。她的腿在发抖,眼前开始发花。

      刚才那一击,她用了比砍树时更强的斩击。

      强到足以瞬间撕碎特级咒灵的防御。

      但也强到几乎把自己榨干。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还在踢她,但不再是愤怒的踢,是急切的、担心的、甚至带着点哭腔的踢。右边那个崽也用力顶着她,传递来的不再是战意,是源源不断的、属于他们自己的、
      虽然稚嫩但拼尽全力的咒力。

      他们把自己储存的那点能量,全部渡给她。

      宿观音咬紧牙关。

      ——别怕,崽。

      ——妈没事。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按在肚子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树下,那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有再派出第二个咒胎化形。也没有趁机进攻。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发抖,看着她按在腹部的手,看着她明明已经力竭却依然像山一样站在那里的姿态。

      最前面那个男人开口了。
      “今日,”他说,“到此为止。”

      他转身。

      另外两个男人也转身。

      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像来时一样无声,一样诡异。

      只有地上那道被咒灵黑血灼烧出的焦黑痕迹,证明他们来过。

      宿观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些气息完全消失在山林深处。

      直到虫鸣重新响起。

      直到她确定,他们真的走了。

      然后她弯下腰,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砸在泥土里。肚子里的两个崽还在渡给她咒力,那一小罐结晶已经被吸收殆尽,但他们依然在渡,把自己的那点本应用来生长的能量,全部给她。

      左边那个崽不再踢她了。

      他蜷成一团,紧紧贴着她的子宫壁,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右边那个崽也没有再沉稳地顶她。

      他也蜷着,贴着她,安静得让她害怕。

      宿观音忽然就红了眼眶。

      不是疼的,不是累的,是气的。

      气那些王八蛋,气这操蛋的时代,气自己刚才差点——差点护不住他们。

      “崽。”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不怕,妈在。”

      两个崽没有回应。

      他们累坏了。

      她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一步一步,挪回树屋底下。

      藤梯放下来,她拽着往上爬。每爬一格,肚子就坠着疼一下。爬到一半,她实在没力气了,就那么挂在梯子上,额头抵着粗糙的藤蔓,喘了很久。

      肚子里左边那个崽轻轻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像是昏迷中的人下意识地勾了勾手指。

      “妈在。”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继续往上爬。

      爬进树屋,爬进那间还留着余烬暖意的小窝。

      她倒在床榻上,连鞋都没脱。

      两个婴儿床静静立在墙角,两床小被子并排放着,软布襁褓叠得整整齐齐。

      她侧过身,一手护着肚子,一手伸出去,刚好能够到其中一张小床的边缘。

      指尖搭在磨得光滑的松木护栏上。

      “不怕。”她说。

      这一次,不知是说给崽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妈很快就不累了。”

      “很快就能把他们都切了。”

      “一个不留。”

      她没有力气哭了。

      只是那样侧躺着,护着肚子,搭着婴儿床,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睡着了。

      梦里没有追兵,没有咒灵,没有平安京。

      只有她十一岁那年的夏天,坐在老家院子的枣树下,奶奶在旁边纳鞋底,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早已忘记。

      阳光从兽皮帘子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布满黑色经文纹身的小臂上,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落在她指尖触碰的婴儿床边。

      她睡得很沉。

      肚子里两个小小的生命,也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沉沉睡去。

      树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门外阳台上,那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落叶,依然静静躺在护栏边。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白色纸片的伪装。
      只是一片普通的、被风吹来的、早已枯黄的山中落叶。

      日升,日落。

      平安京的夜晚再次降临。

      树屋里,一点微弱的火光重新亮起。

      宿观音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肚子。

      左边那个崽感应到母亲的意识,轻轻踢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累极了的人勉强抬起眼皮。

      右边那个崽也动了一下,依然沉稳,依然贴着她。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出息。”她说,声音还哑着,但已经带上了那股熟悉的匪气,“七个月就会给妈输咒力了。等生出来还得了。”

      左边那个崽又踢了一下,这次带着点得意的意味。

      右边那个崽轻轻拱了拱她。

      她笑了,撑着床榻慢慢坐起来。

      腰还酸,腿还软,体内咒力空空荡荡,像一口见底的井。

      但她摸到了床边那包安倍有行送来的药。
      安胎的。

      她拆开一瓶,倒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也没用水,直接嚼了咽下去。

      苦得她龇牙咧嘴。

      “妈′的,”她含糊不清地骂,“这是药还是黄连。”

      肚子里两个崽没有嘲笑她。

      他们正忙着吸收那一点点药力,忙着修复今晚透支生长的代价。

      宿观音靠着墙,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无意识地搭在婴儿床的护栏上。

      窗外,山林又恢复了往常的安宁。

      虫鸣,风吟,溪流潺潺。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那些人今晚退了,不是因为怕她。

      是因为不确定。

      不确定她的术式极限,不确定她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不确定贸然强攻会付出多大代价。

      下一次,他们会准备得更充分。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四个。

      宿观音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个月,”她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你们要出来。”

      “妈需要你们。”

      这不是商量。

      是请求。

      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命运低头。

      肚子里两个崽没有回答。

      但他们同时用力地、用力地,贴紧了她。

      像在说:

      好。

      我们快点长大。

      我们出来帮你。

      我们——保护你。

      宿观音的眼眶又红了。

      她抬手用力揉眼睛,揉得眼眶发红,揉得那些没出息的液体都憋回去。

      “行了,”她吸吸鼻子,“煽情到此为止。”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一个月里,把实力再往上提一截。”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暗灰色的咒具手镯。

      今晚的战斗,它吸收了那头咒灵死亡时逸散的大部分咒力,此刻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倒是吃得饱。”她戳了戳手镯,“我快饿死了。”

      手镯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肚子里那两个小崽子,同时动了一下。

      左边那个崽又踢了一脚,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妈,外面还有咒灵。

      我们去打猎。

      宿观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等天亮。”

      “妈带你们去刷副本。”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新的口粮。

      新的,等着被切成结晶的咒灵。

      以及——

      新的,等着被她切成碎片的敌人。

      她躺回床上,把两个婴儿床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一手搭着左边那张床的护栏,一手搭着右边那张床的护栏。

      中间是她七个月大的、还没出世就已经会保护母亲的、两个了不起的崽。

      “睡吧。”她说。

      “明天开始,妈要特训了。”

      “一个月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两个崽都懂了。

      一个月后,他们出生。

      一个月后,她不再是一个人。

      一个月后,那些惦记“诅咒之种”的人——

      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母守崽,寸草不生。

      树屋里,暖光轻轻摇曳。

      平安京的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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