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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安医馆 ...

  •   诊断书

      姓名:卫清绝
      身份:前魔教右使,现平安医馆馆主兼唯一大夫
      症状:间歇性烦躁,持续性无语,伴有人格分裂倾向,在冷酷神医与暴躁前同僚之间反复横跳。
      病因:叛出魔教后,仇敌们排队上门送人头,并附赠“治不好就杀了你/治好了再杀你”等病娇言论。
      预后:如不能有效制止该蹭医行为,恐将因过度劳累导致提前衰老。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透透的,平安医馆后院那扇薄木板门,就迎来了今日份的“惊喜”。

      “砰——!”

      不是敲门,是直接踹。力道之大,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板拍在墙上,震得檐角灰簌簌往下掉。

      卫清绝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默念三遍“我是死人我听不见”。她叛出魔教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平安镇,图的就是个清净!为了低调,连医馆招牌都只敢用半新不旧的木头刻了四个小字!哪个正经仇家寻仇挑这种时辰、这种破门?

      “卫、清、绝!”

      冷冰冰的三个字,裹着夜风的寒气和一股子铁锈味,硬邦邦砸进屋里。声音熟悉得让她胃部一抽。

      得,清净没了。

      她认命地爬起来,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靛蓝外衫,头发随意一挽,趿拉着鞋走到前面医堂。油灯都没点,借着门口透进来那点惨淡月光,看清了来客。

      门口杵着个人,高挑,一身玄衣几乎融进夜色里,手里提着把剑,剑尖抵着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声粗重得不正常。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倒是泛着点诡异的青紫。

      魔教左使,殷辞。她以前的老对头,工作上的竞争对手,理念上的死敌,互相下过绊子、捅过刀子,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卫清绝抱着胳膊,靠在药柜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左使大人,贵脚踏贱地,有何指教?买跌打膏还是风寒散?五文钱一贴,概不赊账。”

      殷辞没理会她的嘲弄,或者说,此刻她集中所有力气才能站稳。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寒潭似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锁着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绝对称不上笑的弧度,断断续续,一字一顿:

      “找、到、你、了,这、这次,淬、淬了‘七日青’的镖,必、必取你……”

      “性命”俩字还没吐干净,她身体一晃,“咚”一声直挺挺向前栽倒,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卫清绝:“……”

      她慢吞吞走过去,用脚尖拨拉了一下殷辞的肩膀,让人仰面躺平。蹲下身,手指搭上其脖颈脉搏,又掀开眼皮看了看。哦,七日青,魔教刑堂出品,中毒后浑身麻痹,气血渐凝,七日内若无解药,死得硬邦邦。看这症状,中毒至少有一天了,居然还能强撑着找到这儿踹门放狠话,该夸她内力深厚还是意志力惊人?

      “取我性命?”卫清绝撇撇嘴,手下动作却没停,利落地撕开左肩衣物,一个铜钱大小的伤口已经黑紫溃烂,“就这?路都走不稳,口气倒不小。”

      她起身,去后面灶间生火,烧水。翻出她精心收藏的几味珍贵药材,抓药,配比,扔进陶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煎药的空当,她回到医堂,把殷辞拖到那张唯一的、硬邦邦的诊床上。打来清水,清理伤口,剜掉腐肉,撒上金疮药,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神都没多给昏迷的左使大人一个,仿佛在处理一块不太新鲜的猪肉。

      药煎好了,褐色的汤汁,冒着古怪的苦气。卫清绝端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单手捏开殷辞的下颌,另一只手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灌了进去。

      “咳咳咳……”昏迷中的人被呛得本能抽搐。

      “喝干净,一滴都不许剩。”卫清绝面无表情地命令,尽管对方听不见。灌完药,她还嫌弃地扯过旁边一块抹布(希望是干净的),擦了擦其嘴角溢出的药汁。

      忙活完,天边已经泛青。卫清绝把空药碗一放,看着诊床上呼吸逐渐平稳、脸上青紫褪去些许的殷辞,抱起胳膊。

      治好了?好了。

      然后呢?留她在这儿睡到自然醒,等她恢复力气再来杀自己?

