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茗予夏》余楠淮

3、初见 校史馆的门

　　校史馆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竹园的簌簌声隔绝在外。

　　馆内光线柔和，一排排深色木质展柜井然有序。霁冉的步子不快，视线扫过那些奖杯、证书、老照片，像是真的在参观，又像是只是陪着走一趟。

　　鹿茗暄跟在他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玻璃后面的陈列品。她对校史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来了，总得装装样子。

　　芷攸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讲解两句。霁冉礼貌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沿着古朴的实木板楼梯走上二楼，霁冉抬眼注意到了一件白灰色的外套和一个堆满书籍的角落，试探的朝芷攸发问:

　　“芷老师，这也是校史馆的一部分吗。”被声音提醒的芷攸转过头也注意到了这一突兀的场景。

　　鹿茗暄也看了过去，不同于芷攸的观望和霁冉的发问，她撩了撩头发直直走了过去，芷攸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了外套甩到一边:

　　露出了一个盘坐在地身穿摹愫二中校服的男生，正用钢笔填补着硬纸上的破损文字

　　鹿茗暄惊愕了一瞬，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乱哼着离开，霁冉用手遮住了脸，像是在为自己为什么发问而懊恼。

　　芷攸最先反应过来，略显波澜的向男生发问:“苏予豫，你怎么在校史馆，开放日不是叫你们各自寻找活动社吗”

　　苏予豫有点无助抬了抬头“芷老师，校董会的老师要在校园公开日的闭幕式上做宣讲，校史社人手不够让我来帮着整理资料
　　”

　　伴随苏予豫手指的方向，鹿茗暄注意到了角落的展柜，上面呈放放着一本手写的笔记，封面有些磨损，翻开的页面上是工整的字迹，落款清晰写着林字落款，正是摹愫二中校董会主理事的姓

　　苏予豫同样注意到了鹿茗暄，便处于礼貌的做起了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摹系27届的苏予豫，欢迎加入摹愫”他的声音没有齐枕的张扬，像是渡上阳光的清雏混着青涩的香气

　　鹿茗暄被突如其来的搭话而感到措手不及:“鹿茗暄，很高兴认识你”少女没有对齐枕的那样的跋扈，而是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语气，静静的看着苏予豫

　　察觉到气氛暧昧的霁冉刚要上前，就被鹿茗暄甩过来的眼神扼住，又被芷攸拉去别处，只好讪讪的在不远处装作参观，时而不经意的注视着两人的动作

　　“鹿同学，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恰好我补修的任务结束了，离开放日还有些时间，要不要和我去综合楼里逛逛”苏予豫试探着发问，像刻意躲开鹿茗暄的视线

　　“就我们两个吗”鹿茗暄用不经意的语气像苏予豫发问，不自觉挪近脚步，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紧密，鹿茗暄甚至能清晰听见苏予豫逐步加快的心跳声和若隐若现的喘息

　　苏予豫的脸上一瞬间泛起了红，再转身向芷攸打过招呼后，便和鹿茗暄并肩走出了校史馆，趁着霁冉还在观看旧花誓录残卷时

　　“霁先生，茗暄先和苏予豫去参观校园了，我们这边可以移步到接待室休息”芷攸朝着霁冉轻声道

　　霁冉合上了残卷，才察觉到鹿茗暄已经悄悄把那位男同学拐跑了，扶了扶额，“那就麻烦芷攸老师带路了”

　　“他自己明明记得路”校史馆的大门传来鹿茗暄空灵的嗓音，身后是手心挡着门角的苏予豫

　　霁冉微笑的盯着鹿茗暄，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便被芷攸先一步打断:“霁先生，我来带路，顺便逛一逛校园”又转头对苏予豫微笑着嘱咐道:“带新同学好好熟悉学校”

　　走出校史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竹园的竹子还是那么绿，风一吹，簌簌地响。鹿茗暄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

　　苏予豫站在她旁边的台阶，微微偏着头，不知道在看鹿茗暄还是在看竹子。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竹叶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的，和刚才馆里的安静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走到竹园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校史馆的方向。那栋仿古建筑安静地立在阳光下，窗户反射着天空的蓝，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少年的旧事。

　　“苏予豫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来摹愫的呢”鹿茗暄半偏头带着好奇的向他发问

　　“你来的前一年，我因为家里的因素来到了摹愫，然后在半年前我正式开始上课”

