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
-
车停在楼下，七楼那扇窗口还亮着灯，沈决长时间看着却没准备上去。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和立场去询问林澈把这段往事揭开。
人都懂得趋利避害，沈决偏要画地为牢，自寻死路。
原本事情在那之前都是正常的，他和林澈的局面没有变得这样无法挽回，仔细思索，一切又好像早有先兆，有迹可循。
初一的时候，事情在长久的积压下有了一个转折点。
"哟哟，沈决的童养媳！"
"林澈，你怎么到沈家的，沈家有钱有势确实很多人都想去当沈决的媳妇儿。"
"说童养媳都是抬举他了，还有谁不知道他是沈家的下人吗？以为自己和沈决被沈广辉送来学校就妄想和沈决一样了？"
"沈家的下人不是很老实嘛，真以为攀上主子了一朝鸡犬升天，林澈你成天端着那张脸给谁看？"
"你以后分化没准也是劣质 Omega ，就算脱光了敞开腿躺在床上也让 Alpha 犹豫再三的那种。"
各种下流的话不堪入耳，沈决捏紧拳头正要冲出去。
"我不信沈决的童养媳，我也不喜欢他。”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样恶心人。”
沈决失神。
恶心？
他在林澈心里原来是这样的。
这种人？
哪种人？
"艹，你还敢动手？"
沈决回过神，退回暗处，手里的篮球用力向不远处的玻璃窗砸去。
玻璃应声而碎。
楼下老师不省心的往上看，"上面的学生在干嘛？一个个想要处分是不是？"
沈决其实早就知道林澈因为自己受了太多委屈，明明是同一所学校，林叔偏要林澈每天早起一个多小时，步行下山再坐公交。
这只是生活中的常例，不是见微知著吗？
太多的时候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他想着很多因素都是外界的干扰，他不在意，林澈也不在意，他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好。
从而忽略和林澈一起出门玩，甚至多说几句话因为态度随意，林澈会挨骂，忽略了他因为自己，遭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和辱骂。
他站在水漫不到的金字塔，底下快要窒息的人，因为他也封住了自己的感官。
沈决眼睁睁看着，他是唯独不能拉他一把的那个人。
只因什么狗屁身份不一样，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所以。
林澈厌恶的一切，他的痛苦，都是沈决一手造成的。
沈决是他痛苦的根源。
那天沈决等林澈做完值日，推着那辆初一刚开学就买的山地自行车，车很酷，只是加了不符合车子整体气质的后座。
沈决问他怎么受的伤，林澈回答去厕所洗拖把，地面太滑摔了一跤。
林澈坐在后面，手指揪着沈决的校服，"少爷，骑慢一点，我不想太早回家。"
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何况沈决载他只能载到一半。
他坐上司机来接的车，像以往一样，林澈在后面的身影缩成很小的一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们的生活受身份的限制太多，五岁沈决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来了很多小朋友。
沈决从那个小玩具就开始懂，林澈不能陪他一起过生日，因为从他开口会讲话时就要叫他一声少爷。
沈决拿着切好的蛋糕找到林澈，和他躲在窗帘后面分吃一块蛋糕。
"阿澈，我最喜欢和你一起过生日。楼下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也只会讨好我。"
当时觉得十年好长，林澈陪沈决躲在窗帘后面吃过九块不同味道的蛋糕。
在沈决初一，他十三岁时，林澈在窗帘后面等了他整晚，也没能等到他。
他们一起过生日没能过完第一个十年，林澈也清楚他们不会再有下一个十年。
很多时候，一段关系突然断了或者改变，感情内耗严重，一方觉得坚持不下去，也许是太累了。
山地自行车的后座拆了，沈决的自行车再也没有载过人，他也没有再去陪一个人走他必须只能走一半的山路。
那条山路踏灯是不是还会坏，但沈决房间的灯会一直亮到他回沈决亲手斩断他们一层关系。
"笑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娶林澈，他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下人，是我爸给我找的小跟班而已。"
他警告那些人不要嘴碎，像是特别厌恶和林澈沾染上什么其他关系。
沈决不想林澈因为他的关系生出什么困扰，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和他藕断丝连。
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以往种种一切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好像都是必然。
