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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雾礁的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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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迷雾礁。
这里名副其实，终年被潮湿的海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参差交错，其间暗流湍急，漩涡密布，船只难行，是海上的天然迷宫，也是绝佳的藏身绝地。
一处隐蔽的礁石裂隙深处，花千影扶着气息奄奄的秦风，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秦风肩头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散发出一股混合了海腥和腐臭的怪味。他脸色灰败，嘴唇乌紫，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毒素的侵蚀而不时抽搐。
花千影自己也是狼狈不堪，那身滑稽的商贾行头早已破烂，脸上特意涂抹的黄粉被汗水和海水冲刷得斑驳，露出底下因焦急和疲惫而苍白的真容。他手里捏着最后一点解毒药粉，小心地喂进秦风嘴里，又拿出水囊，撬开他的牙关，灌了几口淡水。
“秦少主，撑住啊……”花千影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油滑腔调，只剩下满满的焦虑，“教主和卫大夫的新药已经在路上了，赫连旗主的人也在往这边赶，你可得挺住，不然我怎么跟你家月儿妹妹交代，怎么跟沧澜阁交代……”
秦风毫无反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花千影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海雾中隐约传来船只破浪和呼喝的声音，时远时近。海天阁的人，还有浮罗岛的守卫，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这片死亡礁群里一寸寸搜索。
他们已经转移了好几个藏身点，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对方的搜捕很有章法，似乎对这片复杂的水域也有一定的了解，正在逐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不能再待在一个地方了。”花千影咬牙，费力地将秦风背起来，用准备好的布条牢牢捆在自己身上。秦风身材高大，饶是花千影也有些功夫底子，背起来也十分吃力。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崎岖、几乎垂直的岩缝，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必须占据更高处，才能更好地观察敌情，寻找下一个藏身点，也更容易被接应的人发现。
湿滑的礁石很难着力，花千影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手臂死死扣住岩缝才稳住身形，背上秦风的重量更是让他气喘如牛，汗水混合着雾气浸透了衣衫。
就在他快要爬上一处相对平坦的小平台时，下方浓雾中突然传来清晰的呼喊：
“这边有痕迹！血迹！他们往上去了！”
“放箭！封锁这片区域！”
嗖嗖嗖——！
淬毒的箭矢破开浓雾，钉在花千影身侧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花千影心中一凛，猛地加速，几乎是扑上了平台，然后迅速翻滚，躲到一块凸起的礁石后面。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礁石上，震得石屑纷飞。
“他娘的！”花千影低骂一声，解下背上的秦风，检查他是否被流矢伤到。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
他伏在礁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浓雾中，隐约能看到几艘小艇的影子，以及影影绰绰的人影。对方没有贸然攀爬，而是在下方形成了包围。
“困兽之斗。”一个阴柔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花副堂主，秦少主，何必负隅顽抗？交出你们在浮罗岛拿到的东西，说出你们的同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花千影心中一动：对方以为他们拿到了浮罗岛的重要之物？看来他们潜入时触发阵法，引起了更大的误会。这或许能利用一下。
他眼珠一转，捏着嗓子，用夸张的、仿佛重伤濒死的语气喊道：“东西……东西不在我们身上！早就……早就送出去了！你们追也白追！”
下方沉默了片刻，那阴柔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寒意：“送出去了？交给谁？送往何处？”