      她卫清绝看起来像那种以德报怨的圣人吗?显然不。

      于是,平安镇早起赶集的菜农王老伯,就看到平安医馆那个平日里总冷着脸、但医术似乎还不错的卫大夫,拉开医馆后门,拖着一个长条形的、用旧席子草草卷起来的东西,嘿呦一声,奋力扔出了门。那“东西”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里面似乎还有金属撞击声。

      王老伯揉揉眼睛,凑近些,正好看到席子卷一头散开,露出半张苍白的俊脸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卫、卫大夫,这……这是……”王老伯结巴了。

      卫清绝拍拍手上的灰,一脸淡定:“哦,没啥,一个不付诊金还想赖床的病患。扔出去清醒清醒。”

      说完,哐当一声,关紧了后门。

      王老伯看着席子卷里露出的一角玄衣和那把明显不是寻常百姓家的长剑,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挎紧了自己的菜篮子,步走开。

      平安医馆,不太平安,还是少打听为妙。
      左使大人开了个“好头”。自那之后,卫清绝的医馆仿佛被标注在了魔教仇敌们的秘密地图上,还是“紧急医疗点,24小时营业,前右使亲自服务,质量保证,死活不论”那种。

      隔了半个月,是个暴雨天。雨下得跟天河漏了似的,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卫清绝正在后院小心翼翼伺候她那些宝贝毒草——叛教是叛教,手艺不能丢,这些可都是她安身立命(以及防范某些不要脸蹭医行为)的本钱。

      前堂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

      又来?

      她撑着伞走到前堂,只见诊室地上汪着一滩水,水里趴着个彪形大汉,半边身子都是血,把雨水都染红了。背上那柄门板似的阔刃大刀,刀柄上的骷髅装饰正对着天花板,嚣张又狼狈。

      魔教刑堂护法,雷山。以力大无穷和嗓门更大闻名。

      雷山艰难地抬起头,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络腮胡上往下淌,看到卫清绝,他铜铃大的眼睛一瞪,气若游丝,但语气依旧豪横:

      “卫、卫清绝!老子……老子今天是来取你狗命的!给、给个痛快……但是……先、先把老子的刀伤……治、治了……”

      卫清绝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蹦跶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背上那道从肩胛骨斜到腰侧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泡了雨水,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溃烂。她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伤口边缘。

      “嗷——!”雷山发出一声惨嚎,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痛啊?”卫清绝挑眉,“取我狗命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落水狗?”

      雷山疼得直抽气,嘴上还不服软:“少、少废话!治不治?”

      “治。”卫清绝干脆利落,“诊金加倍,刀具损耗费,精神损失费,地板清洁费……算了,看你这样也付不起,先记账上。”

      她起身去准备东西,烧水,煮刀具,调配麻沸散,量稍微加了点,让这大嗓门安静会儿。然后,在哗啦啦的雨声背景音里,开始处理那道可怕的伤口。清创,刮掉腐肉,缝合。手法精准冷酷,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只是这件艺术品时不时因为疼痛而抽搐一下,尽管主人已经在麻药作用下昏睡过去,鼾声如雷。

      缝完最后一针,卫清绝看着地上那摊血水和污水,再看看诊床上被她裹成木乃伊、鼾声震天的雷山,觉得就这么放过他,实在对不起自己被污染的地板和受到惊吓的耳朵。

      于是,她找来了结实的麻绳。

      半个时辰后,平安医馆的房梁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被捆得结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的“人形粽子”,在穿堂风中轻轻晃荡。卫清绝还在他下巴上贴了张纸条,上书两个大字:欠揍。

      第二天天晴,雷山在房梁上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低头看到身上密密麻麻的绳结和那张纸条,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卫清绝!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卫清绝掏掏耳朵,端着早饭从后院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醒了?绳子自己想办法解,解不开就吊着,有助于伤口愈合,避免压迫。解完了记得把地板擦干净,水桶抹布在后面。慢走不送。”

      最后,雷山护法是靠崩断两根绳子、又磨了半个时辰才解脱的。离开时,他背着他的大刀,脚步还有些虚浮,回头瞪向医馆的眼神凶狠,但不知为何,总透着那么点憋屈和敢怒不敢言。大概是被那精妙的捆绑手法和房梁一夜游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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