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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一世英明我不要 宫玉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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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玉梧没有想过有一天宫家的江山会送到她的手中。
她的阿姊,逸群之才,风光霁月,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而她,生性风流,偏好山水,本该在阿姊继承大统后周游诸国,游遍天下山水的。
可一切都变了……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覃国一统九洲势在必得。天下只余荣、媊、馡三国苦苦挣扎。
可结局如何,已有定论。
宫玉梧的阿姊作为媊国新晋的诸侯,为求一线生机,只身前往覃国以求庇佑。
覃,虎狼也,有并诸侯之心,不可信也!
宫玉梧的阿姊一去不返。
“爱侍,你说寡人怎么这么可怜,逃不过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了。”
摘星台顶部,一眼望去,大好山河尽在眼中。春风拂面,宫玉梧仰头惬意地深呼一口气。
“大王,臣侍陪您‘遗臭千年’。”
宫玉梧继位后的唯一慰藉便是少时的爱人宋氏。
宋氏眉眼如画,身形颀长,每每与他聊天都能让宫玉梧一扫阴霾。
“大王,你若不喜这位置,那臣侍便替你穿上这件衣服。”宋氏轻抚躺在自己腿上的少年帝王的脸。
只见宫玉梧坐起身,拍掌大笑道:“好好好,快来,试试这衣服合不合身?”
一旁的宫侍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磕头劝道:“大王,万万不可,这不合礼制呀!”
宫玉梧站起身,一脚踹了过去:“寡人做什么事,轮得到你置喙?滚!”
宫侍不敢多说,低着头连滚带爬地出去。
宋氏起身,揽住宫玉梧,安抚道:“大王何必与他计较。”
宫玉梧转身抬手摸着宋氏的脸颊,深深呼进一口气,而后重重叹出:“寡人,真得要遗臭千年了……”
第二日早朝,宫玉梧依旧不在。
其实起初,她也做过清明君主,直到她发现底下的大臣各怀鬼胎,都想着如何在大厦倾颓之际多分一杯羹,而覃国之势势不可挡时,她觉着有些累了……
大殿之中,臣子们窃窃私语,都议论着大王今天也不会出现。
一个小宫侍跑了进来,趴在国姑耳边说了什么,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声音,看向国姑。
国姑在听完后,脸色阴沉下来,怒喝道:“荒唐!一国之君竟给个男人唱曲跳舞,为了个男人罢了早朝,荒谬至极!”
一旁的大臣们一听纷纷附和道:“妖侍,迷惑君主,罪大恶极。”
一场早朝便在声讨声中落幕。
昨夜宫玉梧与宋氏把酒言欢,一夜荒唐,日上三竿才堪堪转醒。
寝宫内,红纱半遮,屏风倒地,酒杯洒落一地,一副奢靡之象。
宫玉梧睁眼时,便见宋氏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
宫玉梧笑弯了眼,一把抓住宋氏的手,柔声质问道:“爱侍这是作甚?”
宋氏嗓音低沉,含情脉脉答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宫玉梧笑出声,窝在宋氏怀里,小声呢喃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眼角却滑落一滴泪,打湿身下的毛毯。
覃国出兵只在一夕之间。
才过半年,荣国便被其收入囊中。馡国,媊国的子民陷入阴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宫玉梧不得不上了早朝,安抚臣心。
“有什么好安抚的,他们现在巴不得去抱覃桓公的大腿呢。”
上朝前,宋氏伺候宫玉梧穿衣时,宫玉梧满心不愿意的吐槽着。
“大王就当哄傻子了。”宋氏安抚道,只是语罢,自己笑出声来。
宫玉梧也笑着,拍拍宋氏的头道:“好法子。”
朝臣本在三两成群的说话,直到记忆中面容模糊的大王出现在眼前,声音才小了下去。
国姑率先对宫玉梧道:“大王,一日之计在于晨,覃国势如破竹,您切勿因男色误国啊!”
