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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方唱罢 根本不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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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莫辞不曾见过陈绮钰,但眼下瞧着,也能猜出来这位妇人应该便是沈家如今的主母。他简略行过礼,视线在挽着沈大夫人手的少女身上停驻了几秒。
此人一身衣裙一眼看去便知布料品质不低,又与沈大夫人举止亲密,想来便是沈姑娘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妹,也就是……
即将要嫁给他姐夫的那个女人。
赵莫辞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他自然是听说了端王与这位沈二小姐在月瑶河上发生的那档子事的,如今虽是初见,却难免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里边,连带着他回答沈大夫人时的语气也生硬了些:“不、不必了,今日,今日有还有件要事尚未解决,只怕实在是没有闲心去享用点心了。”
陈绮钰被赵莫辞不算委婉地拒绝,脸上那副和煦如春风的表情稍滞了一瞬,倒是沈眠音神色未有异动,歪了下脸,似是疑惑道:“如今天色已晚,赵小公子还有何要事?”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话音落出后又意识到自己稍有僭越,便主动略过了这话题,转而道:“今日多谢赵小公子送我家姐姐回来,既然赵小公子还有事在身,我们自是不好再作多留。”
她边说着,边转过头,眸光流转,似在寻人一般:“咦,姐姐院里的江梅呢?”
候在她身边的香罗低垂着脑袋,闻言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答道:“没见着她人影,或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这……罢了,香罗,你去将姐姐接回府里去。”
香罗应了声,走下台阶时视线仍是放低了瞧着地面的。
她主子到底是计划了什么,她依然并不知情。不过门卫特地传消息来,说有马车往沈府这边驶来,似乎是大小姐回府的时候,是她主子让她去招呼二房的与三小姐到门前相迎,也是她主子特意叮嘱了她,让她别把消息告诉栖雪院的。
而今她又得她主子之令,替未到场的江梅去接大小姐回府。她主子既这般行事,看来计划多半是已落成了,也不知这依然还藏在马车中未曾露面的大小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她心中有些忐忑,一时的走神让她差点与忽然从后跑来,拦在她身前的赵小公子撞上。
香罗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埋低了头就要赔罪。赵莫辞却注意力半点没分给她,只借着这递上来的机会,语调颇急地开口道:“沈大老爷,晚辈……实在是晚辈对不住沈姑娘!”
此言一出,不但沈翊宗愣住了,站在马车边上的沈拘鸾亦是面色空白一刹,而后蓦地瞪向赵莫辞。赵莫辞吃哑巴亏地背负着沈拘鸾如有实质的目光,一边继续看着沈翊宗,面带惭愧道:“沈大老爷,实不相瞒,沈姑娘……沈姑娘她今日在去往清夏宴的路上,竟……竟遭贼人所袭。”
“都是怪我,我知沈姑娘今日独自从沈府出发赴宴,我本该派人来接她的。如今却,却是令人钻了空子,害了沈姑娘。”
“赵莫辞!”沈拘鸾听着那些话从赵莫辞口中说出,他当真是急了,他都不知赵莫辞是怎么想的——他怎能就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事说出来?他咬牙喊了赵莫辞一声想令人住口,可那些说出去的话已如泼出去的水,他大伯从呆怔中回过了神,话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说什么?你说我女儿,我女儿她……”
“那贼人带了药性极烈的催情之药,他……他想来是早有预谋。”赵莫辞被沈拘鸾喊得心虚,声音有些不稳,却恰是吻合了他此刻该有的哀伤沉重、不忍直言,“沈大老爷,此事是我之过,我,还有端王殿下,必会为沈姑娘主持公道。”
“端王,端王殿下?”沈翊宗只觉得两眼一黑,赵莫辞虽然说得还算含蓄,但一个女儿家为人所袭,那贼人又带有烈性的催情之药,发生了什么事已然不言而喻——清白都已经没了,还能主持什么公道,而且听赵莫辞所言,这事竟然还……“端王殿下也知道了此事?”
“那贼人一路随沈姑娘的马车去了照水别院,今日,端王殿下也是在清夏宴上的。”
沈翊宗直直看了赵莫辞几秒,又抬目望了眼那辆静默着的马车,他蓦地抽了口气,捂住胸口,嘴唇颤抖着张开,好半晌,才在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恍惚中吐出来几个字:“作孽,作孽啊……”
“夫君!”陈绮钰连忙扶住了沈翊宗。她听了赵莫辞这番话,同样是面色白了些,甚至还比沈翊宗更似关心在意的、眉目间流露出不忍。而她身边的沈眠音,则好似被赵莫辞所言吓到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只不自觉地摇头,喃喃道: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我姐姐是坐我们自家府里的马车出去的,怎么可能在路上受害?便是她未带护卫,那车夫呢?”