他的手能松开一次，就能松开第二次。
可他发疯，可他因为林澈变得魔怔却不敢再有第二次。
沈决莫名的掌控欲的借口还能站稳脚跟第二次吗？
他也快坚持不住了，把林澈绑在身边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还他自由。
沈决看楼上熄了灯，收回目光，把号码回拨过去。
"师兄，你还在国内吗？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一下。"
傅延礼惊讶，"这次怎么这么爽快，不是说有放不下的人吗？"
沈决垂眸，他是放不下，也许走的远远的也是一种办法，不然他没办法看到林澈恋爱，结婚生子忍得住不去破坏，林澈也不该活在他的掌控下。
傅延礼大学毕业就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当然希望组织能有沈决这样的人才，"这次我们动身去埃塞俄比亚。"
"具体时间还没确定，最晚不会拖到四月十号动身。"
傅延礼真心想让沈决一起，但他们这样的医生比寻常的医生遇到的危险系数高很多，经常各种变故，威胁生命安全的因素太多。
"我不劝你，你认真考虑。"
挂了电话，沈决的目光又看向那道窗口，"阿澈，好梦。"
这次，我真的要放开你了。
┅┅
三月最后几天雨没有停止过，胖虎一家彻底在别墅安家落户了。
何叔见许成舟对猫咪喜欢的紧，每只都给取了名字，笑着说等喵咪差多可以断奶，要给它们找好人家收养，江少爷每天这样叫着可别生出太多感情，到时可舍不得。
别生出太多感情……
许成舟望着窗外的雨发起呆来，他留在别墅只是暂时。
小猫断奶还有个期限，许成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
"怎么了？"苏木已听见身旁许久没有动静，"喜欢就挑一只来养，胖虎过完喂奶这段时间怕是也留不住，留下一只小猫挺好。"
许成舟闷声，"还是都送走吧。"
要是养一段时间他会更舍不得，况且他不是真正的江槐，这个决定也不该他来做。
"阿槐，你不开心。"
许成舟听见这声唤，心头悸动。
他给小猫取名，何叔还问是不是太随意了，许成舟说贱名好养活。
苏木已问他有小名吗？
许成舟脱口就要说叫芽芽，院长给取的。
院长说在福利院门口把他抱回去正是早春，柳梢吐出新绿的时候，叫芽芽代表那天就是他的新生，也希望他以后的生活充满希望。
"没有小名。"
许成舟说，"我出生在四月槐花盛开的时候，妈妈生我难产走了。槐也可以念做怀念的怀，但我爸希望我念着母亲的同时，更能像繁花盛开时一样肆意的生活。"
许成舟偷偷在心里补充，"是芽芽。"
许成舟把小花挪过去，让它能吃到奶，黑球也太霸道了恨不得要占两个位置。
他找不到好的借口，"可能因为下雨，心情不太好。"
其实他也不太懂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常情绪失控，由不得他自己。
苏木已起身，"何叔，帮我把钢琴上的防尘布揭开吧。"
何叔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少爷要弹钢琴吗？"
"嗯。"苏木已站起身，"下雨天听首曲子没准心情会好点。"
"阿槐，你会钢琴吗？"
江槐肯定会弹钢琴，许成舟只会简单的小星星的伎俩怎么拿得出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苏木已伸手，"能带我过去吗？我许久没弹过了，手法早该生疏了不要笑话我。"
许成舟引着苏木已在琴凳上坐下，白色的三角钢琴，苏木已手指在琴键上抚摸，试了几个音，接着舒缓的音乐盖过窗外的雨声。
眼睛失明并未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给抹掉。
他只要坐在钢琴前，指尖的触感，肌肉的记忆，任何一样都能当做他的眼睛。
一曲终了，许成舟杂乱的心绪被抚平。
"真好听。"
许成舟不敢多说也不敢妄自评价，怕暴露他对这些曲子根本不熟悉，甚至叫不出名字。
许成舟不懂，为什么最近他好像越来越在意他和苏槐之前的差距。
他比江槐要小两岁，江槐在国外大学已经毕业了，他会多种语言，丰富的阅历，单拿兴趣爱好来说可能和苏先生也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是许成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没有优雅的谈吐举止，甚至连餐刀也不会拿。
他以前不会羡慕别人的人生，现在因为秘而不宜的小心思，开始介意自己的乏善可陈。
据说一颗星星被人类看见它发出来的光，要经过好几十年，也就是说你现在看见的光是星星曾经留下来的痕迹，也许它现在已经发不了光了，消失在茫茫宇宙当中。
天上那么多颗星星，谁又会在意一颗星星还是否存在。
它的光虽然微弱，但也想被看见。
许成舟想被苏木已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