宫玉梧听后,烦闷地转着扳指,到底是压住心头火,开口询问道:“那好。覃国势如破竹,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
话语一出,底下鸦雀无声,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国姑也敛了声。
宫玉梧突然觉着有些悲哀,她本以为这次上朝会有所不同的……
宫玉梧摇头,起身展开双臂,无奈的弯起嘴角叹道:“亡国之日,可窥矣!”
说罢转身回了寝宫,眼角晶莹不知是破晓之光还是苦闷之泪。
夜晚的山巅,冷风吹过让人汗毛炸立。
宫玉梧将剑挥得作响,汗水自额头流下,她只觉得满心苦涩无处释放。
直到一阵轻灵的古琴声在耳畔响起,宫玉梧才用剑挥出末世之苦。
剑舞毕,宫玉梧转头便见宋氏坐于凉亭之中。
白纱轻盈地随风摆动,亭中人的面庞若隐若现,只余下乐音声在空中弥漫。
“大王,臣侍所弹,您来取个名字吧。”
“亡国之音,用以慰己。”
形势越来越不容乐观,宫玉梧常常自梦中惊醒,后背被冷汗浸湿,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夜,宫玉梧再次惊醒,眼梢还湿润着。
宋氏起身轻轻拍着宫玉梧的背:“大王又魇着了?”
宫玉梧擦了擦眼角,有些哽咽道:“寡人梦见阿姊了。你知道的,寡人自小与母亲不熟悉,是阿姊将寡人一手带大的。方才寡人梦到……梦到阿姊被埋在覃国的土下,只有一个脑袋露了出来,尖声质问寡人为何不延续千秋万代……”
宫玉梧坐在榻上,有些虚弱道:“爱侍,你说寡人有朝一日见到阿姊该如何交代?阿姊会不会怪……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宫玉梧身上,让宫玉梧瞧着有些清冷孤傲,遗世独立的感觉。
可在宋氏眼中,此刻的宫玉梧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一般。
宋氏挪动到宫玉梧身后,抱住她,轻声再轻声道:“不会的。就当是臣侍误了您的国。”
宫玉梧握住环着自己的手,摇着头:“与你何干?这一世英名,是寡人自己不要的。”
说罢,轻轻捧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低下头,吻了下去。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覃国在攻破馡国后,终于还是攻入了媊国。
当前线的军报传到宫里是,宫玉梧正闭眼躺在花园里的摇椅上听宋氏弹着古琴。
“大王!覃国攻向潭州了!”宫侍们吓得花容失色,宫玉梧却波澜不惊。
“终于来了。”她招手示意宋氏过来,宫玉梧坐起身,看向那双桃花眼:“爱侍,你,怕吗?”
宋氏却是同样的无波无澜:“有大王在,臣侍怕什么?”
宫玉梧仰天大笑:“得夫如此,再无他求!”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冬日,大雪纷飞。
覃国的军队不日便要攻入都城。
这日,雪短暂地停了下来,宫玉梧穿着黑色金绣鹤竹大氅,揽着宋氏道:“今日天好,寡人带你去摘星台看山上的梅花。”
登上摘星台,远处的梅林红似火,让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黑云压城城欲摧。
同时,城门外黑压压的军队马上就要冲破城门。
“爱侍,寡人今生能遇见你,足矣。”宫玉梧紧紧攥着宋氏的手,眼含热泪地看着他。
宋氏一行清泪流下,回握住宫玉梧的手:“臣侍愿生生世世陪在大王身边。”
随着剧烈的声音袭来,都城沦陷,媊国灭国。
摘星台的宫侍们慌不择路,四散而出。
宫玉梧与宋氏却是置若罔闻拥吻在摘星台上。
不知何人在逃跑时撞到了蜡烛,火苗迅速延展开来。
雪,也在此刻大片大片落下。
火舌袭来,宫玉梧释然地弯了唇角。
“大王,臣侍陪您祸国殃民,留下千古骂名。”
“好,我们一起抛却这一世英明不要。”
庆昭三十五年,媊国国灭,覃桓公英氏统一九洲,建国,国号覃,年号泰安,史称覃始皇。
媊国媊颂公宫玉梧,享年二十岁,其夫宋氏,享年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