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南诏喜喜

19、Chapter 许成舟

　　许成舟的脸本就毫无血色，看起来更加脆弱了，苏木已的信息素已经不属于他，身体里的也会慢慢消失。

　　“脚链。”江槐不是很耐烦，“我刚做手术不是很舒服，你能不能快点。”

　　许成舟觉得止疼药可能没作用，他好像更疼了。

　　他慢慢蹲下，解开自从苏木已给他戴上就没有摘下过的脚链。

　　铃铛离开踝骨响了一声。

　　苏木已说有了脚链就可以知道他在哪里，不怕把他弄丢了。

　　许成舟不是江槐，许成舟没有脚链，许成舟独属苏木已的信息素也没有了。

　　江槐拿过脚链，递过去一张卡，“这是我爸爸答应给你的钱，收好。”

　　许成舟沉默着没有去接。

　　苏槐直接把卡塞进许成舟的外衣口袋，转身走了。

　　许成舟僵直在原地好久，他动了动脚踝，没有熟悉地脆响，也不会有人听见铃铛声叫他，“阿槐，过来。”

　　他当了几个月的替身，身心都沉浸在里面，用别人的身份学会了什么是爱，霎时要从中抽离好像扒皮抽筋一样痛苦。

　　现在，许成舟和苏木已再无瓜葛了。

　　*

　　苏木已的手术很成功，眼前的纱布要三天后才能拆开。

　　等麻药褪去，苏木已躺在病床上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朝身侧伸出手，却没有接触到温暖。

　　“阿槐？”他嗓音还有些干涩。

　　何叔倒了杯水，“少爷，江少爷有点感冒，我让他回家休息去了。”

　　“感冒？”苏木已撑着坐起身，“看过医生，拿药了吗？”

　　他说着，抬手摸了下眼前的纱布，“快了，我不应该着急。何叔，我真的要能看见了。”苏木已嘴角带着笑意，声音都轻快了很多。

　　“是啊，少爷眼睛很快就能恢复了。”

　　两年处在黑暗中实在太久。

　　苏木已握着水杯，空气中隐隐能嗅到雏菊的花香，“三天时间快点到就好了，我能看见阿槐给我种的花，我也能看见他了。”

　　何叔闻言表情复杂，“少爷，讧少爷他……”

　　“阿槐怎么了？”

　　何叔想起侄子何勇那笔烂账，何勇父母去世的早，把孩子临终托付给他，何叔不能不管。

　　“没事，我是说江少爷感冒不严重，少爷不用担心。”

　　苏征明和温明庭因为签证的事耽搁了两天，在苏木已眼睛拆掉纱布那天赶了回来。

　　外界早有风声苏木已眼睛要好了，怕是要登天了。

　　最近几天在医院收到不少送来的礼物，何叔谢绝很多探访。

　　“爸妈你们刚回来，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说什么傻话，妈妈不陪着你怎么放心。”温明庭削好苹果，喂到苏木已嘴边，“怎么心不在焉的？”

　　听见开门声，苏木已侧脸过去，敏锐的捕捉到铃铛声混在脚步声当中，他低头笑了起来。

　　因为感冒两人有三天没有见面了，苏木已虽然很想他，又觉得阿槐在家养好感冒比较放心。

　　前面是医生，江长源和江槐在身后。

　　温明庭放下苹果，和苏征明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何叔安排的很周到，泡好了茶，“江总，沙发这边休息。”

　　眼见苏木已对江槐的态度不同，苏征明和温明庭看江长源自家人一样热切了许多，收起了疏离。

　　二人低声交谈，边留意苏木已那边的情况。

　　纱布一层层拆开，穆勒医生吩咐助理把窗帘拉上，先不直接受强光，用镊子揭开最后两片纱布。

　　“苏先生，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

　　苏木已指尖微微收紧，还是有点紧张，睫毛轻轻颤了颤，入目的先是一片白，逐渐多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苏先生感觉怎么样？”

　　苏木已闭上眼睛，“能看见一些东西，很模糊。”

　　他再次试着缓慢的睁开眼睛，蓝色的床单映在眼底。

　　穆勒医生见他许久没有反应，“现在呢？”拿了工具准备检查。

　　“先不用。”苏木已垂着眼帘，“阿槐，过来。”

