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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午夜偷吃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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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树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的余烬偶尔闪一下暗红色的光。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山林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少了。
宿观音睡得很沉。
今天两个小崽子折腾了一天,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沾枕头就着了。反转术式能修复身体,但修复不了精神上的疲惫——那种被两个小魔王轮番轰炸、神经时刻紧绷的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她侧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宿昶的小被子上,另一只手被宿傩压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两个小团子也睡得很沉。
宿傩的小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老妈的胳膊上,湿了一片。宿昶蜷着小身子,手边放着那本撕不烂的布书,翻到了小青蛙那一页,小手搭在书页上,像是在梦里还在研究。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
宿傩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噜——”
很轻,但在安静的树屋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醒。
又过了一会儿。
“咕噜噜——”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动了动,小眉头皱起来,嘴里的口水咽了一下,又继续睡。
但肚子不答应。
“咕噜噜噜——”
宿傩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眨巴眨巴,看着天花板,一脸懵。
什么声音?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是瘪的。饿了。
他偏过头,看了看老妈。老妈在睡觉,呼吸均匀,没醒。
他又偏过头,看了看哥哥。宿昶也在睡,小手还搭在布书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复杂的梦。
宿傩收回视线,开始思考。
饿了,怎么办?
叫醒老妈?
他张了张嘴,想“啊”,但刚发出半个音,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他因为叫得太大声,被老妈戳着脑门说:“以后半夜不许叫,妈要睡觉,睡觉懂吗?”
他不懂什么叫“睡觉”,但他记得老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他闭上嘴。
不叫。
那怎么办?
他自己找吃的。
他慢慢把脑袋从老妈胳膊上挪开,动作轻得像在做贼。老妈没醒。他又慢慢坐起来——不对,是撑起来,三个多月的小身子还没法独立坐稳,只能趴着。
他趴在床榻上,四处看了看。
储物区在那边。
但他记得,储物区被老妈用木箱子围起来了,进不去。
灶台在那边。
但灶台上盖着大木盖子,打不开。
阳台那边有柴火,但柴火不能吃。
婴儿床那边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圈,有点急了。吃的呢?吃的在哪儿?
他爬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床榻旁边的矮柜。
那个矮柜上,放着几个东西——奶瓶?空的。水杯?空的。还有一个小陶罐。
陶罐。
他记得那个陶罐。
白天的时候,老妈从那个陶罐里拿出过东西——那种甜甜的、糊糊的、一勺一勺喂给他们的东西。
米糊?土豆泥?反正就是那个!
他眼睛亮了。
爬过去,趴在矮柜边,伸出小手,够那个陶罐。
够不到。
他又往前爬了爬,半个身子悬在床榻外面,再伸手——
够到了。
他小手抓着陶罐的边沿,往回拉。陶罐很沉,他拉不动。又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他急了,用力一拽——
陶罐倒了。
“咚!”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树屋里炸开。
宿傩僵住了。
老妈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没动静了。
宿傩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老妈没醒,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那个倒掉的陶罐。
盖子滚开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些,是白天吃剩的米糊,已经凉了,凝成一块一块的。
他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凉的,但味道还在。
他嚼了嚼——没牙,嚼不动,但可以抿。抿着抿着,米糊化开了,甜甜的,滑滑的。
他眼睛眯起来。
又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又抓起一块。
吃得正欢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米糊差点掉了。
转头一看,是宿昶。
黑色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他旁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倒掉的陶罐,又看看他手里的米糊。
那表情,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宿傩把手里的米糊递过去,像是在说:吃吗?
宿昶看了看那块被捏得不成形状的米糊,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抿了抿,咽下去,眼睛微微亮起来。
他又咬了一小口。
两个小团子,并排趴在矮柜边,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那块凉掉的米糊。吃得满脸都是,吃得满手都是,吃得矮柜上、床榻边、甚至老妈的被子上,都沾了米糊印子。
吃了一小块,宿傩又去抓新的。陶罐里的米糊已经不多了,他伸手进去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大的,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哥哥,一半自己吃。
宿昶接过那半块米糊,没有急着吃。他先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那个倒掉的陶罐,又看了看老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这样。
这样会弄得到处都是,老妈明天醒来会发现。
他放下米糊,爬到矮柜另一边,用小手把倒掉的陶罐扶正。陶罐很沉,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又推了两下,终于扶正了。
然后他开始捡地上的米糊块。
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陶罐里。
宿傩看着他捡,愣了一会儿,然后也开始捡。
两个小团子,在黑暗中,趴在地上,一块一块捡米糊。捡完了,宿昶又把盖子盖上,盖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看了看矮柜——上面还有米糊印子。
他伸出小手,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还是擦不掉。他皱起小眉头,想了想,然后爬过去,把老妈放在旁边的擦嘴布拿过来,在矮柜上擦了擦。
米糊印子没了。
他又擦了擦床榻边,又擦了擦被子角。
擦完了,他看着干干净净的地方,满意地眨眨眼睛。
宿傩在旁边看着哥哥这一系列操作,嘴里的米糊都忘了咽。他看着哥哥扶陶罐、捡米糊、擦桌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会这个?
宿昶没理他,继续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痕迹了,他才爬回弟弟旁边,继续吃那半块米糊。
两个小团子吃完了,肚子不饿了,并排躺在床榻上,眯着眼睛,消食。
宿傩偏过头,看着哥哥,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刚才好厉害。
宿昶偏过头,看着他,眨眨眼睛,像是在说:嗯,我知道。
然后两个小团子同时转过头,看着天花板,谁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宿傩又“啊”了一声,像是在说:下次还偷吃吗?
宿昶没回答,只是眨眨眼睛,像是在说:看情况。
宿傩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然后他们同时打了个小哈欠。
眼睛慢慢眯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宿观音醒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看了看两个崽——宿傩趴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什么东西,干了的,白白的。宿昶蜷在小被子里,手边放着那本布书,翻到了小青蛙那一页。
她又看了看周围——矮柜上干干净净,陶罐盖得好好的,被子上也没有脏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有什么东西——干了的,白白的,一小块。
她拿起来看了看。
米糊。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宿傩嘴角那点干了的白印子。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闻了闻那个陶罐。
米糊的味道。
她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米糊——少了一大半。
她又看了看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点米糊印子。
又看了看宿傩嘴角的干印子。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她开口,声音沙哑,“昨晚是不是偷吃了?”
两个小团子当然听不到,继续睡。
宿傩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宿昶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布书上,继续睡。
宿观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人小鬼大,”她轻声说,“半夜偷吃,还知道擦干净。”
“宿昶,是你擦的吧?”
宿昶在梦里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宿傩继续咂嘴。
她又叹了口气,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行吧,”她说,“以后晚上多留点吃的在矮柜上,省得你们半夜翻箱倒柜。”
“但下次不许把米糊弄妈胳膊上。”
两个小团子当然听不到。
两个小特工,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午夜行动。
任务目标:偷吃。
任务结果:成功。
任务评价:除了把米糊弄到老妈胳膊上之外,其他都完美。
尤其是善后工作,堪称专业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