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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追光(修) 「如果风不 ...

  •   「如果风不来,那我便去风要去的地方。」

      夏原野连上了飞机上的网,给江长风发微信: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在吗在吗?[猞猁敲门].jpg

      江行万里:……
      江行万里:为什么你的表情包总是猞猁?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这是我的动物属性,你需不需要测一下,[链接]。

      这人怎么既搞MBTI又搞动物属性?江长风无语,但还是点了进去。
      测完题后,一个有点呆萌的猫头鹰出现在屏幕上。

      江长风无语,把测试结果截个屏发了过去,然后夏原野那边就没声了。
      他放下手机,然后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猫头鹰敲门].jpg
      江行万里:为什么要换表情包?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因为猫头鹰和猞猁之间有生殖隔离。
      江行万里:……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行了行了,我先睡一会儿,小江老师等会儿聊。

      机舱里的灯暗了下去。夏原野关掉手机,把那个猫头鹰表情包又看了一遍。

      他调整了一下颈枕,戴上眼罩,可脑子里却没停。
      猞猁和猫头鹰……生殖隔离。小江老师居然能接住这种冷笑话,进步了。

      北京和内罗毕的时差是五个小时,现在起飞是下午,抵达将是当地的夜晚。那么小江老师那边……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空了一下。

      ……

      江长风从喀什飞回杭州,已是深夜。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杭州下着雨,淅淅沥沥,和帕米尔高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出租车在雨夜里驶过钱塘江,江长风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一个月前,他和夏原野就站在下游的堤岸上,等一场潮。

      那时候他们住在盐官古镇的民宿里,沈老板送他们出门时说“下次再来”。谁也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再来时只剩他自己。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口停下,江长风扫码付款,拖着行李箱走进巷子。

      他按了一扇防盗门上的门铃,等了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含混的“谁啊”。

      门开了。
      这是他在杭州的据点,是一个做器材租赁生意的老朋友的仓库。

      周姐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圈里人都叫她周姐,江长风跟她认识五六年了。
      有时候跑长线不想背太多设备,就直接从她这儿借。有时候人飞走了,器材没处放,也寄存在她这儿。

      “呦,大摄影师回来了。”周姐披着外套给他开门,打了个哈欠,“东西还在老地方,没动过。”
      “谢了周姐,这么晚打扰你。”

      “客气啥。”周姐摆摆手,缩着脖子往回走,“走的时候帮我把卷帘门带上。”
      江长风走到靠窗的货架,取下自己的器材箱。

      他当初从成都飞青海之前,担心高原温差太大,特意把一批设备先寄到了杭州,准备拍完钱塘江直接带走。
      结果钱塘江拍完了,他没回杭州取设备,而是跟着夏原野一路向西,去了罕萨。

      这些器材就在这里等了他一个月。
      江长风把器材箱合上,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雨声滴答响个不停,心也被淋湿了。巷子对面的沙县小吃还亮着灯,橙黄色的光淌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刚做旅行博主那阵子,也是这样的雨夜,也是这样的路边小店,他一个人吃一碗馄饨,觉得这日子挺好的,想去哪儿去哪儿,没牵没挂。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手机亮了。他没立刻看,先站起来,把器材箱搬到门口,然后才解锁屏幕。

      是夏原野的邮件。
      “小江老师,我到内罗毕了。这边是晚上,气温很低。项目方的人接到了我,明天一早乘车去营地,在边境附近,听说手机信号会像高原的氧气一样稀薄。”
      “先报个平安。你到杭州了吗?设备都取到了吗?哦对了,猫头鹰真的挺好,夜行动物,视力绝佳,适合在黑暗里寻找东西。”

      巷口,出租车打着双闪等在雨里。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师傅,走不走?”
      “走。”江长风把器材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机场。”

      “这么晚还有航班?”
      “嗯,回成都。”

      车子驶入雨夜,把杭州留在身后。
      他的家在成都。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但那是他决定停下来的地方。

      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有一天会有人和他一起停在那里。
      从萧山飞双流,航程要三个半小时。

      江长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相机包放在脚边,调直座椅靠背,闭上眼睛。

      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阿姨晕机,一直在跟叔叔念叨,叔叔一边抱怨她“让你别跟来非要跟”,一边帮她找晕车药。

      江长风没睁眼,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父母。
      他妈去年退休,退休第一天就去报了个老年摄影班。上周给他发微信,说自己拍的小区桂花被老师表扬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教她用Lightroom。
      他爸还是老样子,在电话里话不多,但每次都会问一句“钱够不够花”,然后不等他回答,又说“不够就说”。

      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上一次回家是七月底,帮老妈修电脑,顺便吃顿饭。饭桌上他爸问起他的工作,他说还行,去了趟新疆,下个月可能去云南。

      他爸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知道父母不理解他的工作。在他们眼里,摄影师不是个正经职业,都快三十岁了还没个稳定对象,房子买了也是空着,整天在世界各地跑,风餐露宿,图的什么。