　　苏槐往前走了两步，在病床边坐下，抬手握住苏木已的手，“哥哥。”

　　“小槐从小的毛病，感冒了咽炎容易犯。”

　　苏木已迟疑了一瞬回握住他的手，闻到熟悉的信息素心里那点莫名的疑虑消退，抬起眼睫目光一寸一寸在江槐脸上流连，“阿槐？”

　　江槐笑着说，“哥哥，是我。”

　　*

　　林澈当天就从沈家搬了出来，沈决虽然没说话，但林澈从沈决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他很快收拾好行李，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六年，原来两只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

　　他一路把车开向公寓楼下，车停在楼下许久却不想上去，公寓里也满是沈决的痕迹，他喜欢的物件，窗帘，壁纸，灯饰，地砖等等填满了那间一百二十几平的房子。

　　以前在沈家因为有沈决，林澈想留下。

　　公寓同样是因为沈决，此时此刻林澈却不想上去。

　　他胆怯了。

　　待在那样的空间，心口新鲜撕裂的伤口会疼得更加明显，难以痊愈。

　　他反复思考自己应该理智一点，沈决帮他做出的选择，才是他努力维持没有偏离应该继续走下去的路线。

　　可一直有道声音在耳边咆哮，在心头叫嚣个不停。

　　沈决厌烦他了。

　　沈决叫他离开。

　　林澈埋在方向盘上，突然生出无家可归的可怜感，沈家不是他的家他很清楚，那么有沈决的地方就是吗？

　　林澈感到很荒唐，沈决从未像这般温柔周密，他温柔体贴给过那么多，林澈身为局中人，也是局外人，反而在那界限当中无比清晰的清醒。

　　他毫无理由的妥协，他的百依百顺，他的纵容，早就把心外面的坚壳蚕食的干干净净。

　　林澈的心始终对沈决没有防备。

　　他也好像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们保持这样的关系比沈决对待速食一样的感情会更加长久。

　　想想，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几年。

　　林澈也从未把某个年龄的节点，当成他们之间的终点。

　　林澈终于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把车开进附近的酒店，进房间后自己瘫在床上，手机上的来电因为太久没有接听，自动挂断。

　　屏幕接着又亮起来，林澈抹了把脸，坐起身接听。

　　“澈澈。”

　　沈广辉停顿了片刻，“澈澈，你是不是和沈决吵架了，这个家我做主，哪轮得到他说话，过几天搬回来住。”

　　林澈没回答，转移了话题，“沈叔，公司最近几天我不去了。”

　　“怎么了？事情太多累着了？”

　　沈广辉怎么可能不懂林澈话里的意思，但是没有把话说开。

　　他又安抚了几句，让林澈休息几天搬回来住，公司最近有新项目要交给他。

　　手机挂断，随手丢在床上。

　　林澈从床尾滑坐到地毯上，还不到十一点，外面灯火正好。

　　他没管早餐没吃又接近午餐时间，到浴室洗漱，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他这一觉睡得不太好，林澈有些认床，一觉醒来反而更累，然后就觉得很饿。

　　这个时间点吃东西很尴尬，午餐早就过去了，五点不到晚餐时间又太早。

　　折中合适的时间他出去，林澈没有犹豫，出门的时候把挂在房门口的外卖丢进垃圾桶。

　　白祈沅托着下巴，看林澈吃第三块蛋糕，林澈任由他看，提醒过一次窗外风景不错由着他。

　　“早知道带你去我家。”

　　林澈不为所动，吃掉最后一口蛋糕。

　　白祈沆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听起来有些突兀，这才出声解释，“我厨艺不错，会不会在你心里印象加分？”

　　他目光从林澈眼眸落到鼻尖，最后忍不住凑近了些，身体朝着林澈倾过来，指腹擦了下林澈的唇角，“这里沾到了。”

　　林澈往后，贴着椅背，“我自己来。”

　　“澈儿，你知道吗？”

　　“你应该给自己机会。”

　　“不是沈决才可以。”

　　“如果他心里真的很在乎你，怎么会放任自己去冒险。我承认他的做法很让人钦佩，心里如果有牵挂的话怎么放的下。”

　　林澈听不明白，“冒险什么？”

　　“你不知道？”白祁沅说，“沈决要去当无国界医生。”