“那车夫是与贼人沆瀣一气的,他一路佯装无事发生,将车驾到了照水别院。”赵莫辞说的确实是实话,因而他说起来时也是毫无心理负担。只一边说着,他一边仔细看了沈眠音两眼。
他先与沈拘鸾后与沈银屏相交,自然晓得他们二人与家中二小姐的关系是算不上好的。如今他放出个沈姑娘受害的消息,这二小姐却是担忧得仿佛与沈姑娘情深意重一般——哼,也不知道这关切里有几分是真的。
赵莫辞暗自腹诽一番,才想起来照那贼人交代,算计沈姑娘之人就在这沈府之中,他这会可得留心观察一番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大伙子人当着街边说,是生怕知道的人不够多吗?”他正自认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打量的目光,那位相貌美艳的妇人厉声开了口——他认得的,那是沈拘鸾的娘亲,“嫂子,这边的事便暂先由我来处置。大老爷如今这般模样,只怕真见了人会更是伤心,嫂子还是先扶大老爷回府里去吧。”
她一通话说得极是干练利落,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当即便要叫自己身边的丫头下去接人。可沈眠音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好生失魂落魄伤心不已地攥着帕子下了台阶,眼睛直直看着赵莫辞,哀恸道:
“竟是连车夫都被收买了!那贼人,那贼人是谁?他怎会晓得姐姐今日行踪?”
琴晓沐面色一冷,她可是亲眼见证过沈眠音污蔑沈银屏的手段的,对这对姐妹间的关系再清楚不过,沈眠音此番又怎可能是真心实意?
就是不知,她到底只是为了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还是……别有什么目的了。
如是想着,琴晓沐看向沈眠音的眼神里隐隐带上了审视。而另一头,停在马车边的香罗眼下终于是从赵莫辞所言中意识到了自家主子的计划。
她虽也有过推测,却未想主子这次竟是用上了这般……狠心的手段。贞操名节于女子如何重要,她主子当是深有体会的,如今却是以此残害到了自己姐姐身上。
到底曾受沈银屏帮助,香罗知道大小姐如今被贼人污了清白,后半生便是完全毁了,心中隐隐生出来丝不忍。因而视线微动,轻轻扫过马车,孰料这不经意的一眼,却是让她浑身一顿。
马车的帘子,竟原来是开着一道缝的。
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那条缝隙,却恰恰好,与车中之人对上了视线。
车中之人确实是大小姐。
可是那双眼睛,那副神色,未免太过镇定了。
根本不像是……遭遇过任何不好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车帘被往上撩开少许,一只手从车中伸出,竟是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车内。
沈银屏拉她的力道并不大,可她身体因为惊愕僵住了,才被很轻易地拉了进去。待跌入车中,看清了端坐在车里的沈银屏那身整齐的衣冠,她心中愕然更盛。
事实摆在面前,在几息的怔愣后,香罗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涩意地问——或者说是试探道:“大小姐这是……平安无恙啊。”
“如你所见。”沈银屏淡淡开口,她知道香罗此刻的僵硬是因何而起——香罗不是个蠢人,如今既然看到她安然无恙,知道她主子计划落空,想来能意识到,要出事的另有他人了。
沈银屏也不同她打哑谜,开门见山道:“你主子派来谋害我的人半路便被端王的人擒拿,他已交代他是奉沈府中某人之命而来,指使他这么做的是个叫兰湘湘的丫鬟。”
香罗未想沈银屏话会说得这般直接,面色不由得青白了些,身后亦开始沁出冷汗。她嘴唇颤了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答道:“奴婢不知大小姐在说什么,我家主子近日来连停芳院的门都没出过几趟,正忙于筹备与端王殿下的婚事,怎、怎么可能会出手害您……”
“正是因为马上便要出嫁远去京城,她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对我动手。”沈银屏打断了香罗的话,目光连丝缕波动都未曾有,显然,心中判断已是板上钉钉,“不过这一次,你主子派出来做事的人,却好像不是你啊。”
香罗怔住,一时哑然——她未曾听过兰湘湘这个名字,却是知道这几日取代了她在替主子办事的人是谁的。她这点停顿落进沈银屏眼中,沈银屏身体稍稍往后,靠在了座椅背上:“看来,你是清楚那个人是谁的。”
“如今张旺那贼人与马夫都已被端王的人拿下,这会,端王的马车就停在后边的那个街口,你刚刚也听到了,今日,端王与赵公子都会为我主持公道。”沈银屏说道,语调太过从容平稳,甚至透出几分漫不经心,“那张旺既然咬定了是沈府的丫鬟要他来害我,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有个人被推出来作为交代。”
“若是实在找不出兰湘湘,那便只能推个最可疑的人选。”眸中映出香罗失了血色的脸,沈银屏心中并无波澜,“那日拘鸾曾见你在大夫人院子前犹豫徘徊,到最后却不曾进去,这如何不算是一种形迹可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