　　“那看来你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还要来带我参观，什么目的”鹿茗暄突然严肃的盯着苏予豫

　　苏予豫一时语塞，把视线对着鹿茗暄的眼神，好像在传达着自己的真诚

　　两人这样僵持了五分钟后，便继续了参观之旅

　　下午四点，开放日结束。

　　鹿茗暄在教学楼门口等霁冉出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面上。学生们三三两两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笑闹声、道别声混成一片，她一个人站在嘈杂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孤岛。

　　苏予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鹿茗暄，这个给你。”

　　鹿茗暄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摹愫二中建校六十周年纪念册校顾问亲签版》。

　　“校史宣讲的参考资料，”苏予豫说，“后天是你来摹愫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鹿茗暄伸手接过。

　　“谢谢。”

　　苏予豫的眼睛亮了一瞬，见她一个人站在这随口问道“霁先生还没来吗”

　　鹿茗暄“嗯”了一声，翻开纪念册，轻轻翻了翻。

　　翻到扉页的时候，醒目的烫金亲签和一串留言呈在硬纸板上

　　“江语秋”

　　下面照片里的人穿着校服，站在凤凰木下，眉眼温和。旁边的小字写着：欢迎生活于摹愫二中，我们在出口处等你

　　鹿茗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苏予豫被一个白头发老师叫走了，鹿茗暄周围又恢复了宁静，身旁还萦绕着竹园的密调清香，让她视线变得迷离起来

　　她合上纪念册，抬头看向校门口。霁冉的车正好驶过来，上面的鎏金痛签刻着“青霭引”三个字，紫琉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

　　“芷老师我走了。”她对刚赶来校门的芷攸说道。

　　芷攸点点头，“明天见。”

　　霁冉拉开车门，把信息卡和芷攸的雪白外套递给芷攸“下次见，芷攸老师”

　　“下次见，霁先生”芷攸走进接过了外套将信息卡放进了口袋

　　霁冉微笑的望着，发动车子。

　　车驶离学校，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鹿茗暄靠着椅背，把纪念册随手放在膝盖上。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犯困。

　　她闭上眼睛。

　　“纪念册是那个姓苏的学生送的”霁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并朝鹿茗暄询问

　　“是啊，那么这位‘霁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鹿茗暄仍然闭着眼睛，应付着霁冉的回答

　　“我跟芷攸老师为了你们俩的安全问题一直在后面跟着”霁冉也应付着鹿茗暄的提问

　　“这么在意我的啊，霁冉...”

　　隔天中午，鹿茗暄去市区图书馆还书。

　　还是那辆印着鲜艳痛签的紫车，以及...被叫醒一脸怨气的霁先生。

　　早九点的阳光对于鹿茗暄可能是朝气的，对霁冉来说，这还不属于白天的范畴

　　图书馆一楼的大厅里立着一块展板，上面贴着与摹愫二中联合的摄影照片。她路过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个男生站在竹林旁，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孜孜不倦的介绍什么。侧脸，阳光透过竹叶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明亮的光。

　　鹿茗暄认出了那个人。

　　苏予豫，准确来说就是昨天的苏予豫，昨天在竹林和自己并肩的苏予豫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照片拍得不错，光影和构图都舒服，那个人的侧脸也确实好看。

　　“好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鹿茗暄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冲她笑。

　　“摄影社拍的，”女生说，“开放日那天抓拍的。你喜欢的话可以加我们社的群，群里会发原图。”说着，女生从手里拿出一张A4纸打印的社群二维码“摹愫二中摄影社”清晰的印在上面，被红笔圈画

　　鹿茗暄摇摇头，“不用。”

　　她又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直直转身离开。

　　“我叫桑沐，那么请问这位美丽小姐的名字是”桑沐两步小跑跟上去，摆出一个poss，发梢轻轻扫过鹿茗暄的肩膀

　　鹿茗暄没有搭话，学着霁冉的样子递过去一张名片，帮她扶了扶衣间后，绕开桑沐径直离开

　　快出图书馆的时候，她想起校史馆那本笔记，想起纪念册里的介绍，想起刚才那个女生的略有耳熟。

　　鹿茗暄刚刚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霁冉的车就精确从图书馆门前滑走，她不紧不慢向前走了两步，拉开车门上了车

　　“是下午四点去往彬林街的鹿小姐吗”，霁冉突然冷不丁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你不是神经病那么我是，请问霁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