      他解释过,后来就不解释了。
      不是不想让他们理解,是有些东西说不清。

      他为什么会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等一道不会第二次出现的光。
      为什么会为了一张照片在同一个地方蹲三天。
      为什么明明可以在家吹空调,却选择背着二十斤器材爬上四千米海拔的山。

      这些他没法用语言告诉他爸。就像他没法用语言告诉任何人,直到遇见夏原野。

      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青海湖的星空下,夏原野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有整个银河的倒影。

      江长风闭上眼。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微微颠簸。旁边叔叔终于找到了晕车药,阿姨接过去,嘴里还在嘟囔“这药都过期了”,叔叔假装没听见。

      三个半小时后,双流机场。
      江长风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成都的天是阴的,天才刚刚亮,但没有下雨。
      他打了辆车,报了个地名。

      车子驶过二环路,驶过桐梓林,驶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街口。

      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开着,老板娘正在放着摊子,看见他从出租车里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江回来啦?这次出差好久哦。”
      “嗯,去了一趟西北。”他把行李箱拖过门禁。
      “瘦了。”老板娘笃定地说,“明天来拿橙子,新到的,甜得很。”

      江长风应了一声,刷卡进电梯。
      六楼,左转。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窗台上的绿萝还是老样子。

      冰箱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保洁阿姨留的:“小江,绿萝浇过水了,冰箱里的东西我帮你扔了过期调料,不用谢。”

      江长风把行李放下,在玄关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

      脏衣服塞进洗衣机,相机内存卡取出,装进防潮箱,罕萨带回来的杏干放进厨房柜子。
      法伊兹爷爷送的杏花花瓣,他想了想,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首饰盒。

      盒子是前年买相机时送的赠品,原本是用来装镜头盖的,一直空着。他把花瓣轻轻放进去,盖上盒盖。
      床头那本书还翻在第九十三页。书签是他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角,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长江行万里,总有归处。”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了。或许是某一个深夜,在某个陌生城市的酒店房间里,无聊翻书时随手留下的。

      他坐在床边,把书合上。
      长风过后,人间皆是寂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图片]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营地的信号塔居然是太阳能供电的!居然能发图片了!

      图片加载得很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蹭,江长风握着手机,看着屏幕。
      终于,画面完整呈现出来。

      太阳把整片草原都染成琥珀一般的颜色,近处是一棵孤零零的金合欢树,树冠像撑开的伞,伞下站着一头长颈鹿,正伸长脖子去够最顶端的叶子。

      它的剪影在阳光里显得那么安静,那么从容,像这天地间唯一的主人。

      他打开回复框。
      江行万里:收到了。
      江行万里:照片很好。你那边还好吗?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我这边挺好的,就是晚上有点冷。营地帐篷漏风,约瑟夫(就是那个合作人)说明天帮我补。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对了,今天拍到一只猎豹。它趴在岩石上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地甩。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图片]

      又是一张照片。猎豹的皮毛在阳光下流淌着光泽,眼睛正懒洋洋地望向远方。
      江长风盯着那双眼睛。

      “你拍动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曾经问过夏原野。
      “觉得自己很渺小,也很幸运。”夏原野回答。“渺小是因为在它们面前,我只是一个闯入者,它们才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幸运是因为它们愿意让我看见。”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长风接了两个新的合作。一个是为某地理杂志拍摄西南传统村落系列,从川西的桃坪羌寨开始。
      另一个是公益项目,为一家民间手工艺保护机构记录非遗传承人口述史。
      后者的经费很少,江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下午他出门拍照。有时候去老茶馆,有时候去浣花溪公园,有时候只是沿着府南河漫无目的地走。
      他拍了浣花溪的白鹭,拍了安顺廊桥的夕照,拍了青羊宫门口的算命先生。

      江长风把这些照片发上微博,粉丝们说“小江老师回成都了真好”,说“还是熟悉的配方”,说“期待你的西南系列”。

      虽然不知道“真好”是什么标准,但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拍完一个地方就急着赶往下一站。

      他允许自己停留了。
      但就在接下来的一周,江长风没收到任何回音。

      他照常工作,联系杂志社确认拍摄档期,回复堆积的合作邮件,去菜市场买菜,给绿萝浇水。
      直到有一天,江长风从浣花溪拍完东西回来,手机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江老师你好,我是东非反盗猎项目协调组的莘乐和,夏原野的同事。很冒昧这样联系你,从他的紧急联系人表里找到了你的邮箱。”
      “原野上周在巡逻途中遇到了一点意外。没有重伤,请放心,但他现在需要留营观察几天。他嘱咐我们不要联系你,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

      “详情不便在邮件中多说。如果你有来肯尼亚的计划,我可以提供协助。如果没有,也请保持手机畅通。”

      江长风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没有开灯。

      一点意外,没有重伤,不要联系你。
      他拨通了莘乐和留下的号码。

      “莘乐和。”
      “我是江长风。”他顿了顿,“原野在哪家医院?”

      莘乐和沉默了几秒,然后报了一个地名,一串坐标。
      江长风记下,挂断电话。
      他开始订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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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