“嘿……你猜啊……”花千影继续装，“反正……你们得不到……教主……教主算无遗策……岂是你们这些……海里的臭鱼烂虾能比……”
他故意提到“教主”，一方面是想震慑对方，另一方面也是赌对方对魔教有所忌惮，或许能拖延时间。
果然，下方传来一阵低低的商议声。
花千影趁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朱雀堂特制的信号筒。这种信号筒发出的不是寻常焰火，能在复杂环境和较远距离传递简单信息。
他出来时带了两支，之前一直不敢用，怕暴露位置。但现在，已是绝境，再不求援，恐怕真要葬身于此了。
他估算了一下赫连铁树手下可能抵达的大致方向和距离，将信号筒对准那个方向，猛地拉动引信！
“咻——嗡————”
一种奇特的、尖锐却并不十分响亮的嗡鸣声陡然响起，以一种特定的节奏，穿透浓雾，向远方扩散开去！
“什么声音？！”下方传来惊疑的呼喝。
“是求援信号！快！强攻上去！死活不论！”那阴柔声音气急败坏。
更多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同时，几道矫健的身影开始迅速向上攀爬，身手显然比普通守卫高明许多。
花千影将秦风拖到平台最深处，自己则抽出随身的短刃和几枚淬毒暗器，守在狭窄的入口处，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生死搏杀，就在此刻！
“来吧，龟孙子们！让你们见识见识朱雀堂副堂主的本事！”花千影啐了一口，脸上斑驳的油彩在紧张中竟显出几分狰狞的悍勇。
他或许精于潜伏伪装，或许性格跳脱油滑，但能坐上魔教朱雀堂副堂主之位，绝不仅仅靠嘴皮子和演技！
回春谷。
夜色已深，但药房和主屋依旧亮着灯。
沈知微派出的传讯猿猴已带着最新指令和关于解药的使用方法飞向东海方向。但距离遥远，能否及时送到花千影手中，仍是未知数。
突然，负责监听的虎子从隔壁房间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像海螺一样的铜制仪器，脸上满是激动：“师父！教主！有声音！很特别的声音，从这个‘听风螺’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但是是花副堂主他们约定的那种求救和定位信号！方向指向东南偏东，距离非常远，但信号很紧急！”
沈知微和卫清绝霍然起身！
“是花千影！他们果然还活着，但情况危急！”沈知微快步走到墙上的海图前，手指迅速点向迷雾礁区域，“信号从那个方向传来，他们应该是被困在某个固定位置了，否则不会发出这种极易暴露的定位求援信号。”
卫清绝心一紧：“赫连铁树的人来得及吗？”
“赫连铁树手下有专人携带接收装置，只要在有效范围内，应该能接收到。但能否及时赶到……”沈知微眉头紧锁，“迷雾礁环境复杂，海天阁和浮罗岛的人必定重重围困。即便接到信号，救援也极其困难。”
卫清绝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剩下的，看他们的命，也看花千影的机变和秦风的意志了。”
沈知微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已竭尽全力。”
她的掌心传来温热的安抚。卫清绝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南疆方向，再次传来了猿猴的啼叫。
新的消息到了。
这一次，殷辞的信简短而沉重：
“果已送出。归途遇伏，非岛上之人，乃中原武林路数，使奇门暗器与毒烟，目标明确，似专为拦截鬼灯笼果实。一番激战，果实无损，我受轻伤，伏击者大半诛杀，留一活口，正押送回谷。南疆亦不太平，恐有更大势力介入。两日半后抵谷。——殷辞”
鬼灯笼果实保住了，但殷辞遇伏，而且伏击者竟然是中原武林的人！目标明确是果实！
这说明，对蚀功散及解药相关事物感兴趣的，绝不仅仅是东海或南疆的某一股势力！中原武林也有人插手了！而且，能精准拦截从死人谷出来的殷辞，对方的情报能力同样可怕！
“风雨欲来啊。”温言轻叹一声，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空气中似乎有极淡的、不属于谷内草木的陌生气息飘过，让他又打了个小喷嚏。
沈知微和卫清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东海生死未卜，南疆伏击惊魂，北疆暗流涌动，回春谷也不再是绝对的安全屋。
敌人如同隐在浓雾后的巨兽，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露出狰狞的爪牙。
而她们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增加，却也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卫清绝握紧了拳，看向药房中那点残存的金色胶质，以及旁边玉盒里殷辞即将送回的鬼灯笼果实。
“不管来的是谁，想抢我的药，害我的人……”她眼中闪过属于前魔教右使的冷冽锋芒，“都得先问过我的针和毒！”
沈知微站在她身侧，悄然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与你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